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那年,她15岁。第一次单独出门,不敢忘记临行妈妈的叮嘱:不要跟陌生人搭讪,这年头,骗子太多。 好在她的座位靠窗。好在她身边坐着一位大婶。她将脸朝向窗外,有时,将窗子拉开一条小小的缝,让风吹动好看的头发。窗玻璃淡淡地映出车厢里人们的活动。 车停了又开,开了又停。人,下去一拨,又上来了一拨。列车的停开如同一个含义沧桑的人生寓意。 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一个小伙子,窗玻璃淡淡地向她报告着小伙子的一举一动。小伙子戴着一枚天蓝色的校徽。小伙子盯着她的侧影一眨不眨。她觉得一种感激之情漫上来,然后向全身漾开。但她始终没有忘记妈妈的话,不,我决定不转过头来,我不要跟陌生人讲话。 她觉得窗玻璃的反射太淡,实在忍不住了,便回过头来悄悄地瞟了一眼:那双眼睛清澈、透亮、无邪,她觉得一股从未体验过的东西被这目光唤醒,她觉得有些慌乱。15年,这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看。第一次出现这种不知所措。 她感到脸在发热。但她始终,始终没有回过头去。 不知过了多久,小伙子说:“真不知道窗外有些什么好东西,能吸引人这样几个小时不回头。”她浅浅地笑了,笑得满脸绯红。于是便开始有了交谈。而此时,她却到站了。 他看着她手上两个花两毛钱从地摊上买来的廉价的戒指,试探地说:“送我一个,好吗?”反正不贵,她递了一个给她,他接了过去,然后随手取下手腕上的金表,递给她,她坚决地回绝了。 她下车了,火车启动前,他匆匆塞给她一张写着他地址的纸,“给我写信”,他在车窗不停喊着,直到列车远逝,他的手还始终伸出窗外向她挥舞。 她有些遗憾地朝列车望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之后,一切都淡了,那张写着那小伙子地址的纸片也不知道遗失在了哪里。 三年之后,她又踏上了同一次列车。在车上,总感觉到有双似曾相识的眼睛老是朝向她看。那个人几次想站起来向她走来,几次又都停下了。她想这是因为父亲坐在旁边的原因。 车到站的那一刹,她猛然记起,那个人就是三年前那个小伙子!她的心砰砰地跳得厉害。但是父亲就在身边,她只好故作平静地跟在父亲身后。 当她经过那小伙子座位的时候,见那小伙子用手在椅背上敲击自己的手指。而他的手指上,戴着正是三年前从她手中要去的那枚廉价的戒指! 这意味着,一个小女孩小小的礼物,被慎重地随身珍藏了三年! 她感觉头“嗡”的一下没有了知觉,机械地随着父亲下了车。回首的刹那,那小伙子忧伤的眼神永远定格在了她记忆的深处。 无论她最终以什么样的方式或者伴着什么人去完成自己的人生之旅,在她生命里最宁静最温柔的地方,闪现的,一定是十八岁这年,那小伙子忧伤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