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紫12月份作业……
成灾
是不是再浓烈的过往最后也依旧只剩那麼一星半点。头脑中留存的永远是由某个瞬间蔓延开去仿佛永恒的剪段，一些零碎的东西被斑驳地拼凑起来，就像在一张完整的画布上堆满浓郁的颜色，模糊中，自己皱了眉去找记忆中那人眉眼清晰的模样。
然后一切变了样。
从动态中捕捉静态的座标，就像我记得那样一个人，记得中午的阳光被窗帘挡住，我躺在那样一双腿弯，她垂头看我笑，还有掌心重合的温度。但那不完全对。真正的回忆应该还有试探，争吵，退缩，单车，生日，医院，等待，老死不相往来以及1800公里如此遥远的直线距离。那些过往早已死得透彻，然而我们通常更喜欢让他们死无全尸。至少，我现在想起那人的时候我还是更多地记起阳光与她手心的温度，还有笑意温柔。
习惯了自己每每横跨半个中国的距离往返于故乡与客乡，飞机也好火车也好，不过是用速度丈量时间与长度，逼迫著人也渐渐把这些遗忘。我曾经想带那女子坐最慢的火车走遍我梦中企盼的这个国家的景色，我想带她去内蒙古边境上的草原，带她去长白山，带她去丽江，带她去纳木错，带她去敦煌，和如宝石一般的青海湖；然而最后是我一个共几个半陌生的驴友踏上了西藏的土地，看到了不见边际的巨大湖泊，伴著高原反应带来的头痛欲裂，我淡然微笑。
我想我冬天会再去一次，夏天再去一次，待开春的时候我还想住在青海湖边，等它破冰如雷霆乍响的那一夜。
墙角阴影里扎根发芽继而疯长和衰老的爬山虎渐渐化作某种图腾，就好像记忆中的某个人，某种表情，某种专属於那人的脚步声以及手臂收紧时固定下来的弧度。会记得一个人哭泣，微笑，发怒的表情，而心底藏著的是最后冷淡转头脖子僵成的线条。然而最后以后，我们剩的就只能是淡然。
只不过没人再比你睡颜好看，没人再有你憨傻霸道，任何人伸过来的手都冷或者热了那麼一点，也只有那条围巾不论穿什麽衣服都会围上。你不是我的标准，可再完美的人都总会有那麼一点不如你。
忍不住去比较，然轻轻地记起，再笑著淡去，身边人笑意宠溺温柔，臂弯里的触感要依布料而定，是不是因为少了某个特定的温度，特定的形状，特定的触感，我就忘了怎麼去享受牵手的亲昵。牵不了手，哪怕嘴唇再温润也无法长留温暖，久长不起，就只能被迫辗转人间。
也许这也不是因为谁，不过是一个念旧的人，不自量力深爱过。
隔壁城市的机票，早上七点半起飞，五点半领登机牌，於是就要在头一天晚上坐火车去到那里的火车站；打车不过一百过一些就能到机场，然后，静坐一个晚上。在机场里过一夜其实也很容易，只是一个人不能偷懒打盹而已，插座里连著电脑喝著咖啡，选一个离柜台比较近的座位，坐上一晚中间还可以上个厕所。
有一种另类的浑浑噩噩，於是偶尔人就会乱想，有时候就会想到一些不可能的事，滋味儿就像淩迟。
用什麽都好，人们都习惯了去缅怀，有些像一年一度的祭奠，总有某个时间会特别到令你感到悲伤已然无以复加。曾经的某次绽放或者凋谢，都足以把一个日期或地点浸染上一层厚厚的死气，绽放得愈艳绝，凋谢得愈惨烈，死气也就愈发浓厚。
“我曾经深爱过一个人。”
这是很多老生常谈的开头，白发苍苍的老者唇角皱纹安详，把故事娓娓道来，说得好像是这人间最天大的遗憾。总会有年轻的人或单纯的孩子安静地听，听一段带了尘封烟土味的纯挚爱情，泪光闪烁，怆然而感动。
回忆里的爱情是最信不得最做不得数的，失却所有最底层也最真实的残忍，剩下的是被糖衣包装了的童话。记忆中那个深爱你而又被迫与你分开的人影是真的吗？而后呢？那人在哪里？印象里你拼尽一切去爱与守护的勇气也是真的吗？然后呢？在某个细小拐点后退的人又是谁？
回忆的时候所有缺憾都被填成完满，你念念不忘的未必真正爱你，你引以为傲的未必美好如斯。记挂与放不下，不过因为遗憾，因为深爱过，付出过，再别去，不过是因为你不够爱，我也不够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