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立弘一直记得小学三年级参加过的那场婚宴。那一天,樱樱穿著淡绿色的雪纺纱小礼服,乌黑柔软的头发被盘成两个小包包,周围缀著一圈素雅小花。雪白的心形脸蛋上,两颗黑亮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双颊澎澎的,很像超市在卖的那种很贵的富士苹果。他看著她一脸期盼的望著他和阿恒,知道她想听到他们的称赞。可是别扭的他却口是心非的说了句,丑八怪。
他和阿恒联手干掉了男花童,站在樱樱和可兰后头,一起走了红毯。当他站在红毯的尽头,注视那天的新娘娇羞地挽著父亲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他身边的新郎时,他非常理所当然的觉得,会有那麼一天,吕青樱会挽著爸爸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向他…
「来,池先生,音乐响起的时候,门就会开了,你和新娘就照著之前彩排过的那样走就可以了。」
饭店总召叮嘱的声音在池立弘耳边响起,臂弯里,是吕青樱纤细的手臂。
「哥,你别紧张。」吕青樱的声音传来。池立弘抬眼看她,面纱下她的容颜若隐若现,「走完这段红毯,我们就把阿恒拐到手了,以后家里就多一个人可以使唤了。」她说完,自顾自笑了起来。一点也没有新嫁娘该有的娇羞。
池立弘这段时间一直郁闷著的情绪,因为她的笑声,突然就拨云见了日。是啊,不过是个仪式而已,他想。他还是每天能看见她,还是会和阿恒边喝啤酒边看运动转播。上一场筵席散了,他们都要赶赴下一场,可是主角没有变,笑容不会少,走著走著,他们还是可以一起慢慢变老。
「你说的对。以后池家平房就由他负责打扫,尽尽为人婿的责任。」他微微仰头,露出偷偷练习了很久,那种明媚而忧伤的笑容。门打开的时候,宾客们便是见到他这样的表情。带著压抑的笑容,罩著化不开的忧悒,素来玩世不恭的池律师,此刻只是个依依不舍的兄长。高挑的新娘挽著他,柔黄的灯光打在她的头纱上,笼出朦胧的光影。他们的步伐那样一致,一步、一步、又一步,终於,来到了新郎面前。高大的新郎眉眼含笑,俊挺脸上是化不开的春意。在Kelly Clarkson的A moment like this歌声中,他修长的手掀开了新娘的头纱,露出里头艳丽无双的脸庞。
宾客们参加过很多场婚宴,吃过很多次喜酒。他们见过父亲的不舍、母亲的泪水、也见过新娘混杂著离情与喜悦的百感交集,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哭泣的新郎。
可是此刻,他们每一双眼睛都清晰的看见,那个前一刻还笑意如春风的英俊新郎,在听见证婚人那句,“我正式宣布你们成为夫妻”时,泪如雨下。
高心亘没有想过自己会如此激动。他才二十七岁,却觉得自己已经等了好几辈子。眼前的阿樱穿著优雅简洁的纯白婚纱,红润的嘴唇漾著笑,像是一种无言的邀请。他没有听见后来的那句“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亲娘了”,他只是凭著本能,趋前吻住了他的新娘。
他的,名正言顺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