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刹那的樱树 之 光阴的故事 (二十二)
「我知道的伍志威，大概就是这样。阿恒，你或许很聪明，但伍志威绝不比你笨。」
「我知道。」
「算了，看在你不耻下问的份上，你给我小心点，留条命回来，知道吗?」
「我知道。我会小心。」
「嗯，那就这样吧。」
「阿弘。」
「干嘛啊，婆婆妈妈的你。」
「他手上，有个人质。」
「人质?」几不可见的叹气声传来。「阿恒，你还在为当年对李显龙开了肩膀那枪耿耿於怀?你别想那麼多，该怎麼办就怎麼办吧。」
「阿弘，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人质安全带回来。」

俞可兰赶到的时候，罗洛婼和朗桦都已经到了。朗桦看起来有些苍白，罗洛婼已经哭花了脸。
「还没醒来?」可兰觉得身体有些晃，只能紧紧抓著查维德的手腕，怕自己随时都会倒下去。
床上的女子紧闭著眼，浓黑的眼睫和眉毛在白晳脸上产生明显的反差。俞可兰气息有些不稳，「吕青樱，你再装啊。睡醒了就给我睁开眼，不要装睡。」
朗桦一楞，上前跟著说了句，「青樱，别再贪睡了。」
罗洛婼挣脱陈汉的搀扶，冲到了床边。「吕小樱，你怎麼这麼倒楣。上次你来高雄我就跟你说过，欣芸刚发生那种事，我附近的气场可能不太乾净，让你回去记得要用艾草净身，你一定没有照做吧?臭青樱，你快点醒来啦，你要让我自责死吗?」
罗洛婼的哭声回荡在病房内，逐渐形成一种嗡嗡的鸣叫声，吵的所有人都快受不了。床上的吕青樱似乎也被这样高频率的声波打扰，漂亮的黑眉皱了起来。然后，睁开了眼睛。
「罗洛婼，你真是吵死人了。」

东院的外科主任迅速带了护士和几个住院医师过来，他照了照吕青樱的瞳孔反应，又做了一系列的检查，终於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
「可以办理出院了。等会儿护理长会来跟你们说明居家护理的细节。」他清清喉咙，郑重地宣布。然后，趁著亲友一脸喜色交头接耳的空档，他低下身对吕青樱小声的说，「吕小姐，明年毕业以后，欢迎你加入本院外科团队。」
吕青樱还没回神，主任又恢复了专业的表情，带领著浩浩荡荡的医疗团队，离开了病房。
「太好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罗洛婼睫毛上还挂著泪珠，脸上已经绽出了甜美的笑。
「你觉得怎样?」俞可兰还没从刚才担忧的情绪中恢复，声音有些飘忽。
「膝盖有点痛，头倒是还好。」吕青樱说，然后思索了下，「你们不是今天飞巴黎?」
「嗯，你比较重要。」查维德的声音传来。
吕青樱看了他一眼，「怨气很重哦。」她伸出手，握住俞可兰。「医生都说我没事了，你们快走吧。你看那个法国人都快变倾国怨伶了。」
罗洛婼笑点和泪点都很低，忍不住笑了起来。
查维德眼睛眯了眯，忍住了。
「是啊可兰，这里这麼多人，你不用担心。东市离机场不远，你们快点去碰碰运气。就算赶不上，还能看看下一班有没有位置。」朗桦出了声。
可兰犹豫了下，「那…我先走了哦?你自己小心点。」
青樱微笑，「嗯，你快走吧。我给你的那张采购单，记得都要买齐。」
吕青樱最爱的Agnes b.是法国的牌子，价格原本就不算太贵，在原产地更是平易近人。知道俞可兰要去巴黎，她上网做了许多功课，列了满满一张纸的品项要俞可兰代购。
查维德上前，「我一定帮你double check，一样都不会漏。」
牵著俞可兰走出病房的时候，他自顾自笑了起来。
「笑什麼?」俞可兰瞪他。
「没什麼。以后再也不小心眼了。」他的笑容在午后阳光里显得灿烂。
俞可兰摇摇头，将查维德的手握得更紧。

离开医院的时候，陈汉和罗洛婼要回高雄，朗桦随著吕青樱他们一起回台北。池立弘和高心亘都是一脸精神不济的样子，朗桦不敢坐他们开的车，自告奋勇的坐上了驾驶座。
还没上高速公路，车上除了她以外的人都睡著了。
她摇摇头，眼角莫明的有些湿意。心中因为这些人毫无保留的信赖，而感到一种被需要的骄傲。
她突然就想起大一的时候，吕青樱刚升高二，有一天两人坐公车去诚品参加奈良美智的签名会。那个司机和青樱很熟，红灯时随口问了她们要去哪里。
「去参加一个画家的签名会。」青樱拿出奈良美智的画本，「就是这个『邪恶大眼娃』的画者。很特别对不对?」
司机笑的有些腼覥，「好像很高尚的样子，不过我这种粗人看不懂啦。」
绿灯了，过个马路站牌就到了。吕青樱下车前认真的对司机说，「你也很高尚啊。你每天载著这麼多人命，负责这麼多人的安全，你不高尚的话，谁高尚?」
朗桦跟在后头下了车。她没有去看司机的表情，心底似乎有什麼东西被青樱的话震撼了。可是当时的她没有去细想。她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她完美高尚的人生。
朗桦不知道自己为什麼会想起这段早就被遗忘的往事。却突然很想很想一个人。
车上的三个人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朗桦帮著搀扶吕青樱进了家门，安顿好一切后，笑著说要走了。
「不留下来吃饭吗?我妈等会儿会过来煮。」高心亘礼貌性地挽留。
「改天吧。我还要去别的地方。」朗桦眉眼含笑。
「去哪?」池立弘噙著了然的笑意问她。
朗桦唇角微扬，一张素雅的清水脸上，妩媚和韵味便都有了一些。
「去找我的one啊。」

慵懒的爵士乐声中，朗桦原先满溢的笑容渐渐消失。
「孔哥，Morris今天没来吗?」等了半天都没看见老莫，朗桦忍不住走到后头，询问Stellina的老板孔智扬。
「你来啦。」孔哥略带风霜的脸上浮起欣慰的笑。「幸好没让我等太久。」
他拿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放到了朗桦手上。「半年前，法国Jacques & Laurent Pourcel餐厅的主厨来我们店里小酌，对Morris的调酒技术很惊艳。他问Morris愿不愿意去法国当他的学徒，他想研发酒类料理，也想把调酒艺术发扬光大。你知道，Morris从前是念餐饮的。」
Jacques & Laurent Pourcel，朗桦在心中默念，这是法国米其林三星餐厅。能成为这间餐厅的主厨，曾经是老莫的梦想。
她终於有勇气追寻梦想的时候，他也…去追寻他的梦想了吗?
前段时间，老莫曾打过几次电话给她。她因为池立弘直白的剖析，一直心烦意乱著，下意识的逃避老莫的一切，始终没有接起电话。
「你不要难过。」孔哥的声音低沈粗厚，奇异地抚平了朗桦的焦躁。「Morris说，如果你愿意相信，这会是通往幸福的钥匙。」

“栀子花　白花瓣　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
　爱你　你轻声说　我低下头闻见一阵芬芳”
箱子被小巧的钥匙开启，里头有一叠泛黄的纸张。每一张，都是朗桦青春的笑颜。透过这些画相，朗桦看见十多岁的自己，坐在长廊上安静看著书。有个男孩跑了过来，兜落一把洁白如玉的花朵在她裙上。
「这是栀子花。」男孩的笑容在风中发著光，天真诚挚。
“那个永恒的夜晚　十七岁仲夏　你吻我的那个夜晚
　让我往后的时光　每当有感叹　总想起　当天的星光”
那个似有若无的吻，是不是真的存在过?初三毕业旅行，她们在金山露营区烤肉。夏风中，男孩直达灵魂深处的歌声在耳边回荡。
「你真的跟A-Mei同族?」初一时，男孩曾经自豪的这样介绍自己，说他和A-Mei一样，都是卑南族。
男孩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唱著歌。那是刘若英的「后来」。这麼抒情的歌曲，配上那麼具有爆发力的嗓音，却一点也不违和。
她不由自主的转过头去，想要看他唱歌的神情，却没想他的脸离她太近，那一瞬间，两人的嘴唇有了片刻的交会。
“那时候的爱情　为什麼就能那样简单　而又是为什麼
人年少时　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
　在这相似的深夜里　你是否一样　也在静静追悔感伤
　如果当时我们能　不那麼倔强　现在也　不那麼遗憾”
她坐在第四排第二个位置，他坐在第六排第五个位置。上课的时候，她时常觉得有人在注视她。坐她隔壁的惠美家里开美妆店，生日时送了全班女生一人一面小镜子，让大家下课时间可以挤痘痘或粉刺。她总是用那面小镜子偷偷看他，不小心视线交会的时候，她就会心慌意乱的看向课本。
此刻，那些泛黄的纸张中，有许多都是她当时的背影。瘦削的肩，齐颈的发，学生时代特有的清新。
“你都如何回忆我　带著笑或是很沈默
这些年来　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后来　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　早已远去　消失在人海
　后来　终於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　一旦错过就不再”
朗桦的眼泪滴落在画纸上，晕出一圈水渍。这个学校里的每个角落，都有她与他的回忆。他们说过什麼话，做过什麼事，许过什麼愿，吵过什麼架，历历在目。只是她在高三那年，将这一切通通封锁。沈淀了年少的初心，躲在安全的堡垒里，走著比较容易走的路，做了比较容易被世俗接受的选择。
已经过了栀子花的花季，朗桦却依稀闻到了风中淡淡的花香。她闭上眼睛，对著记忆中那个永恒的少年说出自己从来不敢正视的心意。
谢谢你，张铭恺。谢谢你陪我走过那麼美好的曾经。谢谢你用我想要的方式，不离不弃的伴著我。谢谢你纵容我的自私，用阳光般的温暖，包裹我脆弱的心灵。
谢谢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始终没有让我为难。
张铭恺，我喜欢你。我真心的祝福你，实现自己的梦想，永远是那个山里来的快乐孩子。
在心里默念完告别的话语，朗桦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启了箱子底部，看来像是最近才放进去的那封信。

*****
嘿，小桦。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一定是边哼著刘若英的「后来」，边打开这个箱子。
你也一定，不敢唱最后的那句歌词。
既然你不敢唱，那麼，让我来吧。
“永远不会再重来　有一个男孩　爱著那个女孩”
是的。一切都不能重来了。曾经那麼爱著你的男孩，早已到了该成熟的年纪。
男孩一直有著无法根除的自卑。只敢仰望你，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可是几番兜转，男孩终於发现，这世上对你最好的人，就是他自己。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到了法国。听说，那里的天很蓝，普罗旺斯的空气里，满满都是薰衣草的味道。我会很辛苦，每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要认识各种香料，要强记各种名称。要在不屑讲英语的国度里，努力攀上梦想的巅峰。但是我会成功。我会投注所有的专注和热情，我会成为米其林三星的美酒料理主厨。我会成为，配的上你的男人。
我可能没有办法时常回来。如果你愿意牺牲珍贵的假期，飘洋过海来看我，我会站在餐厅前那一整排的橄榄树下，静静等你。
我会把那年耶誔节没能问完的话，再问一次。
「小桦，我可不可以，跟你在一起?」
老莫．张铭恺
*****

周一的很揪心，今天的很温暖，我们的樱樱啊，也只有她能做出这样的反应，是不是因祸得福，阿宝也放下了执念，如果终将这样纠缠，做哥哥也不错。

-----本日完结-----
季节更迭，请勇敢地，和过去道别。
你说，寻觅这麼多年，其实只是在寻找一个，愿意蹲下身子，为你系上鞋带的男子。
我却看见十七岁那一年，运动会上那个温柔的工专男孩。蹲下高大的身子，扯开你运动鞋上总是歪扭的乱七八糟结，细致的，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很遗憾，你没有选择他。
很遗憾，他没有守候你。
希望青鸾身边的这个故事，能圆满你心中，始终未能愈合的伤口。

长姐心中一直有老莫啊。。。很多人都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啊。
上一世不太幸福的家晴，家意，宇哲，长姐
嬿婉也算吧。。。
现在就看moon和婉茵了~

真是太过瘾了，好温暖！！！谢谢黄桑！！

泪点了。
想起了很多自己的故事。那些年，有过羁绊却不曾在一起的孩子们。
另：支持阿宝。难道我有着强烈的男二情节么？

看似悲伤实则美好的青春故事，真的让人很怀念、、希望长姐勇敢的去追求，一直幸福的走下去。

好圆满的故事啊。果然光阴流转改变了每个人。真心想要大发感慨。

琅桦老莫要在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