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x年5月12日星期日
日记你好。我是吕青樱。
上一次写你的时候我才四年级。没想到再次翻开你的时候,我已经六年级了。
其实我到现在都还不太清醒。我想我可能是在做梦。
可是又知道不是。
上礼拜,从大溪地二度蜜月回来的爸爸妈妈,因为飞机坠毁,再也不会回来了。
池立弘很难过。我第一次看到他哭。
我其实也很难过。可是我只敢偷偷地哭。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哭。爸妈在的时候,我从没觉得我和池立弘的地位不同。可是他们走了以后,我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实却如此清楚的浮现出来。
而且,池立弘一直都不欢迎我和他抢爸妈。
爸妈的后事都是高叔叔和蓓蓓阿姨处理的。他们要我改口叫他们乾爹乾妈。乾妈总是问我要不要去和她睡,我有点想,可是又觉得不能撇下池立弘。
今天家祭,有很多从前没有看过的亲戚冒了出来。
他们都很不喜欢我。有一个不知道是姨妈还是婶婆的,一进门就想呼我巴掌,嘴里喊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被乾爹拦了下来。
我不敢多说什麼。只敢跟在池立弘身边,做孝子孝女该做的事,应家属该答的礼。
祭礼结束后,池立弘就被那群亲戚带去客房不知说些什麼。我帮乾妈整理东西。后来,他们先回去了。阿恒叫我等会儿和池立弘去他们家吃饭。
我等了一会儿,觉得亲戚们和池立弘说太久了。便想走去客房叫人。才走到门边,就听到女人们尖锐的骂声,还有男人的附和声。
我於是停在门边,不敢走进去。
等待的时候,我看了我的左手掌。我左手的手纹有些怪,感情线和智慧线中间似乎被针烙出了另一条线,猛一看,感情线和智慧线像是连成了一条线,将左手掌分为两半。
原来,这样的手相,叫断掌。听房里的那些人说,我克死了生父生母,现在又克死了养父养母。
想到这里,门砰的一声打开了。那些亲戚们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
我低著头,等待他们的责骂。
意外的是,他们没有骂我。看都没看我一眼就离开了。
池立弘站在我面前,声音有些哑。「你在这里做什麼?」
我的心一凉。虽然也想过他可能会赶我走,可真听他说出口,心里还是很难过。
我才小学六年级,可以去哪里呢?乾爹乾妈如果知道我的那个什麼断掌,还敢收留我吗?
「我…」才刚说出一个字,我就忍不住哭了。「池立弘,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克死他们。可是我…我如果不在这里,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我不敢哭的太大声,觉得我是害死爸爸妈妈的人,好像没有哭的资格。然后,我看见池立弘递了一盒面纸给我。
「你叫我什麼?」我接过面纸的时候,听见他问。
我不懂他的意思,抬头看了看他。他下巴的胡渣都冒了出来,眼神看来很悲伤。那样的悲伤,却又与上礼拜刚听到爸妈死讯时的悲伤不太一样。
「你不能再叫我池立弘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哑,停了好久以后,才又出声。
「樱樱,我是你哥。你叫我一声哥,我养你一辈子。」
我用力的眨著眼,又眨著眼。那时候我其实想问他,不怕我的断掌吗?可是我真是个自私鬼,我只是很用力的抱住他,大声的说,「哥、哥、哥。我哥哥终於肯认我了。」
我有哥哥了。虽然想起爸妈时还是会想哭,可是有哥哥,我就觉得不是一个人。
日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