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的冬天特别寒冷,官女子按规定只能使用黑炭,虽然储秀宫和景阳宫都想尽办法拨了些银炭想混在内务府的份例里送进翊坤宫,却都被驻守门外的侍卫严格的检查了出来。阿箬和莲儿将炭火集中在暖阁,却仍抵不住冰天雪地的寒气,三人总忍不住瑟瑟的发著抖。青樱生永璟时落下的病根,原是靠著太医院定期熬煮的药汤才制住,如今少了药汤的疗效,多了寒气的侵蚀,再加上手伤的恶化,青樱迅速消瘦了下去,镇日里咳嗽不止,待得年节过去,她一张脸上只剩下乌黑的杏眸还倔强的维持著亮光,整个人形销骨立,衣服穿在身上像挂在衣竿上,宽大空荡。
三月春暖花开,青樱的咳症缓了些。这日午后,她在凉亭里看著书,突然见到永琪笑著出现在她面前,高大挺拔,俊逸清朗。
「娴额娘,怎麼一个人在这儿看书?」
青樱笑,心里有些纳闷,好像很久没见到永琪了,可是为什麼呢?
「好不容易把你和小十二都拉拔大了,娴额娘图个清净。来,让娴额娘看看,你这阵子都去哪儿了,怎麼娴额娘好像很久没看见你了?」
永琪跪坐了下来,伏在青樱膝上,是小时候撒娇的模样。
「娴额娘,你帮永琪梳发好吗? 永琪成亲搬出去后,最想念的就是娴额娘帮我梳发的力道了。」
青樱心头柔软,解开永琪发上的束绳,纤长的手帮他梳了起来。一边梳一边回忆著:「你小时候啊,调皮的紧,没一刻消停,只有娴额娘帮你梳发的时候,才会乖一会儿。没想到一晃眼,你都这麼大了。可是娴额娘怎麼觉得,你始终都是那个把蚯蚓放在太傅书里,害他吓得晕厥,还连累娴额娘陪著你跪了三个时辰的臭小子呢?」
永琪闻言大笑,笑声嘹亮悦耳,那曾经是青樱觉得世上最好听的声音。可是随著他的笑声,青樱却觉得自己膝上的裙子似乎被什麼浸湿了。
「娴额娘,」永琪的声音传来,许是风大,听来有些微弱。「如果有一天,你再也见不著永琪,千万不许伤心,也不许哭泣。你答应永琪,好不好?」
青樱心头一痛,像是什麼东西被狠狠的剜出,还不及回答,膝上的永琪突然不见了,凉亭也不见了,她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然后,是阿箬焦急的声音。
「青樱姐姐,青樱姐姐,你做恶梦了吗?快醒醒,你快醒醒。」
青樱睁开眼,看见阿箬担忧的脸,恍惚笑了。
「没事儿,那不是恶梦。」她握住阿箬的手,「是我的大儿子,他来向我道别。」
乾隆三十一年三月十七,皇五子荣亲王永琪殁,时年二十六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