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轩内,一个颀长人影负手站著,激赏的看著窗外极具智慧巧思的设置。山居内有条沟渠,内分双道,引进峰顶天池的温冷双泉。温泉的热水直接引进净房,沐浴洗漱时皆有温水可用。冷泉的水则以竹管引进屋檐下的一口大石缸,石缸注满后自动溢出,沿著地上纵横的凹痕分别注入园圃及鱼池。
这山居腹地不大,看来只有祭司及两位侍女居住,他进来时看到一头通体洁白的雪豹,懒洋洋的盯著他,园圃内有许多只碧鸢在嬉戏,而紫竹轩内竟然还有莹翠的青竹丝蜿蜒在廊柱,果然有祭司天人合一的风范。
「太子大驾光临,真令寒舍生辉。」正在出神,身边传来带笑的清脆嗓音。
祭司踏进紫竹轩时,便是见到太子如玉的侧脸,窗外的灿阳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射出晕影,柔和了深刻的轮廓。
「祭司大人谦虚了。这地方处处是慧质兰心的巧思妙想,本殿佩服至极。」
太子扬起清朗的笑意,由衷说道。
祭司发出笑声,「这是历代祭司流传下来的智慧集结,本司也只是微加改良。太子缪赏了。请坐。」
太子优雅的落坐。他欣赏的看著眼前的少女,对她有著非涉情爱的好感。在他所受的教育里,祭司不论男女,都是中性的存在。是服侍天地,扶持皇室的高贵神巫。可眼前这个少女祭司,打破了他对祭司高高在上的刻板印象。她就像是大自然的一隅,有日的温暖、月的柔和,也有风的潇洒、水的清澈。
「太子此番前来,可是要本司履行前祭司对先皇后的承诺?」
先皇后曾与前任祭司结下善缘,祭司为应此命数,允了先皇后一个要求。若先皇后有生之年未动用这个要求,便由先皇后的后人承接。
太子微笑,修长的手执起小沁端上的木杯,饮了一口茶。「祭司果然神机妙算。」
「不知太子有何事相求?」
一张画纸在祭司面前徐徐展开,太子脸上带著向往的神情,轻声说道:「本殿想寻找画中之人。」
唔?
祭司面具底下的眉挑了挑。她原以为太子会求她帮忙稳固地位。皇帝虽一向看重太子,但三年前新得了个艳绝天下的蔺贵妃,宠爱逾常。蔺贵妃去年产下一子,皇帝便接著病重。若有人趁机在皇帝耳边吹枕头风,改立皇储,或甚至在皇帝殡天后假立遗诏更改嗣帝人选,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结果这家伙,竟把自己母后留下来的机会,这麼轻易的用掉。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女子?
她看向画中女子,瞬间失了神。
女子大约二八年华,秀致的黑眉,澄澈的杏眸,一管秀挺的鼻似水葱,下头红唇微扬。看的出作画之人倾注了浓厚的情感,让画中女子彷佛有著生命,随时都会自画中走出。
祭司喉头有些乾涩:「太子是在何处见到这位姑娘?」
「梦中。」太子脸上有些羞赧,浮起淡淡绯色。「不怕祭司笑话,本殿从未亲眼见过这位姑娘,只是从有记忆起,便不停梦到她。久了,她的一切都好像深植在本殿心中,似乎与本殿相识已久。是本殿独一无二的心上人。」
他漆黑眼中染上祈求的亮彩,声音不自觉的带著期盼:「还请祭司为本殿寻出这位姑娘。」
祭司面具后的眼睛眨呀眨,她自幼修习大道,亲近自然,生性豁达随缘。对於男女之事,她既不憧憬,也不排斥。可见到太子这样芝兰玉树的男子,也会为了个女子痴迷,仍不免动容。
何况,那女子的容貌…
难怪师傅让她与异性相处时需戴著面具。
轻叹了口气,祭司问道:「太子从未见过这位姑娘,也未与这位姑娘相处过。只凭著梦中记忆的一副皮相,便认定她是独一无二的心上人,不会太冒险了吗?」
太子微楞,随即露出雅致的笑:「本殿能画出的,只是这位姑娘的样貌,但在梦中,这姑娘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本殿铭刻五内。世上相似之人虽多,但本殿有绝对的把握,必能认出真正的心上人。」
「哦?」祭司似乎不太相信。
可那一声哦,却蓦然触动了他。彷佛记忆深处,有个人也曾似笑非笑的对著他说,哦?
「本殿有求於祭司,却始终未请教祭司芳名,是本殿之过。祭司若不嫌弃,请直呼本殿轩辕弘。不知祭司如何称呼?」
祭司犹豫了下。半晌,轻声道:「本司喜欢翠绿的颜色。你唤我青青吧。」
「青…青?」轩辕弘低声念著,嗓音莫名地有些沙哑。
「怎麼了吗?」青青只觉这样低哑的嗓音颇令人发毛。
轩辕弘又笑了,露出洁白的齿。「没事,祭司大人的名字与我心仪的女子,只差了一个字。」
青青听著轩辕弘饱含情感的唤出了梦中人的名字,不小心打翻了手上的木杯。
「青青小心。没伤著哪儿吧?」
青青豪迈的甩了甩手,在身上擦了擦。「没事。你心上人的名字真好听。」
她静默了片刻,再启口,语调已与方才迥然不同,郑重而端肃。
「轩辕弘,我听得出来你是个重情之人,你的要求,我可以允你。但是允你之前,我必须向你确认你真正的心意。毕竟,祭司从不插手俗事,你的母后因为百年之缘,得来如此福报,你当考虑清楚。」
她微微前倾:「轩辕弘,若我为你寻得画中女子,你可愿为她遣散太子府中所有良姬美妾,一生只有她一人?」
轩辕弘平和的淡笑,丝毫没有考虑:「我轩辕弘自是愿意。」
青青被面具遮掩而看不出形状的眼眸发出了迫人的亮光,紧接著问道:「那麼,你可愿为她放弃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