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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翔★】~『..』第三十八年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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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镇楼。


通过百度相册上传1楼2012-11-25 18:43回复

    散宴后方重羽面皮通红地向他匆匆告别:承蒙陆先生厚爱,方某不过是个浅薄戏子,今日扫大家兴了。

    陆雾川却一把拉住他,严肃道:方先生不是自轻自贱之人,在污浊中仍不沾染半分烟尘,所以陆某仰慕。人生在世,只活自己,不碍旁人。为他人而苛责自己,是大过。若方先生再提这样的话,那陆某这些年算是白费心了。
    沉默了片刻,方重羽起了一个笑,下个月有几场在下的场子,是新排的《游园》,那,在下恭候陆先生捧场。
    回去后方重羽闲暇时便读书看报,从不间断。陆雾川看在眼里,知道那人面上虽不说,心中仍是赌着一口气在。定要让那些人再不敢因他身处梨园而笑他浅薄。

    之后便是隐晦地微妙变化。

    曾有一阵子党内暗暗掀起混入共党内奸的传言,周围的人无不谨慎,有人见他同方重羽素日亲厚,不由提醒他小心身边窝藏着“**”。陆雾川只是不置可否地一笑,依然待他如初,连一个打探的人都没有派过跟过。

    方重羽在台上唱,他便场场不落地去听,散场后照旧带着花篮去看方重羽。陆雾川坐着休息时,连茶都不让他倒:让他们去干就行了。

    于是方重羽提着紫砂壶的手用好笑地放下,不给你倒,我就不喝了么?养得这么娇惯,以后离了你我怕是连倒杯水都不会了吧。

    那也是我想惯着,我乐意惯着你。陆雾川接过茶房小厮给倒的水,气定神闲地回答。


    5楼2012-11-25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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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0 22:3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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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重羽生辰时,醉酒后戏言若能看到陆雾川的青衣扮相,那这半辈子也算没白活。次日回去果真看到坐着一个身着银灰衫的标致青衣,转过脸来正是陆雾川那张正直的脸,方重羽笑得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方重羽肚里虽有些子墨水,但为人清傲,所以不甚得人喜欢,大家都觉此人该是远观而不可亵玩,别说是亵玩,怕是连接近都不大敢。虽然看上去冷漠的人实际上大都不是如此。人们只看到他谁的话都敢驳,谁都敢不服却惟独顺着那个身形挺拔,骨骼干净利落的年轻军官,像是遇到热源的糖一样,什么脾气都不知不觉化了。没人知道,那个脸上常挂着不服的人只站在陆雾川身边才会露出不易察觉的放松。

      吃药。

      不吃。方重羽把杯子一搁,没那么严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这个药味道很不好,闻了连唱戏的心情也没有了。

      有效就行。否则嗓子倒了唱不了戏,你就真得被我养一辈子了。陆雾川捏住他的鼻尖假装疑惑地看着他,或者你其实就是这么想的?

      方重羽一转头脱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将药三两下喝了。陆雾川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别扭的软肋看起来还是很管用,以后得多踩。

      他敬他重他,爱若珍宝,连一丝怀疑都不曾表露。

      他听他信他,妥帖踏实。那样好的两个人。


      6楼2012-11-25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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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四七年年末,国名党势力被逐个击垮,党内大部分人极力主张回撤台湾。最后一批撤离的名单中陆雾川排第一个。

        我带你去台湾。

        这是他给的,可以代替一切言语的最终承诺。

        晨光熹微时,陆雾川站在甲板上,却等不来那个喜欢穿灰色衣服的男人。

        准备出发。长官下达命令。

        陆雾川迟疑地望着空无一人的码头,没有回去。

        长官知道他所牵挂,不耐地呵道:陆雾川!这是命令!

        于是大船划破了墨蓝的丝绸,急促促地向海峡的另一侧驶去。陆雾川的情绪像一缕细弱的蛛丝,拉不住一船的心似箭,舵一转就断了,什么都挂不住。

        到达台湾的第三天,他被叫去谈话,长官看着他:你是人才,党有意栽培。不要为了不打紧的荒唐事自误前途。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你还记得你刚从黄埔毕业,入党时宣得何誓?



        7楼2012-11-25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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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内有棵老银杏,春去秋来,方重羽时常搬着个椅子到树下坐着,听听那间屋子里唯一能发出响儿的东西——陆雾川曾经送给他的收音机。
          他倒也不是十分留恋,只是觉得,只他一个人,再没个什么能出声的东西一起,日子未免太难过。
          秋天的北平风里带着沙土,不刮风时又是一派懒散的干热。收音机收不到几个台,除了传播党的政策,毛主席是人民的红太阳外,偶尔也会有些戏曲和**歌曲。
          有一**还听到了自己的戏,是那段他最喜欢的《游园》,他都忘了是什么时候的了,听着自己的声音,往日像水一样悠悠晃晃地漫过头顶,他抬眼恍惚间透过水面看到上头白亮亮的天。
          那是一种很久远的冷和迷醉感。
          邻居路过见他正有腔有调地立在树下,和着收音机里的戏唱,脸上是少见的表情,不好形容,总之看着似乎比往日都要高兴一些。
          风卷了一些银杏叶下来,金灿灿的。邻居看到那台那个年头算很贵重的收音机,不由多瞅了两眼,才大着胆子扰了一句:哟,方老师干什么呐?
          方重羽闻声看过来,黄橙橙的光撒了他一身,衬得他那身银灰色的衣服也好像不太旧了。他停下动作,眼里满是笑意:哎,我等人。
          邻居四下瞧瞧,有些讶异,想他这样孤僻的人居然也有朋友,又想这话回得很不搭对,就讪笑着走了。
          曲声渐小,一个女声响起:这是由著名京剧班春莱剧社曾经的当红戏曲艺术家方重羽先生带来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生生截住,然后是短促而低沉的对话,约莫听到一些敌党***瓜葛之类的词,之后就**了一首其他歌曲。


          9楼2012-11-25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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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红, 太阳升, 中国出了个***······”
            收音机里的声音喜气洋洋。
            后来的一个冬天,方重羽偶然在报纸上的一个小框里看到一条消息。国名党被软禁长达十余年的前常务委员会副委员长陆雾川于近日染疾去世。方重羽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反反复复地盯着那条消息看,直到每个字都要背下来的时候才放下报纸,将那条小心地裁下来,同那个收音机一起,锁进了抽屉里,再也没打开过。
            他打离开的那天就没有想过要被陆雾川寻到。可现在,连这个假设存在的前提也没有了。
            陆雾川拼命找过他。方重羽闭上眼睛,连丁点的怀疑也没有,他知道。
            第二日有个邻居的孩子早起时同他娘说夜里听到有人哭,她娘把一碗饭端到他面前拍了下他的脑袋:傻小子,那是刮北风呢。
            方重羽更加沉默。
            六六年文革爆发,学校罢课,方重羽的小学堂散得更快,大字报铺天盖地地贴着,日日批斗。他向来不合群,待人也没多少热情,只看他的书。没多久已经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了。
            臭老九!
            就是看不惯他那股子穷酸傲劲儿。
            脱离人民大众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半个月后,方重羽的院门上就被贴上了大字报,黄底红字看的人触目惊心。
            我揭发——这个窝藏在人民群众中的肮脏分子!内容大约是说他从来不贴毛主席的画像,有人曾经送他他也不要,不入党更听不见一句称赞伟大毛主席的话,分明是不想朝着红太阳偏要朝着黑时代,这一定是敌党遗留下来的奸细特务等等。方重羽脸色难看,将纸撕了才发现已经到处贴满了,再撕也无用,便撂在地上,关门回去不再理会。


            10楼2012-11-25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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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在他小学堂上过两天课的孩子的娘知道了哭天抢地,说自己的孩子差点就被他这种人给毒害了,引得众人更是愤愤。没待几天就将他绑了去推到小戏台上。批斗进行到一半,人群中一个人突然惊呼起来:哎呀呀,这莫不是当年春莱戏班的那个方重羽吧?!
              人群里一阵骚动,知道的不知道的纷纷议论起来。台上的红卫兵皱着眉头问他:你再看看,真是他?
              方重羽低着头始终不抬起,那人又走进几步,仔仔细细地瞧了,方斩钉截铁地说:对,就是他!当年我在南京的时候曾经见过他和那个敌党的军官儿在一起!不会错的,就是这张脸!
              这下像是浇了一瓢滚油,那个敏感的字眼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愤怒。
              你不是和敌党的人混得挺好么?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阴谋啊说!!
              他一定是特务!枪毙他!
              这个三反分子!
              口号声顺着喇叭铺天盖地地滚出来,方重羽不肯跪,冷着眼看着下面的人群,只有种窒息的错觉。
              批斗一直到夜里,从他家里翻出的收音机和剪报更坐实了他同国名党勾结的罪名,一并摔在面前。那台黑色的收音机登时四分五裂地蹦开,银色的天线滚了一滚,从台上跌了下去。
              方重羽始终一言不发,就像被喂了哑药。
              他的认错态度很不积极,于是**,挂牌子,侮辱,这样的套路一直延续到第二年春末。他被下放到牛棚里砍柴做苦力,那样的日子让他仿佛想起了曾经还是小学童的时候,砍柴挑水,洗衣浇地,冬天练功时满手上满是冻疮,疼了就出去冻冻,麻了也就不疼了。那时的苦痛好像是一条有一束光的小路,他怎么挣扎,都有能走完的希望。不像现在。
              要他说什么呢,没什么好说了吧。方重羽有时候想起的陆雾川,是他挽起袖子露出的好看的手臂,是他干净利落的脊背,是他穿着军装坐在二楼里一本正经的模样,是在脑海里永远都停留不了五秒的一缕烟尘。
              陆雾川一生未娶,生前的最后要求是将一张照片同他下葬,然最终也没有成,说是陆雾川自己反悔了,具体原因别人也不知道。
              很多年后有个写传记的作家晦涩地剖析了这个细节,他在文章最后写了一句——
              他是不想让他做未亡人。他舍不得。
              之后,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方重羽被发现在那间破烂不堪的草房里上吊自杀。桌子上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件烟银灰双色织的衣服,很用心地将每一个褶皱都拉平了。那磨损严重的样子却像是新的一样。
              比什么都要好看。
              第一个发现他自杀的赵老五只记得,那是六七年的夏至。


              11楼2012-11-25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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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作者慕景澈。


                16楼2012-12-22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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