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不知道他是如何再次遇到酒鬼的,因为那似乎是他一生中少有的狼狈时刻。事情的发展似乎是他遇到了什么麻烦,然后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一张算不上好但是绝对干净的床上,身下的床单透出皂角的味道。他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多年以来他闻到的是各种客栈的油腻甜香的床单味道,现在重新闻到这味道,恍然间想起小时候冰姨洗过的被单,温暖的感觉和皂角的味道。
他有些希望就这么再睡过去,像很久之前的过去那样,他的确是觉得一个人这么生活有些累了。他在皂角的味道里放松了警惕,甚至不想再追究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直到他看到酒鬼,其实他一开始看到的并不是酒鬼,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看见的是另一个人,他以为这只是另一个梦境,他绝少做梦,也从未梦见那个人,所以当他在“梦境”里看见那人的时候有一些开心,然后那人走近了,然后梦境就碎掉了。
“你看起来好多了,要喝一杯作为庆祝么?”客栈里的那个酒鬼透过幻象和梦境对他说道。
“不必了,谢谢。”他觉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但是酒鬼似乎不这么想。
酒鬼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酒坛,哪怕是以傅红雪这种半吊子的品酒水准也可以闻得出来这酒的香醇。
酒鬼没有搭理傅红雪,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就这么自斟自饮了起来,很快他就喝得高兴了,似乎已经忘记了还有傅红雪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傅红雪很少遇见这么诡异的情况,先是被不知名的人偷袭,对方似乎有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武功来路,然后在对方放出一阵毒烟而他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地出来了一个红艺人来搅局,而按照现在的状况来看,救了他的红衣人应该是正在自得其乐的酒鬼。傅红雪试着理清思路,他已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觉得手上有些空落落的,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刀已经不知去向,还有些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明了起来。
“怎么了?”酒鬼看见傅红雪猛地站了起来,转过头问道。
“我的刀。”傅红雪看着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是因为喝多了酒而蒙上了一层水雾,但是傅红雪很清楚地看见水雾后的清明眼神。
“我卖了。”酒鬼很坦白地说道。
“你说谎。”傅红雪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
“我为什么要说谎?要知道我现在拿的酒、你刚刚睡的床,都是我卖刀换来的。”酒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拿的酒恐怕我的刀还换不来,而这张床、这个房间,也绝不是可以随便出租的,我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是要看出来你是在说谎却不难。”
“傅大侠,你可是太谦虚了,我手中这酒虽说值钱,但是怎么也比不上傅大侠你的刀,而这地方,的确是我一个朋友的,虽然他平时不会租出这里,但是他也确实是收了我的房钱的。”酒鬼笑得人畜无害的样子:“而且其实我骗不骗你都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即便我是骗你的,我不愿意把你的刀还给你,你也找不到刀,这和我把刀卖了也没什么不同。”
“你要怎样?”傅红雪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已经说过了,请我喝杯酒。”酒鬼很是认真地回答:“你一开始不愿意陪我喝酒是因为没有原因,现在我救了你,你要报答我,所以你要请我喝酒,这很符合道理。”
“如果我说不呢?”傅红雪觉得面前的家伙有些难缠了。
“那我也没法子,只好让你走了。”酒鬼耸耸肩,把空掉了的酒坛扔到一边。
“那把刀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傅红雪顿了一下说道。
“我知道,那是最普通的刀,顶多算是上等,但是达不到宝刀的程度,连很多世家里少爷小姐们拿来充门面的刀都有所不如。”酒鬼如数家珍的态度让傅红雪有些不舒服:“虽然你已经努力保养了刀,但是刀身上还是可以看到砍卷了刃的痕迹和修补的痕迹,如果不说是傅红雪的刀,可能拿到市场上卖都换不来一坛好酒。”
“但是你就是不舍得换一把刀,是吧?”酒鬼的目光忽然变得犀利了起来:“我得说,这是你的弱点之一,你太重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