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是中元节,七月十五,鬼门大开,活着的人为死去的人焚烧纸钱物件,惟愿他们在那边安好。老人们常常教导说不要在这一日的夜晚出门行走,有人唤你也不要应声,不要贴着墙走路,以及不要回头看你的影子。
姑凉从溪边回身时,忍不住又转头瞧了一眼溪水。清浅溪水在夜色里有了更加油量的光泽,姑凉远远望去,上游似是有了许多光点飘飘荡荡而下。看来是开始放河灯了,她想,便加快了脚步向家中走去。
早上她睁开眼,便觉得空气格外潮湿,外面雾气昭昭甚至都瞧不见街对岸的柳树。她寻思半日,觉得还是先将手里的活交给那小东家,空闲下来几日去散散心。
大雾到了晚间,倒是散去了不少,姑凉走着夜路,到街口时,便瞧见了不少人家都在街口焚烧纸钱,每一家都占着一小块地方,火光撩人,她穿着白色的衣裳,纸钱燃烧后的灰烬有不少纷飞至她身上,她不敢伸手去拂去,怕白衣染脏。
一条街走到头,姑凉转身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里,却闻到了更加浓郁的焚烧气息。她这个人有个癖好,喜欢闻那些奇怪的香气,草药的味道,檀香的味道,焚烧物件的味道,总之,她喜欢浓郁熏人的,让人闻到时瞬间思维被打散。
巷子走到了头,再一拐又是一条街,这里景色却大不相同,全部是出来纳凉的人群,还有很多的孩童光着屁股在街上玩耍打闹,老妇们聚在一起聊天,年轻的妇人们扇着扇子看孩子玩闹。姑凉有些恍惚,仿佛这是两个世界,刚才还是期期艾艾满世凄楚疮痍,现下却尽享天伦之乐。
快行至家门时,有人向她打招呼“怎么回来的这么晚?眼见得就要入夜了呢……小心些呀。”
姑凉这才反应过来,今日确实是中元节。
隔壁院子里的整户人家都拿着祭品出了门向街口走去,姑凉随着他们也一起转着实现,却瞧见一个穿着绛紫色衣裳的女子从人群末尾走出,面色平静的走到她面前,对她微微笑了一下。
姑凉心里一惊,再多想时,却发现周围突然没了虫鸣及狗叫声。
意外的安静中,那紫衣女子说:“你身上有鬼气。”
姑凉听到这里,四肢发冷,她问:“你怎么知道?”
女子说:“我就是知道,刚刚你去溪边遇上的。”
姑凉看着她,心里拿不准注意,这女子是个女道士?会巫术?还是说是骗子来骗取钱财的?她没有马上问话,而是瞧了这女子很久。
柳叶眉,睡凤眼,鹅蛋脸,即便不说话,眼睛也是带着浅浅的笑意,表情虽冷漠,但五官的柔和就是让人觉得不可怕,并不像是个坏人的模样。
女子被她瞧了许久,自己突然笑了一下,那张脸霎时像是开的花一样,眉眼弯弯像是月牙,姑凉心里觉得这样的人怎么会知道鬼气是什么。
“我就是知道你身上有鬼气,因为我一直在找他,我来带他走。”女子说起话来也是叮叮咚咚格外好听。
姑凉问:“如何带走?”
女子说:“我来唤他的名字便可以了。”
姑凉哂笑:“这么简单?那你随便喊个谁的名字都会把别人的魂魄带走了?”
女子摇头:“真正的名字,只有我知道他真正的名字。”
于是两个人面对着面,黑夜之中,万物具寂,那女子现实呼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缓缓的念道:“黎白楠。”
姑凉只觉得有一阵风从身边腾起,一丝味道也闻不到。
女子微微欠身说:“谢谢你,我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