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翔抓住李婆的手，然后放在自己的脸上。婆，我来看你了，李翔的眼里透露出温暖。李婆笑呵呵，我却听不到声音，她的皱纹很深，脸边的肉已经垂到脖子处，如果不笑的话，在夜里看到之后我大概会被吓一跳，但是想想人老之后，毕竟也会面对着这种衰老样貌，何必感到奇怪呢，我把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李翔和李婆悄悄地耳语。

待李翔和李婆说完之后，李婆坐在了摇摇欲坠的木凳上，我真担心她会掉下来。李婆斟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给我，我从门口连忙跑进去接过茶杯，心里感到一阵心疼。李翔这时候叫了我一下，我就和李翔出去了，李婆一个人在大厅里倒着茶。

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我和李翔坐在瓦屋门口旁的石凳上。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做这些变态的事？李翔双手抱头靠在了墙上。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唐滢吧，我说。你真的那么喜欢唐滢吗？李翔问。我很喜欢她啊，哪里像你，我开玩笑地说。李翔笑了笑，没有说话。我奇怪原来李翔也会笑成这样，之前他不是还是我的情敌么，不是恋尸癖么，但是现在我在他的脸上看不到厌恶。

你为什么会喜欢……尸体？我说尸体两个字显得犹豫。你想知道吗？李翔问。我点了点头。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如果你说出去了，你就陪我，可以吗？李翔微笑着说，我却感到被威胁了。可以，我答应道。

有没有看过自己最亲的人死你面前？李翔说完我震惊了一下，但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没有，我轻声说道。没有吧，一天放学回家，我看到我妈死在了沙发上，脖子上有青黑的勒痕，李翔说了这里，把头转向了我。她的脸惨白惨白，眼睛都没有闭上，一直瞪着天花板。我听到这里身体一麻，有一种恐惧袭上心头。

不要再说了，李翔，我试图叫他停止，但是他没有理会我。我那时候很伤心，为什么她会这样，我叫了她很久，她也不理我，但是我肚子会饿，我自己去冲了面条，我亲口喂她吃面条，我那时想她为什么不吞下去……别说了！我此时忍受不住李翔这种对自己母亲没有丝毫敬意的行为，他的描述只会让我感到恐惧。

李翔完全没有理会我的反对，继续说。我和我妈，在房间待了三天，这三天我睡觉都和我妈抱在一起，其实我不知道吗？你觉得我不知道我妈已经死了吗？但是你又知道我多么想念她吗！李翔激动地说。我到现在还在想她！她就这样走了！我爸是凶手！因为那一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爸！

你……我刚刚想开口，李翔看着我，我看见他的眼睛红红的。你妈一定对你很好吧？我就要忘记我妈的样子了，那时候真的太小了，真的想她就算死了，也不要离开我，我宁愿和她的尸体待下去，我也不愿让她就这样在我的身边消失，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懂我的感受。李翔说完之后没有出声，我也沉默了，他虽然没有流泪，但是我仿佛能听见他的悲哀。

李翔，一个患有恋尸癖的人，经历了我们从来没有过的经历，感受到我们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可能对于我们来说，他是得不到认可的，他是不正常的，但他所说的话确实句句带肉带血，确实带有感情。这些人这些事完全凭书上所说的道德伦理不可辨别好坏对错，我发现我很难去判定李翔是个怎样的人，或许我还不够了解他，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一定都有之前的缘由。隐隐约约相信着，李翔并不坏。

此时已经看得见黄昏，李翔站起来问我要不要吃饭。我做的饭很好吃的，吃饱了今晚才有能力干活，李翔笑着说，即使眼睛还是有些红肿。我这时候不自觉向他展露了一丝微笑，点了点头。今晚，吃饱了才有能力干活。

回到了屋子里，李翔进厨房去了，我在大厅和李婆呆坐在木凳上。李婆拿起杯子，倒了一杯茶给我，我接过之后小抿一口，放在了桌子上面。过了几分钟，李婆又拿起杯子递给我，我又再次小抿一口，放到桌子上。李婆笑着看着我，我看到她的嘴里已经没有了牙齿。我向李婆笑了笑，然后她没有停止，嘴咧开笑着，她再次把杯子拿起递在我的面前。

我接过之后，就一直拿着，没有放到桌子上。心里没有感到任何的不耐烦，却默默为李婆叹着气。我拿着茶杯，静静坐在李婆旁边，李婆站起来，蹒跚地在屋里寻找什么东西。过了好一段时间，她来到我的面前，伸出了手。我往她的手看了看，是一颗被咬过但还是包装着的喜糖。

吃饭了，李翔从厨房端出了一碟子放在了桌子上。李翔看到李婆手上的喜糖，拿起，打开已经撕烂过的包装，然后把糖果丢进了嘴里。李婆又再次咧嘴笑着。我不知道怎么的，感觉很不好。我给你们拿筷子吧，李翔扶着李婆到木凳上说。我点了点头，看向了桌子上已经老到发黄的青菜。

你尝尝，李翔说着拿了筷子给我，我接过筷子，夹了一条黄菜，放到嘴里咀嚼。好吃吗？李翔把我和李婆的碗装满了饭，貌似很在乎我对他厨艺的评价。嗯，不错，我说。其实也就是一盘菜，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口味很淡，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是我也尽量不表现出我嫌弃的样子。我看了看李婆，她吃得津津有味，同样，李翔也吃得很开心，还夹菜给李婆，然后也夹给我。

这顿饭很快就饱了，或许也是因为吃不下了，我帮李翔收拾好桌面之后，李翔就陪着李婆进房间，看样子，李婆要休息了。我一边洗着碗一边看向窗外的树林，乌漆妈黑，只看到月亮和星星。如果这晚是出去散步谈恋爱什么的话，是最佳时段，可惜我却要跑到这山卡拉鸟不拉屎的地方挖坟，想想就觉得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