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鼠
老鼠是一只母老鼠,它带着孩子,晚上出来找吃的了。
许多人和你一样,也非常讨厌老鼠,因为它偷东西,它会传染疾病,还会把新衣服咬坏,有时候还传出它把小孩的耳朵咬了。
人们捉住它,各种酷刑用尽,用火烧,用水溺,用脚踩,用手紧紧地掐住它的脖子,看着它双腿乱蹬,小小的身躯在你手上拼命挣扎,它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身子一下子软了,气绝身亡。
你在河里摸过鱼吗?你在水里的石缝里摸鱼,手伸进去,拐弯抹角,突然死死地卡在里面,你闷在水里,透不过气,急得直翻白眼,双腿乱蹬,手拼命从里面抽出来,你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发青,手上渗着血珠,你跳过一劫,但你一辈子都会记得,在梦里你都会惊醒,醒来后大口大口喘气,头上大汗淋漓。
那一只被手慢慢掐紧气管的老鼠,就是象在水里的你一样,只不过它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
母老鼠带着她的孩子出来找吃的了,孩子一点都不懂事,头上扎着花发卡,欢欢喜喜的,蹦蹦跳跳的,不象做小偷,象是在逛儿童公园。妈妈走在后面,她走在前面,吱吱吱,吱吱吱,她向妈妈快乐地问这问那。
前面是一块粘鼠胶,很粘的那种,那颜色就象糖汁一样,带着红黄色,母老鼠来不及拉住小老鼠乖乖,她一下子就跳上去了,她以为是掉到蜜罐里了,可以尽情享受那香甜的粘乎乎的糖汁。
她一跳上去就下不来了,她那小小的胳膊越挣扎就被粘得越紧,一会儿她一点都不能动弹,小肚子一鼓一鼓的,一鼓一鼓的。
她的叫声细细嫩嫩的,就象大街上被妈妈带出来买东西的小妹妹,和妈妈走丢了,她手上拿着半串糖葫芦,在人潮人海的大街上,奔走寻找,惊恐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哭着喊着妈妈妈妈,嘴里还含着一个没嚼烂的糖葫芦。
她的母亲一定很着急,急得象疯了一样,声音嘶哑地叫着孩子的小名,就象这只母老鼠一样。
这只母老鼠在粘鼠胶旁边试探转了几圈,然后耐不住了,爬上粘鼠胶,那一只爪子一下便粘住了,它疯狂地一甩,粘着她孩子的胶纸却象一张大网一样罩了下来,她整个身体被粘住了。
母老鼠不会轻易就范,她有的是力气,她红了眼,带着粘鼠胶在地上疯狂地跳腾,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一张胶纸变成了一团胶纸,在地上滚来滚去,撕扯着,磨蹭着,那鼠毛,和着灰尘、粘胶在空气里飞扬,散发着硝烟的气味。
母老鼠从胶纸里脱困,她身材高大,耸着毛,鼓着眼,身上被扯得七零八落,它身上渗着血珠。一些皮毛活生生地被粘扯在胶纸上。
她又冲了上去,冲进那胶水里,用细而尖的牙齿,咬着她的孩子,拼命拉扯着,一步步地,小老鼠的皮被拉扯得老长,母老鼠的牙,咬进小老鼠的皮,还是拉扯着,一会松,一会儿紧,酷刑五马分尸也是这样,想让人死,又不想让他死那么快,用五匹快马拉着,一会儿紧,一会松,直到他气奄息息,才一加鞭,分成几份,那肠,那胃,搭拉着,粘粘乎乎的东西流下来,早上吃的酒肉,掉在地上,还冒着热气,冒着身体的热气。
母老鼠每一拉扯,她的孩子都要吱一声,它又赶紧放松。过一会儿,又拉扯。母老鼠也吱吱着,钻心地吱吱着,吱吱声又慢慢改变,象是在嚎叫,老鼠的声带,只因为她受难的孩子,变幻出各种奇怪的声音,一会儿象鸡鸣,一会儿象狼嚎,一会象猫咪,一会儿象狗吠。一切都是只为了表达痛苦的声音。
小老鼠的皮太嫩了,经不起太多的撕扯,很快撕出了一条口子,小老鼠的叫声,越来越弱,它的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她的气息很不均匀。
母老鼠停了下来,她在若有所思,她跟她的孩子,一起相濡以沫渡过幸福时光,她一定曾经伸出五个爪子,问小老鼠,这是这个,小老鼠娇滴滴地用鼠语说,五个。母老鼠很爱抚地抚摸着小老鼠;母老鼠在外面找到食物,回到洞中,它轻轻叫醒熟睡了的小老鼠,小老鼠醒来了,又歪进妈妈的怀里,吱吱地欢快地叫着;老鼠爸爸去世了,死在老鼠夹上,肚皮朝天,为了给家里带一些充饥的食物。那时候小老鼠还在母老鼠的肚子里,它的四肢轻轻踢打妈妈的肚皮,母老鼠轻轻地拍打着它……
母老鼠的毛又耸立起来,眼睛里露出凶恶的光,它喘息了几口气,绝望地捕了上去,一口咬住小老鼠的头,只一扯,那颗鼠脑袋的食管在空中晃悠,母老鼠又一口一口地把小老鼠的身子咬了下来,一块块扔在那里,似乎在拼凑着什么,母老鼠的叫声,一长两短,呜呜有声如泣如诉,那仅剩的鼠毛,一耸一耸,牙齿亮着光,渗着血。
母老鼠默默地看着它的孩子,看了很久,用嘴一下子把这块拉到这里,又把那一块拉到那里,她希望小老鼠没有死,最后又绝望了,她慢慢离开,低着头,驮着背,迈着沉重的步子,伤痕累累,它哭泣着,她的孩子,一块一块的留在身后,刚才还欢天喜地的,鲜蹦乱跳的,现在无声无息,那一颗头,食管粘在地上,那头上的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黑夜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张英勇的粘鼠胶,皱巴巴的,揉成了一团,粘满了灰尘。
第二天早上,房屋的主人发现了那一团残骸,惊喜而又惋惜地说:小的粘住了,大的跑掉了,要是把大的抓住,我们要在它身上浇上煤油,一点火,看它能跑多快。
她的孩子,头上扎着花发卡,拉着她妈妈的手,蹦蹦跳跳的,快乐地吃着棒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