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的诀窍吧 关注:8,134贴子:48,642

亚森·罗宾探案集之《巴尔内特私家侦探事务所》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归还给恺撒①


  ①《圣经》中“是恺撒的当归给缺撒,是上帝的当归给上帝”,已成为谚语,意为应物归其主。——译注 

  这是几个案件的故事。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的几年里,公众舆论因为只知道这些案件的片断与矛盾的说法,就更加为之震动。这个名叫吉姆·巴尔内特的怪人,以最有趣的方式介入侦破那些最离奇荒谬的案件,他究竟是什么人呢?神秘莫测的巴尔内特私家侦探事务所,吸引委托人似乎只是为了更安全地掠夺他们的钱财,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天的境况使得该问题的种种细节已展现在世人面前,并已确实得到了解决。让我们把欠恺撒的归还给恺撒,把吉姆·巴尔内特所干的坏事,归咎于那干坏事的人,即劣性不改的亚森·罗平。他仍将依然故我…… 





1楼2007-05-05 20:27回复
      瓦莱丽惊呆了,打电话给医生。伯爵含糊不清地说道: 
      “太迟了……太迟了……” 
      “不会的,”她说道,“我保证你会好的。” 
      他试图起身。 
      “我要喝水……”他一面请求,一面摇摇晃晃向盥洗室走去。 
      “玻璃水瓶里有水呀,我的朋友。” 
      “不……不……不要瓶里的水……” 
      “你为什么有这种古怪念头?” 
      “我想喝别的水……那里的……” 
      他无力地倒下了。她很快打开他指着的洗脸盆上的水龙头,然后去拿一只玻璃杯,装满水端过来,但是他却始终不肯喝。 
      接着,他又沉默了好一阵子。水在旁边轻轻地流着。垂死者的脸颊深深下陷。 
      他向她示意有话要说。她俯下身去听。大概他怕仆人们听见,命令道: 
      “靠得更近些……靠得更近些……” 
      她犹豫不决,好像害怕听见他即将出口的话。她丈夫的目光是那么威严专横,一下子把她制伏了。她跪了下去,把耳朵贴近他的嘴巴。他低声咕哝着不连贯的话,她顶多只能猜个大概意思。 
      “那些珍珠……那串项链……你要知道,在我离去之前……就这样……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跟我结婚……因为看中了我的财产……” 
      她很气愤,表示了抗议,他在最后的时候还残忍地加罪于她。但是他已经抓住她的手腕,他含糊不清地重复他的话,声音好像讲胡话一样: 
      “……因为看中了我的财产,你的行为作出了证明……你不是一个好妻子,因此我要惩罚你。就在这个时候,我正在惩罚你……我感到既痛苦又快乐……但是非要这样做不可……我愿意去死,因为珍珠都已经消失不见了……你没有听见它们掉下去,随着水流冲走了吗?啊!瓦莱丽,多么巧妙厉害的惩罚呀!……水往下冲……水往下冲……” 
      他再也没有力气了。仆人们把他抬到床上。不久,医生赶来了。两位年老的堂姐妹,虽然没有人去通知,也来到了,一直留在死者的卧室内。她们似乎十分留意瓦莱丽的一举一动,守护着那些柜子和抽屉,防备别人趁机下手。 
      弥留的时间拖得较长。阿塞尔曼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断气,并没有说别的什么话。根据两位堂姐妹的正式请求,这卧室里全部家具立刻贴上了封条。漫长的守灵期开始了。 
      出殡两天以后,瓦莱丽接待了她丈夫的公证人的来访,他要跟她单独面谈。 
      公证人神情严肃悲伤,立即说道: 
      “我要完成的使命是艰难的,男爵夫人,我希望能够尽早执行,并且事先向您保证,我不同意,也不能同意那已经有损于您的事。但是我遇到一个不屈不挠的意志的反对。您知道阿塞尔曼先生的固执,虽然我作了努力……” 
      “先生,请您讲下去,说明原因吧。”瓦莱丽恳求道。 
      “是这样的,男爵夫人。是这样的:我手头上有一份二十年前阿塞尔曼先生立的第一份遗嘱,当时指定您为唯一合法继承人。但是我应该告诉您,上个月,他委托我另立一份……把他的财产全部留给他的两个堂姐妹。” 
      “那么,您有那后一份遗嘱吗?” 
      “他让我看过以后,就把遗嘱锁进这个写字台里。他希望在他去世后一个星期才能公开遗嘱的内容。遗嘱只能在那一天启封。” 
      阿塞尔曼夫人于是明白了,为什么她丈夫几年以前建议她卖掉所有的珠宝首饰,用那笔钱买一串珍珠项链,那正是在他俩的矛盾激化的时候发生的。既然这串项链是假的,瓦莱丽又被剥夺了继承权,没有什么财产,她将陷入绝境。 
      在遗嘱启封的前一个晚上,一辆汽车停在拉博尔德街一家简陋的店铺前,店铺的招牌上写着: 
       
      巴尔内特私家侦探事务所 
      两点至三点钟营业 
      免费提供情况 

      一个身着丧服的女人下了汽车,上前敲门。 
      “请进,”里面有人高声应道。 
      她进了屋。 
      “是谁呀?”那个她熟悉的声音,从隔开事务所与后间的布帘后面传出来,又问道。 
      “阿塞尔曼男爵夫人,”她回答道。 
    


    6楼2007-05-05 20:50
    回复
      2026-01-29 07:11:37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第三章 局纸牌赌博 

        吉姆·巴尔内特走出火车站的时候,遇见了贝舒警探,贝舒抓着他的胳膊,很快把他带走了。 
        “一分钟也不能浪费。形势随时都可能恶化。” 
        “我觉得是场很大的不幸,”吉姆·巴尔内特合乎逻辑地说道,“如果我知道是什么样的形势就好了。我接到你的电报就来了,一点情况都不知道。” 
        “我本来希望你能得知一点情况的。”警探说道。 
        “那么说,你不再提防我了,贝舒?” 
        “我始终提防着你,巴尔内特,怀疑巴尔内特侦探事务所同顾客结帐的方式。但是迄今为止这案里还没有发现有什么油水,我的朋友。你应该例外地不要钱工作一次吧。” 
        吉姆·巴尔内特轻轻地吹了声口哨。这个前景似乎并不使他烦恼。贝舒斜着眼看他,已经感到不安,那神态仿佛在说:“你呀,我的好好先生,要是我可以不用你帮忙就好了!……” 
        他们来到院子里。一辆豪华小汽车在旁边等候,巴尔内特看见一位美貌忧伤的妇人,脸色苍白得引人注意。她愁泪盈眶,嘴唇因焦虑而痉挛。她立即推开车门,贝舒作了介绍。 
        “吉姆·巴尔内特,夫人,他就是我对您说过的唯一能救您的人。富热莱夫人,工程师富热莱的妻子,她丈夫即将被控告。” 
        “被控犯了什么罪?” 
        “谋杀罪。” 
        吉姆·巴尔内特轻轻咂了咂舌头。贝舒表示反感。 
        “请您原谅我的朋友巴尔内特,夫人,案子越是严重,他越是高兴自在。” 
        小汽车已经朝着鲁昂的塞纳河沿河马路驶去。小汽车向左拐了个弯,然后停在一幢大楼房前面,四楼是诺尔曼俱乐部的所在地。 
        “正是在这里,”贝舒说道,“鲁昂及其附近一带的工商巨头聚会,聊天,看报纸,玩桥牌,打扑克。星期五是证券交易所的营业日,来会所的人最多。因为中午以前,除了服务人员外,没有别的人,所以我有充裕的时间,告诉你在这里发生的悲剧。” 
        三个大厅沿着楼房的正面一字排开,摆设了舒适的家具,铺着地毯。第三个大厅跟一个较小的圆亭式房间相通,小房间唯一的窗子开向一个大阳台,从阳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塞纳河沿河马路。 
        他们坐下来了,富热莱夫人坐在靠后一点的沙发上,旁边就是一扇窗户。贝舒叙述道: 
        “四个星期以前,一个星期五,四个俱乐部成员,吃完了丰盛的晚餐以后,开始玩扑克牌。这四个是朋友,鲁昂附近工业重镇马罗姆的棉纺厂主和制造厂主。阿尔弗雷德·奥瓦尔、拉乌尔·迪潘和路易·巴蒂内,三个人均已结婚育孩子,获得过勋章。第四个人未婚,年纪要小些,名叫马克西姆·蒂耶埃。将近午夜时,另一个年轻人,保罗·埃斯坦,一个很有钱的食利者,来跟他们一起玩牌。三个大厅渐渐人去楼空,他们这五个人开始玩起‘巴卡拉’①来。保罗·埃斯坦喜欢也善于玩这种赌博,便做庄家。” 
         
        ①巴卡拉,是当时流行的一种纸牌赌博,是从意大利传过来的玩法。——译注 

        贝舒指着一张桌子,继续说道: 
        “他们在那张桌子上玩牌。起初,牌局很安静地进行,他们为消磨时间而玩,不甚在意,自从保罗·埃斯坦叫了两瓶香槟酒以后,他们渐渐玩得兴起。牌局立即变得对庄家有利,变得突兀,不公平,庄家的运气惹人讨厌,也叫人生气。保罗翻牌时得心应手,要翻‘九’就翻出‘九’;他及时抛出‘劈柴’②。其他的人气得要命,加强了进攻。然而徒劳无功。再坚持下去也是没有用的。荒谬之举的结果,就是每个人固执地违背情理,在四个小时里,马罗姆镇的工厂主把他们从鲁昂带来的钱全部输光了,而那些钱是准备用来支付工人们的工资的。马克西姆·蒂耶埃还欠保罗·埃斯坦八万法郎,口头保证如数奉还。” 
         
        ②劈柴,指巴卡拉牌中毫无价值的牌:如10、K、Q和J——译注 

        贝舒警探叹了一口气,然后又说道: 
        “突然,事态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应该承认那是戏剧性的变化,由于保罗·埃斯坦特别通融,又没有私心,促成了这个变化。他把自己赢得的钱分为四份,正好跟每位输家输掉的数目相等,又将那四份又各分为三份,建议他的对手再玩最后的三盘。这样他们四个人可以翻本或者加倍输钱。这样经过整整一夜的苦战,结果谁也不输,谁也不赢。 
      


      16楼2007-05-06 09:36
      回复
          贝舒作了肯定的回答,然后在中间就座,阿尔弗雷德和拉乌尔·迪潘坐在他左边,路易·巴蒂内和马克西姆·蒂耶埃坐在他右边。桌子上放了六副纸牌,他洗牌,然后发牌。 
          出现了奇怪的事:跟发生惨剧的那天晚上一样,形势对庄家有利。庄家口舒跟保罗·埃斯坦一样轻而易举地大获全胜。当他翻出“八”或“九”,“劈柴”就轮流出现在两个押注的赌盘上,牌局就这样有规律地进行着,运气坚持一股冲劲,总之,没有上次玩牌时的那些停顿与转变。 
          这种连贯性,可以说是机械性的,似乎由于某种巫术在作怪,四个玩牌的人越是反复受到同一事情的冲击,就越发困惑不解。马克西姆·蒂耶埃心慌意乱,已经两次失误。吉姆·巴尔内特很不耐烦,专横地代替他,坐在贝舒的右边。 
          十分钟以后——牌局进展得很快,什么也不能使其放慢速度——四个人从皮夹子里拿出的钞票,有一半已经堆放在绿毯上,就在贝舒的面前。马克西姆·蒂耶埃,通过吉姆·巴尔内特开始输钱了。 
          牌局进展的速度在加快,疾速达到了顶点。突然,贝舒也像保罗·埃斯坦那样做,把自己赢的钱按照四个对手所输的数目分为四份,建议最后再玩三次“翻本或者加倍输钱”。 
          他的对手的目光都朝向他,显然因为回忆起发生惨剧的那个晚上而激动。 
          贝舒三次向两个押注赌盘发牌。 
          三次,贝舒赢了,而不像保罗·埃斯坦那样输了。 
          在场的人大吃一惊。运气本来应该转换,以便使牌局重现的奇迹继续到底,为什么运气还是对庄家有利呢?当人们走出已知的事实,发现不同的事实,是否应该相信这另一种情景正是真实情景呢? 
          “我很抱歉,”贝舒说道,始终扮演庄家的角色,把那四份钞票放进衣袋里,站了起来。 
          他也像保罗·埃斯坦一样,说头疼得厉害,希望有人陪他到阳台上去。他向阳台走去,一面点燃一支香烟。人们通过圆形房间的门,远远看见他。 
          其余的人没有动,脸部挛缩,赌桌上纸牌狼藉。 
          后来,吉姆·巴尔内特也站起来了。不知他怎样成功地使自己的脸部和侧影变得跟马克西姆·蒂耶埃一模一样?他刚才把蒂耶埃赶出牌局,取而代之。蒂耶埃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单身男子,穿着绷紧的上衣,下巴剃得光光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一副病态,显得不安。吉姆·巴尔内特正是这个样子。他缓步走向圆形房间,迈着自动木偶般的步伐,忽而严厉无情,忽而犹豫惊慌,那神色就像一个可能会干出可怕的事情的人,可能也像一个没有做完那事就逃走的胆小鬼。 
          四个玩牌的人没有看清他的脸。但是法官们却看见他了。法官们已经把吉姆·巴尔内特给忘记了,受到他逼真扮相的影响,只想到那人是马克西姆·蒂耶埃,输光赌本的赌徒,去追赶赢了的对手。有什么企图?尽管他极力克制着,但是他的脸部流露出他思想十分混乱。他将去请求,或者命令,或者威胁?当他进了圆形房间,他平静下来。 
          他把那房门关上了。 
          戏剧——想象的或者重编的——表演如此生动,以致人们都在静静地等待。另外三个玩牌者也在等待,眼睛都盯着那关上的门,在门的后面,发生着出事那个晚上所发生过的事情,也就在门后,根本不是巴尔内特和贝舒扮演着凶手与受害者的角色,而是马克西姆·蒂耶埃和保罗·埃斯坦在搏斗。 
          接着,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以后,凶手——可以用别的名词称呼他吗?——出来了。他摇摇晃晃,眼睛迷迷糊糊的,向他的朋友走过来,手里拿着四份钞票。他把一份钞票扔到赌桌上,把其余三份强行塞进三个玩牌者的衣袋里,对他们说道: 
          “我刚才跟保罗·埃斯坦解释过了,他委托我把钱还给你们。他不想要这些钱。咱们走吧。” 
          在离他四步远的地方,马克西姆·蒂耶埃,真正的马克西姆·蒂耶埃,脸色变得惨白,相貌大不同前,手扶在椅背上。吉姆·巴尔内特对他说道: 
          “就是这样,对吧,马克西姆·蒂耶埃先生?剧情的重要部分大体重现了吧?我很好地扮演了那天晚上你所扮演的角色了吗?对吧,我充分重现了罪行?……你所犯的罪行?” 
          马克西姆·蒂耶埃似乎已听不见了。他低着头,两只胳膊摆来摆去,像个人体模特儿,只要有点风就能够把他刮倒。他晃来晃去,像一个醉鬼。他双膝一软,就倒坐在椅子上。 
          这时,巴尔内特一个箭步冲向他,抓住他的衣领。 
          “你承认吗?嗯?不能不承认吧。我掌握了所有的证据。因此,那个指节防卫器……我可以确定,你总是把它戴在一只手上的。而且,你赌输了,对你打击很大。是的,我的调查表明你的生意不景气。没有钱支付月底到期的欠款。这意味着破产。于是……于是你就袭击,不知道怎么处理那凶器,你就跨越阳台,把它埋进花卉箱的泥土里。” 
          用不着巴尔内特费力,马克西姆·蒂耶埃毫不反抗。他犯了罪,背上了沉重的精神包袱,几个星期以来,负罪感把他压垮了。他不由自主地结结巴巴地说了话,像说胡话的病人那样没有知觉,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说出了可怕的话语。 
          大厅里充满了嘈杂的议论声,预审法官俯身在罪犯的上方,记录着其非所愿的坦白。保罗·埃斯坦的父亲要扑向凶手。富热莱工程师发狂地叫喊。但是,马克西姆·蒂耶埃的朋友也许是全场最气愤的人。尤其是他们之中最年长最权威的阿尔弗雷德·奥瓦尔,破口大骂蒂耶埃。 
          “你真是个无耻之徒!你要我们相信这个倒楣鬼把钱还给我们,你把他打死了,然后抢走了钱。”


        19楼2007-05-06 09:36
        回复
           他把一沓钞票扔到马克西姆·蒂耶埃的头上。另外两个人也满腔怒火,气愤得把钱扔到地上用脚去踩。 
            局面又渐渐恢复了平静。人们把马克西姆·蒂耶埃带到另一个大厅,他几乎昏迷不醒,不住地呻吟。一位警探把七零八落的钞票收集起来,交给法官们。法官们请富热莱夫妇和保罗·埃斯坦的父亲回家去,并且称赞吉姆·巴尔内特洞若观火,向他道贺。 
            “这一切,”他说道,“包括马克西姆·蒂耶埃的昏倒,只不过是这场悲剧平庸普通的一面。那使悲剧具有特殊性的东西,使之显得神秘莫测的东西,其实只不过是一件社会新闻,而不是刑事案件本身。虽然这与我无关,但如果你们肯允许我……” 
            于是,吉姆·巴尔内特转身向着正在低声交谈的那三个朋友走过去,轻轻地拍拍奥瓦尔先生的肩膀。 
            “先生,您愿意我跟您说一句话吗?我相信您能够对这个还很不清楚的案件作某些说明。” 
            “关于什么?”阿尔弗雷德·奥瓦尔回答道。 
            “关于您和您的朋友扮演过的角色,先生。” 
            “我们没有扮演任何角色。” 
            “当然不是扮演积极的角色。然而,有某些矛盾解释不清,我只要向您指出来就够了。案发后第二天早上,你们声称这局牌赌最后三次都对你们有利,这使得你们可以翻本,决定你们可以平静地离开。然而,这个说法与事实完全不符。” 
            奥瓦尔先生摇了摇头,辩驳道: 
            “其中的确有误会。真相是最后玩了三次,我们只是输得更多。保罗·埃斯坦站了起来,马克西姆好像完全控制住了自己,跟着他到了圆形房间去吸一支香烟,而我们三个人留下来聊天。当他回来的时候,可能是七八分钟以后吧,他对我们说,保罗·埃斯坦从来没有把这局牌看得那么认真,这是一局模拟性的赌博,是在喝了香槟酒有了醉意的时候,闹着玩的,他坚持要把钱还给我们,但是有个条件:完全不让别人知道。如果以后有人提到这局赌牌的时候,就说结果被视作正好不输不赢,打了个平手。” 
            “你们竟然会接受这样的提议!没有任何动机的礼物!”巴尔内特大声说道,“而你们接受了这份礼物,却不谢谢保罗·埃斯坦!你们认为保罗·埃斯坦是个嗜赌如命之徒,却会对输赢无所谓,根本不利用他的好运气!竟然有这样似是而非的事情!” 
            “那时已是凌晨四点钟。我们头脑过分发热。马克西姆·蒂耶埃不给我们思考的时间。而且,我们为什么不相信他呢?既然我们不知道他已经打死了人并抢走了钱。” 
            “但是,第二天,你们已经知道保罗·埃斯坦被打死了。” 
            “是的,但是他也许是在我们离开以后才被打死的。这一点也不会改变他表达过的意愿。” 
            “你们一刻也没有怀疑马克西姆·蒂耶埃吗?” 
            “有什么权利怀疑?他是我们的人。他的父亲是我的老友,他一出世我就认识他。不,不,我们丝毫不怀疑。” 
            “你们就那么有把握?” 
            吉姆·巴尔内特语带讥诮地讲出这句话。阿尔弗雷德·奥瓦尔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傲慢地反驳道: 
            “您提的问题,先生,我觉得像是在审问。那么,我们在这里是什么身份?” 
            “从预审的角度来看,是证人。但是,依我看……” 
            “依您看呢?” 
            “我就来给您解释,先生。” 
            巴尔内特说道,发声平稳用词准确: 
            “整个案件其实由你们对他的信任的心理因素所支配。从物质上讲,犯罪只能从外部或从内部实施。然而,调查突然转向外部,原因是人们先验地不怀疑令人尊敬、素有廉洁美誉的四个人,他们是富甲一方的工厂主,荣获过勋章,好名声无可指摘。如果你们当中的一个,比如说马克西姆·蒂耶埃独自和保罗·埃斯坦玩一局双人赌牌,人们就必定怀疑他。但是,你们是四个人一起玩,于是马克西姆·蒂耶埃因三个朋友的沉默而暂时得救。人们根本想象不出,像你们这样三个重要人物会是同谋。然而这就是事实,是我立即预感到的事实。” 
            阿尔弗雷德·奥瓦尔大为震惊。 
          


          20楼2007-05-06 09:37
          回复
              “但是,您疯了,先生!说我们是凶杀的同谋?” 
              “噢!我没有发疯。当然你们不是同谋凶杀。你们显然不知道他跟着保罗·埃斯坦到圆形房间里,将会做什么事。但是,你们知道他到那里去时,怀着特殊的心态。而当他从那里回来,你们就知道了那里发生了意外的事。” 
              “我们一无所知!” 
              “不,你们知道发生了突如其来的事。也许不是犯罪,但决不是通过谈话把钱要回来了。突如其来的事,我重复一遍,这使得马克西姆·蒂耶埃给你们把钱拿回来了。” 
              “哪里会是这样的!” 
              “是这样!是这样!是这样!像你们的朋友那样胆小的人,只有当他的面部表情显露出惊慌失措与精神错乱,才会谋财害命。而这种表情,在他作案后回来时,你们不可能觉察不出来。” 
              “我肯定地告诉您,我们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你们不愿意去看。” 
              “为什么?” 
              “因为他替你们带回来输了的钱。是的,我知道,你们三个人都很富裕。但是这局‘巴卡拉’使你们心理失去平衡。像所有偶尔参加赌博的人那样,你们觉得自己的钱被人家抢走了,当那些钱又还给了你们,你们接收了,而不愿意知道你们的朋友是采用什么方式得到钱的。你们不顾一切地保持了沉默。那天夜里,在把你们载往马罗姆的小汽车里,尽管你们原可以共同商议一下,把当晚的聚会描述得不那么危险,也许会有益处;然而你们谁也没有吭声,都不言语,我这是从你们的司机那里得知的。第二天,以及案发以后的日子,你们彼此避而不见,你们深怕知道彼此的想法。” 
              “全是假设!” 
              “确凿无疑!我对你们周围的人作过缜密的调查,获得了确实可靠的证据。控告你们的朋友,那就等于揭发你们当初的过错,那就等于把人们的注意力引向你们本人和家庭,给你们过去一贯受人尊敬与享有好名声的光荣史投下阴影。那就会引起丑闻。于是你们就守口如瓶,欺骗司法机关,使你们的朋友马克西姆免受法律制裁。” 
              有人作出了如此强烈的控告;悲剧被这样解释,鲜明突出地展现在大家面前,奥瓦尔先生不由得犹豫了片刻。但是,这时出现了意外的转折,吉姆·巴尔内特见好就收。他笑了起来,说道: 
              “先生,您且放心。我能够打倒你们的朋友马克西姆,因为他心虚,充满了懊悔;因为我刚才在玩牌时作弊,洗牌时让庄家占便宜,总之因为重演他的罪行使他震惊。我指控他的证据与指控你们的证据是一样多的。而你们不是那些该打倒的人。尤其是因为你们的同谋行为,我重复一遍,是不明确的,不坚定的,而且是在目光难以深入的地方进行的。因此,你们完全不用担心。只是……” 
              他更加靠近他的对话者,面对面地说道: 
              “只是,我曾希望不让你们处在过于舒适的平静之中。由于你们保持沉默与灵机应变,使你们三人终于能够躲藏在暗处,不让人家看见你们的行为,而你们正是或多或少自愿充当同谋的。我反对你们这样做。在你们的良心深处,你们永远不应该忘记,你们在某种程度上参与了干坏事;如果你们阻止你们的朋友跟随保罗·埃斯坦到圆形房间里去,就像你们本来应该做的那样,保罗·埃斯坦就不会死;如果你们说出自己所知道的情况,马克西姆·蒂耶埃也就不会差点逃脱他应得的惩罚。接着,你们自己设法应付司法机关吧,先生们。我还想到,司法机关将是很宽容的。晚安。” 
              吉姆·巴尔内特戴上帽子,不屑一顾对手们的抗议,对预审法官说道: 
              “我曾答应富热莱夫人要帮助她的丈夫,答应保罗·埃斯坦的父亲要揭露罪犯。这些都做到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当官们跟他握手时缺乏热情。巴尔内特的指控大概不能完全令他们满意,他们几乎没有准备好跟随他朝这条路走下去。 
              巴尔内特同贝舒警探在楼梯平台处相聚,对他说道: 
              “我要对付的那三个绅士难以进攻。人们永远不敢冒昧碰他们。当然啦!这些大资产者,有的是金钱与好名声,是社会的支柱,只有我巧妙的推断跟他们作对……说实在的,我认为司法机关不敢惹他们。没有关系!我办好了这个案子。” 
            


            21楼2007-05-06 09:37
            回复
                “诚实地办案。”贝舒称赞道。 
                “诚实地办案?” 
                “怎么不!你本来可以轻易地顺手牵羊拿走所有的钞票。我一时间还很担心呢。”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贝舒警探!”巴尔内特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离开贝舒,走出了那座楼房,到邻近的大楼去,富热莱夫妇忙不迭地向他道谢。他总是那么严肃地拒绝一切酬报,在拜访保罗·埃斯坦的父亲时也表现出同样的无私精神。 
                “巴尔内特侦探事务所是免费服务的,”他说道。“这是它有力量与行为高尚的体现。我们为荣誉而工作。” 
                吉姆·巴尔内特结清酒店的帐单,叫人把行李送到火车站。接着,由于他假设贝舒会跟他一起回巴黎,经过沿河马路时,特地到俱乐部去,在二楼,他停步了:警探贝舒正下楼。 
                他走得很快,当他看见巴尔内特时,愤怒地喊道: 
                “啊!你来了!” 
                他一连跳下几级楼梯踏板,抓住巴尔内特上衣的翻领,问道: 
                “你把那些票子怎么样了?” 
                “什么票子?”巴尔内特反问道,现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你在圆形房间拿在手里的钞票,那时你正扮演马克西姆·蒂耶埃。” 
                “怎么?我可是把四份钱都归还了的呀!你甚至立即来向我道贺,我亲爱的朋友。” 
                “我只相信我所知道的事情。”贝舒大声说道。 
                “那么你知道些什么?” 
                “你归还的钱统统是假的。” 
                贝舒勃然大怒,继续怒叱道: 
                “你只是个骗子!啊!你以为人们会就此罢休!你归还真钞票,立即归还!那些票子是伪造的,你很清楚,你这个骗子!” 
                他的声音都哽塞了。他发狂地摇晃着吉姆·巴尔内特,巴尔内特放声大笑,并且嘟哝道: 
                “啊!一群强盗……他们并不使我感到吃惊……那么,他们扔到马克西姆头上的票子全是伪造的了?多么坏的流氓呀!要他们带着他们的钱来,他们就带来假钞票!” 
                “但是,你还没有弄明白,”贝舒怒不可遏,大声说道,“这些钱是属于受害人的继承者的!保罗·埃斯坦赢了钱,别人要把钱还给他!” 
                巴尔内特高兴得不得了。 
                “啊,是这样!这可是丑闻!轮到他们被偷窃了!而且是两次!对窃贼是多么严厉的惩罚!” 
                “你撒谎!你撒谎!”贝舒咬牙切齿道。“是你把钱掉换了……是你把钱拿走了……无赖……骗子!” 
                法官们离开诺尔曼俱乐部的时候,发现贝舒警探在指手画脚,说不出话来,处在难以置信的过分激动状态。吉姆·巴尔内特在他对面,靠着墙,笑得直不起腰来,流出了眼泪,笑个不停!……笑个不停!……


              22楼2007-05-06 09:37
              回复
                第四章 金牙人


                  吉姆·巴尔内特轻轻掀起事务所办公室临街橱窗的帘子,发出爽朗的笑声,然后不得不坐下,仿佛他这一笑就使他的双腿无法伸直似的。 
                  “哎呀!这真滑稽!要是我从来没有期待过这件事就好了!……贝舒来看我!天哪!这是多么滑稽!” 
                  “是什么事滑稽呀?”贝舒警探一进屋就问道。 
                  他凝视着这个大笑中喘着气、发出轻轻感叹的人,又恭敬地问道: 
                  “是什么事滑稽呀?” 
                  “当然是你的来访啰!怎么!从诺尔曼俱乐部的那件事以后,你还敢来这里。可恶的贝舒!” 
                  贝舒的样子显得那么尴尬,巴尔内特本想克制住自己。可是,他不能够,于是继续快活地大笑,阵阵呛咳!使他憋得发慌。 
                  “对不起,我的老朋友贝舒……这很好笑!那么,你就是司法机关的合格代表,你现在还给我送来一只要拔毛的鸟①呢!也许是一个百万富翁?一名部长?你真是太好了!因此,你瞧,我要像你那天做的那样,亲热地‘以你相称’。咱俩难道不是好朋友吗?喂,别像湿淋淋的猫那样胆小……把你的小故事讲给我听。是关于哪方面的?有什么人请求帮助吗?” 
                   
                  ①意思是说:“一个可以骗财的对象。”——译者 

                  贝舒极力恢复了平静,说道: 
                  “是的,巴黎附近一个正直的本堂神甫。” 
                  “你的正直的神甫,他杀死了谁?杀了他的一个教徒?” 
                  “不是的,刚好相反。” 
                  “嗯?是他的一个教徒把他杀了?我能够帮他什么忙?” 
                  “不对……不对……只是……” 
                  “见鬼!你今天讲话吞吞吐吐的,贝舒!算了吧,咱们别谈了,你领我到那个郊区本堂神甫那里去吧。我的旅行箱总是准备好了的,必要时可以随时跟你走。” 
                  瓦纳伊这个小村庄,分散在三个树木葱茏的山丘形成的谷地与山坡上,古老的罗马式教堂坐落在绿树环抱之中。从教堂后部圆室开始,一座漂亮的乡村公墓向前伸展,右边与一个大农庄的篱笆相邻,一座宅邸耸立在那庄园中,左边则跟本堂神甫的住所一墙之隔。 
                  贝舒领巴尔内特来到本堂神甫住所的餐厅里,把他介绍给德索尔神甫,说他这个私家侦探认为“不可能”这个词是不存在的。德索尔从外及内来看,确实是个正直的本堂神甫,胖得恰到好处,皮肤红润油亮,已届中年,平常显然是平静的脸,现出了他不应该有的忧虑。巴尔内特注意到他那肥胖的手,手腕有一圈肉,滚圆的肚子把油腻发亮的可怜的开司米长袍绷得紧紧的。 
                  “本堂神甫先生,”巴尔内特说道,“我对困扰您的那件事完全不知情。我的朋友,贝舒警探只是对我说,他从前有机会认识您。现在请您给我解释一下,但是不要讲那些无用的细节。” 
                  德索尔神甫大概已经准备好要讲的事,因为他马上毫不犹豫地开始讲述,从他那双层下巴深处发出悦耳的低音说道: 
                  “您要知道,巴尔内特先生,这个教区平凡的主持教士同时兼任宗教财产的保管员,教产是瓦纳伊城堡的领主老爷十八世纪留下来的。两个金圣体显供台,两副十字架,一些烛台,一个圣体盒,总共有——可惜!我应该说,曾经有过——九件贵重物品,周围八十公里的人都前来欣赏过。对于我来说……” 
                  德索尔神甫揩拭了额上微微沁出的汗珠,接着说道: 
                  “对于我来说,我应该说,我认为保管教产始终充满了危险,我小心翼翼地执行这项任务,总是感到害怕。您可以从这里,透过这扇窗户,望见教堂的后部圆室和墙壁厚实的圣器室,那几件贵重的圣器就放在圣器室内。圣器室只有一道门,是用整块厚橡木制成的,朝向祭坛周围的过道。只有一枚大钥匙,归我保管。装着宝物的保险柜的钥匙也由我掌管。陪同参观者欣赏宝物的只有我本人。而且,由于我卧室的窗子离从高处透光照亮圣器室的有栅栏围起来的天窗不到十五米,每天晚上,我瞒着众人,装好报警装置,把警铃与长绳联结起来,只要有偷盗的任何举动,我都会醒来。此外,每天傍晚,我都谨慎地把最珍贵的那件镶满宝石的圣体盒拿到我的卧室里,以防万一。然而,那天晚上……” 
                


                23楼2007-05-06 09:38
                回复
                  2026-01-29 07:05:37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巴尔内特送他出去,然后回来,样子很高兴。他搓着双手。 
                    “很漂亮的一局,干脆利索,我多少有点感到自豪。贝舒,你看见这是怎么做的了吧?总是用同一方法,我俩一起合作破案时,用过好多次。一开始不要指控被人家怀疑的人。不要求那人作任何解释。甚至不必去理他。但是,当那人不防备的时候,渐渐当着他的面重现罪案的全过程。他重新见到他曾充当过的角色。他越看就越感到害怕,他以为永远成为不为人知的秘密,在众人面前公开被揭穿。于是,他感到陷入层层包围之中,被绳索捆绑,变得软弱无力,狼狈不堪……他很清楚,人家终于找到控告他的全部必须的证据……他的神经承受如此厉害的考验,以致他甚至不想自我辩解或者表示抗议。男爵先生,难道不是这样吗?咱们一致同意吧?因此,我不必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出来吧?证据对于您来说已经足够了吧?” 
                    德·格拉维埃尔男爵此刻的感受,大概跟吉姆·巴尔内特所描述的完全一样,因为他不打算还击进攻与掩饰自己的慌乱。即使他在作案时被当场捉住,恐怕也不过是这种反应。 
                    吉姆·巴尔内特走近他,彬彬有礼地宽慰他。 
                    “而且,你根本用不着担心,男爵先生。德索尔神甫愿意不惜任何代价,避免引起轰动,只请你把那些宝物归还给他。事情就这样了结吧。” 
                    德·格拉维埃尔抬起了头,看了一下他那可怕的对手,面对胜利者坚定的目光,悄悄地说道: 
                    “人家不会提出控告吧?……以后什么都不会说吗?……本堂神甫先生可以保证吗?……” 
                    “什么都不会说,我可以保证,”德索尔神甫说道。“那些宝物一旦回到原来的地方,我将忘记所发生过的一切。但是,那可能吗?男爵先生!是您偷走了宝物!是您犯下了这样的大罪!我曾经是多么信任您呀!我教区一名忠诚的教民!” 
                    德·格拉维埃尔谦卑地低语道,像一个承认犯了错误的孩子,讲了出来就感到心里轻松多了: 
                    “我实在没有办法,本堂神甫先生。我时刻都想着这批宝物,就在那里,就在我旁边……我克制着……我又不甘心……后来,我暗自策划了那件事……” 
                    “那可能吗?!”神甫痛苦地重复道。“那可能吗?!” 
                    “是的……我在做投机生意时亏本了。怎么生活下去呢?哎,本堂神甫先生,两个月以来,我在车库里集中存放我的全部旧式家具,华丽的挂钟,各种地毯。我想卖掉它们……我本来可以得救。后来,我总觉得心疼……三月四日快到了……于是有了……动手的企图……想法,就像我策划过的那样去干……我抵挡不住诱惑……请您原谅我……” 
                    “我原谅您,”德索尔神甫说道,“我请求上帝别给您太严厉的惩罚。” 
                    男爵站了起来,语气坚决地说道: 
                    “走吧。请你们跟我去。” 
                    大家走上了大路,好似在散步。德索尔神甫擦着脸上的汗。男爵迈着沉重的步伐,弯着腰。贝舒感到不安:他一刻也不怀疑,巴尔内特那么迅速地弄清案情,也可以轻捷地把这批宝物据为己有。 
                    吉姆·巴尔内待非常愉快,对身旁的贝舒高谈阔论道: 
                    “怎么搞的,见鬼,你怎么没有分辨出真正的罪犯,盲目的贝舒?我呢,我立即想到,韦尔尼松先生不可能策划这么大的阴谋,因为他一年才来一次,作案的应该是本地人——更可能是一位邻居。男爵这个邻居的嫌疑最大,从他的住所能够直接看见教堂与本堂神甫的住宅!本堂神甫的防范措施,他了如指掌。韦尔尼松先生定期来公墓,他全都看见了……于是……” 
                    贝舒听而不闻,他越思索,越感到担心,巴尔内特却开玩笑道: 
                    “于是,我对案情有把握,就提出了指控。但是,没有证据,毫无证据。但是,我看见那个人随着案情越来越明显,脸色越来越苍白,他都不知道该怎样应付。啊!贝舒,我讲话从来没有像这样流畅有力。你看到了结果,贝舒?” 
                    “是的,我看到了结果……或者更确切地说,我就要看见。”见舒说道,等待着发生戏剧性的变化。 
                  


                  27楼2007-05-06 09:39
                  回复
                      “总之,你讲讲吧,”贝舒生气地说道,“装着证券的包,是怎样离开那个房子的?” 
                      “就在你的眼皮底下。难以形容,贝舒!而且,那个包不仅离开了房子,接着又回到房子里!它每天两次离开房子!它每天两次又回来!就在你的眼皮底下,贝舒,你憨厚友善,眼睁睁地看着!整整十天,你对它弯腰,毕恭毕敬。真正十字架的一块碎片出现在你面前!只差一点,你就会下跪!” 
                      “哪里会呢!”贝舒大喊道,“这真荒谬,既然全都搜查遍了。” 
                      “全都搜查遍了,贝舒,但是有件东西没有搜查!所有的包裹、纸盒、手袋、衣袋、帽子、罐头和垃圾箱……全都搜查过,但是漏查了那件东西。在边境火车站,旅客的行李物品要接受检查,但是外交邮袋是免检的。因此,你全都检查了,惟独没有检查那件东西!” 
                      “那是什么呀?”贝舒大声问道,迫不及待。 
                      “让你猜一千次也猜不到。” 
                      “你讲吧,真是他妈的!” 
                      “前任部长的公文包!” 
                      贝舒从座椅跳起来。 
                      “嗯?你说什么?巴尔内特!你控告图菲蒙议员?” 
                      “你发疯了!难道我竟敢控告一位议员?首先,一位议员、前任部长,先验地不能怀疑。在所有的议员和前任部长当中——天知道他们有多少!——我认为图菲蒙是最无可怀疑的,尽管他充当了阿兰太太的窝赃者。” 
                      “他于是成了同谋?图菲蒙议员会是同谋吗?” 
                      “不会的。” 
                      “那么,你控告谁?” 
                      “我控告谁?” 
                      “是的。” 
                      “他的公文包。” 
                      巴尔内特庄重而又愉快地解释道: 
                      “一位部长的公文包,贝舒,可是个重要之物。哪里有图菲蒙先生的身影,哪里就有那个公文包。先生和公文包不可分离,彼此互相依存。你不能想象图菲蒙先生不带公文包,你也不能想象公文包不在图菲蒙先生的手里。只是图菲蒙先生有时要把公文包放在他旁边,比如说为了吃饭,或者为了睡觉,或者为了完成日常生活中的某个动作。在那些时候,图菲蒙先生的公文包就独自存在,可能会发生某些事,图菲蒙先生对此不负任何责任。这就是失窃那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贝舒看着巴尔内特:“你究竟想要说什么呀?” 
                      巴尔内特重复道: 
                      “你的十二张非洲矿业股票不见了的那天早上,就发生了那种事情。看门女人,因为偷了东西而惊慌不安,因为迫在眉睫的危险而丧魂落魄,不知道怎样摆脱那将使她身败名裂的赃物,突然看见在壁炉上——啊,奇迹!——放着图菲蒙先生的公文包,单独放在那里!图菲蒙先生刚刚进了看门女人的小屋,来取他的邮件。他把公文包放到壁炉上,正拆着来信,这时尼古拉·加西尔和你,贝舒,你俩正告诉他说证券不见了。于是,一个天才的,的确是天才的想法(不可能使用别的形容词了),在阿兰太太的头脑里产生了。放证券的那个包,恰巧也放在壁炉上,就在那公文包旁边,上面被报纸遮住了。这间屋子还没有被搜查,但马上就会被搜查,事情就要败露。刻不容缓。看门女人立即转过身去背对着你们三个谈话的人,非常迅速地打开公文包,掏出包内两层之中一层里的文件,把证券包塞了进去。大功告成。谁也不会起半点疑心。图菲蒙先生腋下夹着公文包离开,也就把你的十二张非洲矿业股票和加西尔的全部证券带走了。” 
                      贝舒没有提出丝毫异议,巴尔内特斩钉截铁地讲着自己的判断,贝舒屈从于无可辩驳的事实。他相信了,确信巴尔内特的话。 
                      “那天,我的确看见了,”贝舒说道,“一叠文件与报告。我的确没有在意。但是这些文件与报告,她大概还给了图菲蒙先生了。” 
                      “我可不这么想,”巴尔内特说道,“那些东西只会使人家更加怀疑她,她已经把它们销毁了。” 
                      “但是,他大概会索要的吧?” 
                      “不会。” 
                      “怎么!他没有发现有一批文件不见了吗?” 
                      “他也不会发现证券在他的公文包里。” 
                      “他没打开公文包吗?” 
                    


                    34楼2007-05-06 09:40
                    回复
                        “那正好是他将在几星期以后要偿还的款项。他为什么推迟还钱呢?” 
                        “我不知道。” 
                        “他为什么没有用支票还债呢?” 
                        “我不清楚。我父亲有他自己的习惯。” 
                        “因此,您认为,他把这二十万法郎藏到什么地方了?” 
                        “是的。” 
                        “但是,钱藏在哪里了呢?” 
                        伊丽莎白·达莱斯卡尔把一个小纸本递给巴尔内特和贝舒,小纸本共有二十来页,上面写满了数字。 
                        “答案大概就在这里,”她指着最后一页说道,上面画着一个四分之三的圆,其右边连着一个半径较小的半圆。 
                        四条剖面线分开那个半圆。在两条剖面线之间,画了个小叉号。这一切起先是用铅笔画的,后来又用墨水笔描过。 
                        “这是什么意思?……”巴尔内特问道。 
                        “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来猜测,要弄懂这幅图的含义。”伊丽莎白回答道,“直到有一天我可怜的弟弟猜出来了:这图画的是老城堡主塔内径缩小的平面图。大小不同两个圆连接在一起,跟主塔实际图形完全吻合。四条剖面线指出四个雉堞的位置。” 
                        “而那个叉号,”巴尔内特总结道,“表示达莱斯卡尔伯爵藏匿这两百张钞票的地点,他等待还债的日期到来。” 
                        “是的。”姑娘直截了当地赞成道。 
                        巴尔内特思索,仔细察着那张图,最后说道: 
                        “的确,这很可能。达莱斯卡尔伯爵谨慎地记下他藏钱的地点,由于他突然去世,来不及告诉别人。但是,我觉得你们只要通知小卡泽冯,获准……” 
                        “登上主塔顶吗?我们已经这样做过。我们同乔治·卡泽冯的关系相当冷淡,他友好地接待了我们。但是,怎样登上主塔呢?十五年前,楼梯已坍塌,石头都已松动散开。塔顶碎为细屑。三十米高的雉堞,没有一把梯子够得到,用几把梯子连起来也不行。不应幻想可以攀登上塔顶。我们几个月里都在秘密交谈与草拟计划,但是结果都……” 
                        “令人恼火,对吗?”巴尔内特说道。 
                        “是的。”她说道,脸都红了。 
                        “乔治·卡泽冯很爱您,向您求婚,遭到了拒绝。他就粗暴起来。双方断了交。让·达莱斯卡尔再也没有权利进入马祖雷什领地。” 
                        “事情的经过的确是这样,”姑娘说道,“但是,我的弟弟并不放弃。他想得到这笔钱,希望赎回我们的部份产业,或者照他的说法,使我能够有嫁妆,美满地完婚。这就成了他念念不忘的心事。他就住在主塔的对面。他不停地凝望着那难以达到的塔顶。他设想了许多能够上到塔顶的办法。他练习射箭,每天早上从拂晓开始,他就把带着细绳的箭射过去,希望箭落下后能固定在塔顶,在细绳上驳接的绳索,可供攀援。一条长达六十米的绳索也准备好了,多次试验均不成功,失败使他失望。在他惨死的前一天晚上,他曾对我说:‘如果坚持不懈,我深信自己一定成功,明白吗?将会有某种东西帮助我。会出现奇迹,我有预感。正义的事业总会成功,由于各种因素的力量,或者由于上帝的庇佑。’” 
                        巴尔内特又说道:


                      38楼2007-05-06 09:41
                      回复
                          他很迅速地离开了。贝舒跟在后面,越来越惊愕,在栗树园里低声说道: 
                          “那么,怎么,是他开了枪?……他认罪了?” 
                          “这你就别管了,贝舒,”巴尔内特对他说道,“不要管这个案子。正如你刚才看见的,案子已经了结,对各方都大有好处。因此,你去达莱斯卡尔小姐那里交差吧……要她保持沉默,忘记这件事,你然后到客店来找我。” 
                          一刻钟以后,贝舒回来了。达莱斯卡尔小姐接受赠与,要她的公证人去同乔治·卡泽冯的公证人取得联系。但是,她不肯收取任何金钱。她气愤地撕烂了支票。 
                          巴尔内特和贝舒出发了。汽车开得很快,一路上两人保持着沉默。贝舒警探怎么也想不通,弄得筋疲力尽,莫名其妙,而巴尔内特这个朋友似乎也不准备透露真情。 
                          三点整,他俩回到巴黎,巴尔内特邀请贝舒在证券交易所附近吃午饭。贝舒神情呆滞,无法摆脱麻木状态,就答应了。 
                          “你点菜吧,”巴尔内特说道,“我要去买点东西。”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他俩美餐了一顿。在喝咖啡的时候,贝舒说道: 
                          “我应该把撕碎的支票归还给卡泽冯先生。” 
                          “你不用还了,贝舒。” 
                          “为什么?” 
                          “那张支票毫无价值。” 
                          “那是怎么搞的?” 
                          “是的,我预料到达莱斯卡尔小姐会拒收支票,我把赠与书同一张过期的废支票一道放进了那个信封里。” 
                          “但是,真支票呢?”贝舒呻吟般说道,“卡泽冯先生签了名的那张支票呢?” 
                          “我刚才去银行兑现了。” 
                          吉姆·巴尔内特微微敞开他的上衣,亮出一整沓钞票。 
                          杯子从贝舒的手里跌下来。然而,他克制住自己。 
                          他俩面面相觑地坐着,好长一段时间都在闷头抽烟。 
                          吉姆·巴尔内特终于开口道: 
                          “确实,到目前为止,我俩的合作都是有收获的。有多少次出马,就有多少次成功,使我微薄的积蓄有所增加。我对你肯定地说,我开始对你有妨碍,因为我们毕竟在一道工作,但都是我拿钱。哦,贝舒,你到我的事务所当个合伙人,怎么样?成立巴尔内特和贝舒侦探事务所……行吗?这可是个不坏的主意啊?” 
                          贝舒向他投以愤恨的目光。他还从来没有如此憎恨一个人。 
                          他站了起来,把一张钞票扔到餐桌上付帐,离开时咬牙切齿地说道: 
                          “有时我自问:你这个家伙是不就是魔鬼本身呢?” 
                          “我有时也正好会提出这个问题的。”巴尔内特笑着说道。


                        44楼2007-05-06 09:42
                        回复
                            四十分钟以后,他又出去了,买了一包香烟就回来了,戴着白色手套和白色护腿套。 
                            随后三个别的人走过去了。突然,贝舒低声说道: 
                            “瞧,他第三次进屋来了。那么,刚才他是从哪里出去的呢?” 
                            “是从这个大门出去的,我猜想。” 
                            “我认为不是的,”贝舒声称道,却不那么肯定,“……除非我们看漏了……你的看法怎样,巴尔内特?” 
                            巴尔内特拨开帘子,回答道: 
                            “我认为行动的时候到了。去找你的同事,贝舒。” 
                            “我领他们来?” 
                            “是的。” 
                            “那你呢?” 
                            “我上楼去。” 
                            “你等我吗?” 
                            “为什么问这个?” 
                            “会发生什么事呢?” 
                            “你会看到的。你们三个人在三楼守候。会有人来叫你们的。” 
                            “那么,你走了?” 
                            “走到底。” 
                            “对付谁?” 
                            “对付那些没有胆量的老好人,我向你保证。快去吧。” 
                            贝舒走了。巴尔内特像他所说的那样,上到四楼,按了门铃。他被领到体操房内,奥尔加正在德尔·普雷戈的监督下上课。 
                            “喂,大胆的巴尔内特先生!”奥尔加在一副绳梯的高处喊道,“全能的巴尔内特先生。好吧!巴尔内特先生,给我带回了我的蓬巴杜夫人床吗?” 
                            “差不多,夫人。但是,我不妨碍您吗?” 
                            “不妨碍。” 
                            她藐视危险,以难以置信的敏捷,根据德尔·普雷戈短暂、生硬的命令,完成了规定的动作,好似玩耍一般。教师时而赞扬,时而批评,有时还作示范,亲自作练习动作,动作猛烈甚于灵活,可以说显露出他那似乎惊人的力量。 
                            体操课结束了,他穿好短上衣,扣好白色护腿套的钮扣,戴上白色手套和浅色帽子。 
                            “今晚在剧院见,奥尔加夫人。” 
                            “那么,你今天就不等我了,德尔·普雷戈?你大概该陪我去剧院吧,既然妈妈不在家。” 
                            “不可能,奥尔加夫人。晚饭前我还有一堂课要上。” 
                            他向门口走去,可是,不得不停了下来。巴尔内特正挡住房门。 
                            “我只讲几句话,亲爱的先生,”巴尔内特说道,“既然我正好遇见您。” 
                            “我非常抱歉,但是……” 
                            “我还需要自我介绍吗?吉姆·巴尔内特,巴尔内特事务所的私家侦探,贝舒的朋友。” 
                            德尔·普雷戈迈出了一步。 
                            “实在对不起,先生,我有急事。” 
                            “噢!一分钟,只一分钟,请您回忆一下。” 
                            “关于什么?” 
                            “关于某个土耳其人……” 
                            “一个土耳其人?” 
                            “是的,他名叫做本—瓦利。” 
                            体操教师连忙摇头,回答道: 
                            “本—瓦利?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某个叫阿维尔诺夫的,也许认识您。” 
                            “也没听说过他。这些是什么人呀?” 
                            “两个杀人凶手。” 
                            沉默了一会儿,德尔·普雷戈接着笑着说道: 
                            “我很不喜欢跟这种人来往。” 
                            “相反,有人声称,”巴尔内特说道,“您跟这些人很熟识呢。” 
                            德尔·普雷戈把巴尔内特从头至脚扫视了一遍,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一切意味着什么?解释清楚吧!我讨厌猜谜。” 
                            “请坐,德尔·普雷戈先生。这样咱们谈话更方便些。” 
                            德尔·普雷戈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奥尔加走近这两个男人,亲切而又好奇。她身穿体操服显得小巧玲珑。 
                            “你坐下吧,德尔·普雷戈,想想吧,这涉及我的蓬巴杜夫人床。” 
                            “正是这样,”巴尔内特说道,“请相信,德尔·普雷戈先生,我并没有给您出什么谜语。这里被盗以后,我初次来查看时,就想起那时人们议论纷纷的两件社会新闻,我很愿意知道您的看法。只需几分钟就够了。” 
                            巴尔内特完全不是平时那种低三下四的态度。他的语调威严,叫人不得不服从。奥尔加·沃邦对此印象极深。德尔·普雷戈被震慑住了,低声说道: 
                            “赶快说吧。” 
                            “事情是这样的,”巴尔内特开始说道,“三年前,一位名叫索鲁瓦的珍宝商,跟他的父亲住在巴黎市中心一座宽敞的楼房的顶层套间里,他跟某个名叫本—瓦利的人有生意来往。那人头上裹着包头布,穿一身土耳其服装,裤管鼓鼓的,专做东方黄玉、不圆的珍珠、紫水晶等二流珠宝买卖。本—瓦利几次上楼到索鲁瓦家的那天晚上,索鲁瓦看完戏回家,发现他的父亲被匕首刺死,放珠宝的保险柜被洗劫一空。然而,调查证明,作案的并不是本—瓦利本人,他有不在现场的确凿证据,而是那天下午本—瓦利领进房子里的某个人。尽管如此,却无法逮住那个人,也无法逮捕那个土耳其人。那个案子已经了结。您还记得吗?” 
                          


                          49楼2007-05-06 09:54
                          回复
                              “你运气不好!”巴尔内特叫喊道,“我精通土耳其语!而且,我同样高兴通知你:在楼梯上,有贝舒把守,你认识他,他是奥尔加的前夫,还有贝舒的两个同事等在那里。只要听到枪响,他们就会冲上来的。” 
                              德尔·普雷戈跟他的同伙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感到自己失败了。然而,这是两个不到彻底输了决不罢手的家伙,他们佯装不动,暗里却悄悄移动,向着巴尔内特逼进。 
                              “好极了!”巴尔内特大声说道,“拦腰抱住摔跤……猛烈搏斗……万一我打输了,你们就试一试对贝舒不告而别。注意,奥尔加夫人!您将观看一个壮丽的场面!两个巨人打一个矮小瘦弱的人。两个歌利亚跟大卫相斗①……来呀,德尔·普雷戈!更快一些呀!喂,勇敢一点吧!扑向我的喉咙呀!” 
                               
                              ①根据《圣经》记载;歌利亚是非利士的勇士,身材高大,头戴钢盔,身披重甲,所向无敌,终被大卫所杀。——译注 

                              他们相距只有三步远。两个强盗的手指痉挛了。一秒钟以后,他俩冲过来了。 
                              巴尔内特正防备着他俩的攻击。他低头向着镶木地板撞了过去,抓住他俩每人一条腿,像打翻人体模特儿似的把他俩打翻在地。他俩甚至还来不及自卫,就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一只手按住,那只手在他们看来,比一个铁钩更加无情。他俩立即像垂死者那样发出嘶哑的喘气声,窒息难受,胳膊一点力气也没有。 
                              “奥尔加·沃邦,”巴尔内特说道,平静得惊人,“请开门,叫贝舒上来。” 
                              奥尔加任由自己从梯子上掉了下来,尽管有气无力,仍然尽最大的努力跑向房门。 
                              “贝舒!贝舒!”她喊道。 
                              她同警探们一起回来,既充满热情,又十分恐惧,对贝舒说道: 
                              “行了!他独自一人,使他们‘计划落空’了!以前我真不相信他有这么能干!……” 
                              “喂,”巴尔内特对贝舒说道,“这是你的两个顾客。你只需要用链子把他俩的手腕锁起来,我好让他们呼吸,这两个可怜鬼!不,不要把他们锁得太紧,贝舒!我向你保证,他们是通情达理的。不是吗,德尔·普雷戈?不想抗议吗?……” 
                              他站起身,吻了奥尔加的手,她惊愕地注视着他。然后他快乐地喊道: 
                              “啊!贝舒,今天打猎打得多漂亮!逮住了最凶猛最狡猾的野兽中的两只大野兽!德尔·普雷戈,我对你的工作方法表示欣赏。” 
                              巴尔内特用他僵硬的手指头,在体操教师的胸部轻轻地友好地叩击着,贝舒用锁链把德尔·普雷戈锁好了。巴尔内特继续说着,越说越高兴: 
                              “真是天才,我重复一遍,喂,刚才我们在门房里窥伺的时候,我知道了你的鬼把戏,看出了最后进来的人不是你。但是,贝舒犹豫了一会儿以后,就上当了,相信那个戴着白色护腿套、白色手套、浅色帽子,穿着灰色衣服的人是德尔·普雷戈,是那个他看见出出进进好几次的先生。这使得第二个德尔·普雷戈不慌不忙地上了楼,从你没关严的房门溜进去,躲到壁柜里去了。这完全跟那天晚上,当卧室陷入黑暗之中的情形一模一样……你敢说你没有天才?” 
                              巴尔内特显然不能控制自己兴高采烈的情绪。他轻捷地一跃就跨坐在高架秋千上了,从那里又跳到一条固定的长竿上,围绕着竿子不停地旋转。他抓住有结的爬绳,又抓住吊环,又抓住梯子,他的动作令人头晕目眩,可以跟笼中迅速旋转的猴子相媲美。他那件旧外套的垂尾在身后飘动与旋转,既僵直又可笑,再没有什么比这更滑稽的了。 
                              奥尔加越来越局促不安,忽然发现他站在了自己面前。 
                              “请您摸摸我的心,漂亮的夫人……跳得一点也不急促,不是吗?而我的头呢?没有一滴汗。” 
                              他拿起电话,要求接通一个号码; 
                              “请接警察局……治安处……调查科……啊!是你呀,阿尔贝?我是贝舒。你听不出我的声音?没关系!请你转告,贝舒警探已经抓到两名罪犯,他们到奥尔加·沃邦家来偷窃。” 
                              他向贝舒伸出手来。 
                              “所有的荣誉都归你,老朋友。夫人,我向您致敬。德尔·普雷戈,你为何冷眼看我,脸色阴沉?” 
                              德尔·普雷戈咕哝道: 
                              “我想,只有一个人能够这样把我打翻在地。” 
                              “是谁呢?” 
                              “亚森·罗平。” 
                              巴尔内特叫喊道: 
                              “好极了,德尔·普雷戈,这就是精妙的心理学。啊!你呀,只要你‘没有掉脑袋’,你总有办法!只是现在那脑袋踉你的肩膀可连接得不牢哟。” 
                              他放声大笑着向奥尔加致敬,步伐轻盈,哼着歌走了出去: 
                              “伊齐多尔……热恋着我。但是我爱的是……热姆。” 
                              第二天,德尔·普雷戈受到审讯,由于铁证如山,他只好供出了藏匿奥尔加·沃邦卧室物件的郊区仓库。这天是星期二。巴尔内特没有食言。 
                              贝舒到外省去出了几天差。他回来后,见到巴尔内特留的一张字条: 
                               
                              你该承认我干得漂亮!办案时我分文不取!我绝对没有提成而使你痛苦!但是,另一方面,多亏了你,我得到了怎样的报偿!…… 

                              下午,贝舒决定跟巴尔内特断绝一切关系。他朝拉博尔德街事务所走去。 
                              事务所关着门,门上贴着布告: 
                               
                              因调情而关门。 
                              度完蜜月再开张。 

                              “他在说些什么鬼话?”贝舒低声埋怨道,暗自担忧。 
                              他跑到奥尔加的家。那里同样也关着门。他又跑到“疯狂的牧羊女”剧院。那里的人告诉他,大艺术家交了一大笔违约金,已经出发去旅行了。 
                              “他妈的!”贝舒走在街上,愤恨地骂道。“这难道是可能的吗?他不在金钱方面提成,却胆敢利用他的胜利,勾引我的女人……?” 
                              多么可怕的怀疑!令人无比忧伤!怎么知道?或者更确切地说,怎样做才能不知道与不肯定贝舒最担心的这件事呢? 
                              但是,可惜!巴尔内特却不放松他的猎获物。贝舒好多次收到有插图的明信片,上面写着狂热的字句: 
                               
                              啊!贝舒,罗马的月光多么明亮!贝舒,如果你愿意的话,到西西里岛来吧…… 

                              而贝舒却咬牙切齿: 
                              “混蛋!过去我原谅了你的一切过错。但是,对这件事,决不原谅。我马上就会报复的!……”


                            52楼2007-05-06 09:54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