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诸家对姜夔·《庆宫春·双桨莼坡》的词评(摘录)
§1 邓乔彬评点:姜夔一生漂泊,对晚唐诗人陆龟蒙(号天随子)仰慕追随不已,在其《三高词》中写道:“沉思只羡天随子,蓑笠寒江过一生”,这两句诗是他的志趣所在。他厌倦尘嚣而深爱自然,太湖玉洁冰清的雪夜,更是荡尽胸中尘垢,这首词写了在乘舟徐行过程中,体味雪景,饮酒笑傲的浩然胸次,表现了超然物外、遗世独立的出世思想,在怀古之情中流露了淡淡哀愁,这种飘然山水、怡情歌酒的高士生活纵然无益于社会,但不愿混迹于官场、同流合污,亦不无可取。
姜夔词大多幽韵冷香,高远峭拔,而又以这首《庆宫春》为最序中的“山寒天迥,云浪四合”,“星斗下垂,错杂渔火,朔吹凛凛”,颇近唐·张继《枫桥夜泊》“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笔致。是清超至极的意象,可见作者极工散文,此序受到世人很高评价,曾被周密收入《澄怀录》中。
姜夔极善移情于自然,因而自然物多具有人的情感姿态。鸥鸟亲切,远山依约如美人眉黛,自然拟人妙笔;“暮愁渐满空阔”,亦可见感情移注之后的自我感觉,是情景交融的好例。
姜夔在其理论著作《诗说》中主张作诗要“有气象、韵度”,要“深远清苦”。这首词就是全篇具有清幽而开阔的气象,飘逸而蕴藉的韵度,展现出的寒江、雪夜、远山、孤舟,以及通过时空大跳跃的怅想表现的兴亡之感,确实造就出深远清苦的意境,而这种意境又是晚唐绝句与江西诗风结合的果实,既有绵邈的风神,又瘦硬劲峭,仅许以“清空”是难以尽赅的。本词写境空阔清远,写情超旷秀逸。
这首词很可见江夔烹炼字句的技巧,“莼波”、“松雨”云云都可谓修饰甚奇。当然,感情的忽而愁苦、伤心,忽而逸兴难遏似是起伏太大,语句也使人费解,这也都是遗憾之处。
§2李文钟点评:“垂虹”是吴江桥亭名。诗人有数次深冬雨雪天气夜过吴江的奇特经历,或小舟经垂虹亭下,或步行过桥经垂虹亭,情景印象深刻。复点染以诗人独特的思想感情,遂成浩渺奇诡之词。此次白石与张(平甫)、俞(商卿)、葛(朴翁)同过吴松,四人所作诗词编为一卷《载雪录》,时人题句有“乱云连野水连空,只有沙鸥共数公。”“诗宗峥嵘照眼开,人随尘劫挽难回。”点明《载雪录》和《庆宫春》虚明静净之境并非真空。“盟鸥”呼我又“背人”而去;隐约“伤心重见”的群山“黛痕低压”,心情十分沉重;数公高歌谁答,只好雪夜长桥般“飘然引去”;凝想中的一切美好事物(以“明珰素袜”作形象代表),“如今安在”?长桥栏干,也只能“伴人一霎”。人们将没遮栏地陷入暮愁烟雨的无边空阔。“空赢得,今古三星炯炯。”国家民族危亡之痛,沉沉寥阔得如渺渺银汉,孝宗以来的文恬武嬉、苟且误国,更在不言中了。《庆宫春》的奇诡,非仅塑造出一群傲啸江湖的高士形象。萧笛怨抑,忧愤深广。
§3此词虽然有浓厚的伤逝怀昔之情和具体的人事背景,但作者一概不直抒,不明说,只于一路景物描写之中自然带出,并将它与怀古之情合并写来,只觉清幽空灵,蕴藉含蓄。即如郭麐在其《灵芬·馆词话》中所谓“一洗华靡,独标清渏,如瘦石孤花,清笙幽磬,入其境者疑有仙灵,闻其声者人人自远。”
从小序看,这一夜同游共四人,且相呼步行于垂虹桥,观看星斗渔火,而词中却绝少征实描写。惟致力刻画在这云压青山、暮愁渐满的太湖之上、垂虹亭畔飘然不群,放歌抒怀的词人自我形象,颇有遗世独立之感。
§4 缪钺《论姜夔词》谓,“同为忧国哀时之作,稼轩词如钟鼓镗鞳(tāngtà指钟鼓声)之响,白石词如萧笛怨抑之音。”白石爱国忧民深切,与辛弃疾等力主恢复沦陷金国的北方领土,但他的诗词不象陆游、辛弃疾那样大声疾呼正面攻坚,往往九转回肠意在言外,不能否认这也是一种斗争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