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从来没有人知道梦的彼端是什麼，是殒落，是毁灭，是永无止境的黑暗，抑或是耀眼的光明？

　　每个人都有梦想，每个人都在作梦，愚者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在追逐梦想的过程中，他们不曾回头，不去在乎失败了会如何，只凭著超乎常人的坚持与意志力，倚仗著所谓的天真愚昧，即使那是一条充满著荆棘的艰险道路，他们也渴望看到梦的彼端，哪怕此时的他们仅能构著一个瞬间、捕捉到一些片影，也无妨。

　　因为想亲自用双眼去确认有什麼在等待著他们，那是一种令人极为渴求的欲望，热血沸腾。


　　空抓了抓桃粉色的脑袋，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阿勒……？我不太擅长那个，还好有肯在，不过也提早结束专访了，问来问去都是那些问题嘛……雷欧先生有看专访吗？」空垂首叹了口气，及肩的发丝全数落到她的眼帘前，通过缝隙，她可以隐约窥见雷欧健硕挺拔的体格。空蓦然羞红了脸，不知道雷欧先生有没有看昨天的专访呢？他一定不喜欢记者问那种问题吧……他会不会在生气呢？
　　「我没看。」雷欧冰冷地答道。
　　光是听到『肯』这个名字就足以使他怒火中烧，他不知自己是吃错什麼药，平日他努力抵御空散发出的温柔，然而那份柔和的暖意依旧如涨潮的潮水般涌上心头，甚至冲掉了覆盖在心上的那些结块且坚硬的沙，裸露出满目疮痍的表面，「我想梦幻绝技有尤利在就够了，既然这次没我的戏分，那我刚好可以修个长假做练习。」
　　雷欧掉头就走，却听到空语调轻快地说，「雷欧先生，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一直希望能和我一起接受专访的人是你，因为是你让我完成天使的技巧，让我成为真正的卡莱多之星，阿勒……我在专访快结束的时候也是这样回答记者的呢，哈哈哈……」
　　雷欧止住脚步。他没有看完专访。
　　长久以来，他认为他的感情在苏菲死后就消失殆尽，他唯一的妹妹在车祸中去世，於是他决定隐藏起所有的情感，做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如此才可在这个同样无情的世界中生存下去。他的情感世界，说穿了，就是一个休火山，原本以为已经停止运作进入长期休眠，甚至槁木死灰，没想到死灰仍可复燃，休火山也会有重新迸发的时刻。
　　「不错。」卡洛斯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空与雷欧之间，「照理说特训由我来进行，但刚好与新人徵试撞期，本来让空独自指导罗赛塔也是可以的，毕竟她对梦幻绝技的特训了若指掌，但是她特地拜托我要尤利和你一同前往，就是这样。」卡洛斯推了推墨镜，莫测高深地打量著雷欧。
　　身为团长，他其实对每个团员的动作行为都观察入微，当初邀请雷欧加入卡莱多，是为了弥补空的不足，那时的她还不足以成为剧团的台柱，有『法国马戏团贵公子』美称的雷欧，行事向来冷酷果决，然而如今……好像有那麼点不同呢。
　　卡洛斯注视著眼前面无表情的雷欧，於内心莞尔，果真是空改变了他，「至於要不要去，看你决定了。」卡洛斯坐回办公桌前的软椅，拿起新人的名单继续研究，「你们可以走了，这个周末出发，Mr.肯尼斯会赞助私人直升机来接你们。」
　　雷欧二话不说地率先走出门，空匆匆鞠了个躬之后，赶忙跟上雷欧宛如滑行的步伐跑了起来，「唉！雷欧先生，等等我！」她气喘吁吁地以小跑步的姿态跟在雷欧后头，雷欧却置若罔闻，「雷欧先生，抱歉，你在生气吗？阿勒……是我太失礼了，擅自决定要你和我们一起去……唉！？？」话说到一半，空整个人撞上了一堵健壮直挺的墙，她吃痛地嘤咛了一声。
　　原来是雷欧出乎意料地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盯著矮自己一颗头、捂住额头嘟著嘴的空，白皙俊逸的脸孔似乎山雨欲来，「你过来。」他强硬地扣住空纤细的手腕，不管她一路哀哀叫，把她连拖带拉地到了更衣室。
　　雷欧反锁了门，高壮的躯体压在门板上，阴鸷的蓝灰色瞳孔几欲要在空惊慌的脸蛋上凿出两个洞来，薄薄的嘴唇没有任何弧度，只有一直线的凛冽。更衣室里乱七八糟，前几次剧目的服装仍未处理掉，其间穿插著几具人形模特儿和一盒一盒的道具箱，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吊衣杆，上面挂著些小丑服、体操服、布偶装……甚至上回天鹅湖公演的服装也还在，但都是一些鸟尽弓藏的东西。
　　空置身在这个气氛诡异的空间里，有种极欲逃脱的感觉，她一点也不明白雷欧的用意何在，雷欧只是看著她。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雷欧的视线并非冰如冬雪，而是一种——一种像是寒天火炉里劈啪作响的火花，是冬夜里最热烈的余烬。没错，是热烈的，那种目光。空咽了一口口水，顿时有点口乾舌燥，「那个……雷欧先生……」


　　「为什麼要和罗赛塔搭档？你认为我不够资格当你的搭档吗？」雷欧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一句，他的眼睛丝毫不放过空任何一个神情的变化。
　　「唉？不是那样的！雷欧先生是最优秀的！但罗赛塔她……」空急忙解释著，「她……嗯，该怎麼说呢……」
　　「她也能看见舞台精灵吧。」雷欧阴冷地接了下去，昏暗的光线看不清他的喜怒。不就是这麼一句话嘛，为何她往往在回答自己的问题时都如此难以启齿？和其他人，尤其是肯，就能谈笑自若？面对吞吞吐吐的空，他实在又气又好笑，拿她万分的没辙。
　　「阿勒？？雷欧先生你怎麼会知道……」空焦糖色的杏眸圆睁，漾著一抹惊异和不安的情绪。
　　雷欧舒了口气，淡黑色的眉峰微拧。这家伙怎麼就如此后知后觉呢？「全剧团的人都知道吧，不过……」雷欧再度直视空，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他蓦然回忆起两年前世界杂技大赛结束后，空回归剧团，他在大马路旁扯住她，命令她当自己的搭档，那时她脸上的惊恐。於是雷欧以嘲弄的口吻道，「这种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的谎言，真是可笑啊，罗赛塔的扯铃技巧或许是世界第一，但她的空中飞人，不要说你了，连梅都比不上，你和她一起演出，只会被拖累，她和你是不同的。」
　　「不！雷欧先生什麼都不懂！夫鲁是真的存在的……我以前也和罗赛塔一样，但蕾拉小姐没有放弃我，和我一起完成了梦幻绝技！蕾拉小姐把我看作是她唯一的搭档！所以才能有今天的我！」空咬著发白的下唇，双拳紧握，梨色美眸坚定地迎向雷欧。
　　夫鲁是存在的……虽然这个舞台精灵很好色，最爱偷看女生洗澡，每次占卜都是一些坏结果，但他确实陪她度过了严厉的舞台岁月，让她成为真正的卡莱多之星，在世界顶端散发著无与伦比的耀眼光芒。如今罗赛塔也是被舞台选中的人，她能看见夫鲁就是一个证明，她们理应再度挑战梦幻绝技啊……但为什麼雷欧先生要这样说呢？
　　雷欧稍稍吃了一惊，眼前的女孩依然倔强如初，在这个圈子里，因为他的专业，他的地位，没有人敢反抗他，更别说违背他的意思了，他要毁掉谁，没人敢出半个声，他素来都是随心所欲，所以才落得死神这个贬意居多的称号。苗木野空，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敢在众人面前大声反驳他的人。
　　「我和雷欧先生不同，我的梦想是创造一个没有斗争的舞台，演员和观众融为一体，一起开心地笑著。」
　　「雷欧先生还是继续和梅搭档吧，我的梦想已经改变了，虽然要达成这个梦想非常困难，但我相信总有一天可以完成的！」
　　雷欧微微摇著头，试图甩开纠缠不清的魅影，他实在不该再出现过往的那些画面，无奈自从进了卡莱多剧团后，与空打过的每个照面、舞台及台下的点点滴滴，他始终铭记在心，那些记忆愈想磨灭，就愈是清晰，甚至清晰到，他彷佛还能嗅到和空近身练习时她身上汗水与薄荷洗发精交杂的气味，很清新的，含苞待放的少女体味。
　　就是那股若有似无的清香，引领他至欲望的禁地，撩拨著蛰伏於心底深处的野兽。他不懂那异样的感觉是什麼？继《天鹅湖》之后，他愈来愈沉迷於与空的对手戏，不论是一个眼神交会，或是一个肢体接触，他都能因此而振奋精神。
　　关於这回新剧目，雷欧之所以发怒，不仅仅因为他无法和空演对手戏，最主要的因素是他不信任年纪轻轻却自大妄为的罗赛塔。身为每届世界扯铃的冠军，罗赛塔自然有过人之处，但她和空不同……「哼，你好自为之吧，最好祈祷梦幻绝技能顺利完成。」雷欧不愿再看空那张失落的脸，粗鲁地打开门，接著重重地摔上。门板撞击而产生的凉风袭在空脸上，宛如刀割，她的心脏如同被放在榨柳丁汁的机器上给狠狠一压，柳丁整颗碎裂，汁液四散，五体分尸。

恩，第一章发不上来。
有兴趣者可移驾到鲜网。
我的专栏是"欲望边界"，谢谢

03



　　「哇！空，你快来看！外面风景超美的！」罗赛塔非常兴奋地贴在飞机的玻璃窗上，一直转过头和旁边正在发呆的空说话。

「阿勒？就是说啊，上次和蕾拉小姐一起来这里的时候，紧张到根本没心情看外面的风景，哈哈……」空拉回神游的思绪，陪笑道，也顺著罗赛塔兴高采烈的目光滑向窗外的景致，Mr.肯尼斯赞助的私人喷射机穿梭在雾茫茫的云朵里，由於飞机的高速飞行，轻柔的白云受到撞击散成一缕一缕轻烟，轻烟散去后映入眼帘的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大峡谷，高千呎的瀑布自峡谷顶端一泻千里，气势磅礴。这是两年前她和蕾拉小姐一起接受梦幻绝技特训的地方，她的迷惘、她的怯懦，都是在那时候爆发的，她甚至不明白为什麼非要完成梦幻绝技？如今，她又再度回到这里，以站在世界顶端之姿，面对新的挑战，而且是和罗赛塔一起，她知道她们将会携手完成新的梦幻绝技，照理说她此时的心情应该是雀跃不已的，然而，她却只感到源源不绝的空虚与焦虑。

这些负面情绪从何而来？空拿著塑胶叉子戳戳餐桌上的飞机餐，了无食欲，虽然私人喷射机上面的餐饮服务较一般航空豪华多了，至少牛排不是速食微波品，柳橙汁不是色素味，餐包也不是软趴趴的面粉团，但她还是提不起食欲，仅喝了几口牛奶，一大块淋上酱汁的牛排原封不动躺在餐盘上，一旁还有软掉的薯条。

空於是沮丧地叹了口气，她从来没有吃不下的这种困扰啊，她根本是所谓来者不拒的健康宝宝，绝对不挑食不偏食唉……空索性丢下叉子，让空姐将食物收走，趁空姐推餐车过来收拾之际，她偷瞄了一眼斜后方的雷欧。

雷欧翘著腿在座位上看书，他白色的丝质衬衫头两粒钮扣没扣，露出性感的锁骨，还有一点点成熟的肌理线条，白皙的肤色显然是西方人所独有，他的餐桌上放著一叠蔬菜沙拉，还有一杯佐餐的白酒。空忽然想起雷欧是素食主义者，其实很难想像高头大马的他竟然茹素，她记得有次在附设食堂看见雷欧只盛菜类和水果，所以就很好奇地问了他，雷欧却满不在乎地说，只是习惯罢了，反倒是空的心整个揪成一团。


她猜测，雷欧所说的习惯，应该是指幼时的流浪生活吧，他和妹妹苏菲由於父母双亡，被送到寄养家庭，然而养父母并不善待他们，想来也没一餐温饱的吧？有剩菜能吃就不错了，别奢望大鱼大肉。后来被空中飞人训练师亚兰领去后，又开始了严格特训的日子，雷欧的童年就是在三餐不继和灰暗中度过的……空进而联想到自己，虽然自己也是父母双亡，但苗木野夫妇却是将她视如己出，给她一个完整且温暖的家庭，白饭多吃一两碗都不成问题，她比雷欧幸福太多了。

「不过肉很好吃啊……既然现在有肉吃了干嘛不吃呢？雷欧先生真是奇怪，然后一大早就喝酒，嗯……」空缩回座位咕哝著，不过又很不明白，雷欧吃不吃肉关她什麼事情？何必那麼在意？

这时隔著一条走道旁的肯被摇晃的乱流惊醒，睡眼惺忪地望向空，看到空姐把她的主餐全部收走便担忧地问道，「空，怎麼了吗？哪里不舒服？怎麼都没吃东西呢？这样是不行的，接下来的特训很耗体力，不补充点热量会倒下的。」闻言，雷欧也从书本中抬起了头，犀利地盯著肯和空的互动。

「阿勒？我没事啦！肯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没什麼胃口而已，大概是晕机吧哈哈哈……」空搔搔后脑杓凌乱的发丝，为了表示状况没问题，她飞快拿起餐桌上的半杯牛奶一饮而尽。

「我可是很担心空呢，如果你的身体出了什麼况状，那我说什麼都会阻止这场特训，还是说你不喜欢飞机上的餐点？要不要我请厨师弄点日本料理呢？你应该很久没吃到了吧？」肯眯起眼睛，噙著满满的温柔，让空想到和煦的阳光和乾燥稻草的清香，全是些暖洋洋的意象。空再怎麼迟钝也知道肯喜欢她，当然这些也都是安娜和莎拉姐她们告诉她的，不过肯始终像个大哥哥一样陪在她身边，替她加油打气，在她跌落谷底时鼓励她走出黑暗，患难与共，不论剧团倒闭还是空从明星的位子摔落，他永远都在左右，如同她的手足一般。

「唉？不用啦！我很好……」

「别理她。」雷欧冷漠地出声，对著前面座位的肯说著，「身为演员本就该顾好自己的身体，毕竟很多人等著你重重摔下，爱吃不吃是你的事，别人管不著。」

「雷欧先生，你怎麼可以这样说？身为空的经纪人，关心她是我的职责，而你身为空的夥伴，却只会对她冷嘲热讽，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听团长说你最近的表现不佳。」肯也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


雷欧诧异地张大了双眼。

自己明明是最不爱管闲事的啊……他唯一在乎的就是舞台和表演，但只要扯到与空有关，他就是情不自禁，就算是以扭曲的方法表达出来，他仍是无法克制自己。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肯，雷欧先生说的对，健康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别瞎操心啦，我是成年人了耶！」听到空不好意思地这麼说，雷欧猝然胸口一紧，像是有人勒住他的脖子，万分难受。这个家伙，为什麼总要附和自己呢？为什麼在争执时总是选择退让？为什麼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愿大声辩护？他宁愿空起来与自己吵架，而不是像烂好人一样，把误解和委屈都吞回肚子里，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才是个愚蠢至极的人。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吵了，到了峡谷那里，我来煮拿手菜如何啊？」坐在雷欧旁边的尤利，眼见矛头不对，立刻出面当和事佬打圆场。

「真的吗尤利先生！？太棒了我好期待唷！」空转过头，目光略过雷欧，直视尤利，手无足蹈地说。

「嗯，我虽然是俄国人，但我可是会道地的法国菜唷，想吃什麼？焗烤蜗牛？如果要的话我们可能要先去抓蜗牛……」

这些欢乐的声音在雷欧耳里逐渐转小，他是否已被屏除在她的世界外了？



「现在这种时候，不用那麼紧张，我建议你先和罗赛塔去河边游泳，最好穿上比基尼……」空在小木屋整理行李箱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个熟悉却让她冒三条黑线的声音。

「夫鲁！！！！你怎麼又跟来了！！？我不是把你锁在衣柜里吗？？」空冲上前把这个好色的舞台精灵掐住，她明明把他锁在衣柜里了，而且还用大锁！难道说，他的功力进步了，自行逃脱出来？？


「空，你不去游泳就算了，不要掐住我嘛，不然你可以先去洗澡……」夫鲁说到一半，就看到空脸色发青，他便识相地闭嘴，继续说下去可能会遭殃……「好，其实我会跟来是有原因的，不是为了看泳装美女，我觉得罗赛塔怪怪的，以前她都很爱跟我说话，还叫我夫鲁老师，但最近她变得很沉默，回到房间都在做自己的事，只有你跟我说话时她才会搭腔……而且常常答非所问。」夫鲁脸色沉了下来，担心地说著。

「阿勒？我怎麼没发觉……一定是你小题大作啦！而且你都比较关心罗赛塔，哼！」空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双手抱胸，不理会夫鲁，「我看罗赛塔只是因为要挑战梦幻绝技所以才很紧张吧！我之前也是这样啊！」

夫鲁却难得地静默了下来，他有点焦燥地来回飞在房间上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决定再度开口，「其实，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我选择罗赛塔的原因。」空看著欲言又止的夫鲁，疑惑道，「那是因为罗赛塔具有成为明日之星的条件啊！她一直以来都很努力呢！」

「不。」夫鲁背对空，幽幽地吐出这个字，「她要成为明日之星，还缺乏某些元素，她和你不同，全都是我自己的私心。」听到夫鲁那句『她和你不同』，空心头一震，如五雷轰顶。夫鲁怎麼和雷欧先生说的一样？那次在更衣间她甚至大声地指责雷欧先生，要他别胡说八道，难道雷欧先生也有他的道理吗？

这时夫鲁吁了口气，娓娓道来，「罗赛塔的前世是比利时皇室的公主，而我在变成舞台精灵之前，是比利时皇室的小丑，我爱上了公主，公主也爱上了我。公主因为长期生活在处处束缚的宫廷里，所以不会笑，我这个小丑的职责就是逗公主笑，但拿下我的面具，我也是悲伤的人。久而久之，我们都爱上对方，我们都希望对方笑，但自己却始终笑不出来，非常矛盾吧？之后公主希望我能完成传说中的梦幻绝技，为了不让公主失望，我尽了全力，却死在舞台上，无法散去的怨念使我变成舞台精灵，我的使命就是继续寻找能完成梦幻绝技的人。」

空一时怔忪了，眼角泛著闪闪泪光。她从没想过，这个玩世不恭的舞台精灵竟有如此悲伤的过往，就是那份执著，让他的灵魂成了舞台精灵，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执意寻找能替自己完成梦幻绝技的人。为了公主的愿望，竟赴汤蹈火牺牲了自己年轻的性命，公主一定是他所钟爱的人吧？「夫鲁……但你现在还是找到公主了啊……」

然而夫鲁摇摇头，目光涣散道，「她已经不是公主了，她是罗赛塔，扯铃大赛的世界冠军，而我却还是私心地选中她，想从她身上寻找公主的影子，她和你不同……」

「夫鲁！雷欧先生也曾对我说过罗赛塔和我不同，你知道这是什麼意思吗？」空激动地捉住夫鲁，亟欲问出事情的答案。

「雷欧‧沃兹伍尔？说到他，这个人好像很喜欢你耶！快说，你喜欢他还是肯？」夫鲁忽然眼睛发亮，开始发挥八卦的本能，「我来占卜看看，雷欧的星座是……」

空顿时扶额，翻翻白眼说，「问你严肃的问题果然是我的错……你慢慢占卜吧，我要开始练习了。」语毕，空拿起毛巾兜在肩上，走出了卧室，远远还听见夫鲁大叫什麼『我占卜很灵耶！！！』



阿哩，新排版好怪异

04

　　接下来的时间，空和罗赛塔都在进行特训。

　　有一瞬间，眼前的景象竟和过去重叠，她曾经和蕾拉小姐在峡谷边攀岩，和蕾拉小姐一起举哑铃，一起做伏地挺身。如今，她也在做相同的训练，但她的体能显然比过去好多了，她终於真正地接近了蕾拉小姐。

　　「好了，空，你可以上来休息了！罗赛塔还要单手弹跳一百下！速度太慢了！这样怎麼和空一起完成梦幻绝技！」尤利站在悬崖边，在炎热的艳阳下，只穿了件透气汗衫，他满头汗水，耀眼的金发湿濡地贴在颊侧，海蓝的双瞳神采飞扬，十足阳光美男的模样。他有条不紊地指挥著这场特训，同时不断地发掘出罗赛塔体能上的弱点。

　　「辛苦你了，尤利先生！」空撑起上半身，努力让疲惫的身躯坐上悬崖边，她白色的Ｔ恤紧紧黏住了苗条的身材。她拿起脖子上的汗巾，吃力地擦著额头晶莹的汗珠，并且频频喘气。虽然尤利规定她们两人必须完成双手各一百下峭壁上的弹跳，但空比罗赛塔多做了一百下，现在身体已经拉警报了。

　　「空，你太乱来了！我知道你求好心切，但也不能这样……」肯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空，顺便替她解开腰上的安全绳索。

　　「没关系的！我知道自己的极限！现在不就要休息了吗？雷欧先生呢？」空一派轻松地笑了笑，口渴地将宝特瓶里的水全数灌入，有些来不及吞咽下的水沿著她粉嫩的嘴唇流下，蔓延至她胸前的沟壑，水渍加强了那一片阴影，更显得剧烈起伏。

　　「雷欧他……他在树荫下看书，似乎没有、没有来指导的打算。」肯一时看呆了，他稚气的蓝色大眼目不转睛地望著空凹凸有致的丘壑，结结巴巴地说著。眼前的空实在太动人了，她的肌肤虽比不上白种人白皙，却是透著一股青春朝气的健康色泽，还有她长期锻鍊的身材曲线，比例匀称，简直无可挑剔，和西方人相比身高是矮了点，不过无妨，依旧完美。「空你先回房休息，我待会去帮你按摩，否则肌肉会僵硬。」


　　没想到这时尤利却发话了，「这可不行唷，你得留在这里看著罗赛塔练习，因为我要去准备晚餐的食材，我答应过空要煮拿手好菜呢，何况……」尤利瞥了一眼彷佛置身事外的雷欧，又道，「雷欧似乎没意愿帮忙，所以只好麻烦你罗。」

　　肯虽然万分不愿意，但也没有理由拒绝，只好摸摸鼻子留下来陪罗赛塔练习。



　　空回到溪边的小木屋，躺在床上大字形趴著就睡，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她揉著自己酸痛的背，不停地哎哟哎哟，心想肯怎麼还没过来。猛然，卧房的木门被大力打开，空勉强从床上爬起来，有气无力地说，「肯你来啦？谢谢你唷，因为我真的腰酸背痛……」但来人并没有回应。空觉得奇怪於是转过头，却惊呼，「雷欧先生！你怎麼在这里……？」

　　雷欧高大的身形几乎可以堵住整个门框，他绷著一张脸，像是施打完肉毒杆菌一样面部神经不能动弹。他二话不说走向前，将空娇小的身躯压回床上，「肯临时有事，所以我来帮你。」他温热的手掌直接抚上空的背脊，就算隔著衣物，她依然觉得寒毛直竖，全身发凉。

　　「唉！？怎麼好意思麻烦雷欧先生呢？我自己来就可以了……」空扭动著躯体，急著想从他的双手中挣脱，她的脸已经红得像颗柿子了。

　　「躺下，我不说第二遍，你全身的筋肉骨骼都在吱嘎作响呢。」雷欧以命令式的口吻说著。空不得已只好重新躺下，却将整张脸埋在枕头里。除了肯之外，没有其他男性这样一寸寸替她按摩过，她向来把肯当成哥哥，所以对於他的碰触，也觉得理所当然，然而雷欧……空的心跳加速，耳朵嗡嗡嗡响著，几乎可以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像在出卖她的心情。

　　「雷欧先生……我全身都是汗……」

　　雷欧缓慢而轻柔地替空拉筋，与他平时果断决绝的行事风格迥异，他依稀能够听到她关节与筋肉之间喀喀喀的响声，有点类似生锈的齿轮，接缝处必须上点机油。雷欧宽厚修长的手掌放在空颤抖的背上，他自上方颈子处向下滑，透过薄薄的Ｔ恤，他可以摸到空突起的脊椎骨和内衣的肩带，当滑到背扣时，他的心不由得一荡，一股暖意直冲下腹，空就像一只蜷缩在他身下的小动物，有温顺的外衣但却藏著一颗不易驯服的心。


　　「现在不拉筋，明天会更痛。」这句话似乎是说给雷欧自己听，这样他才有更多时间能和空独处，而随著他的手愈来愈往下滑，滑过空短裤底下光滑的大腿，来到紧绷的小腿肌，他裤裆的空间也愈来愈窄小，他甚至得调整姿势，以免那隆起的部位与空做亲密接触。

　　该死的。雷欧在心里咒骂著。

　　虽然他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自然知道所谓的生理反应，但他原本认为除了在晨间和睡梦之中，其余时间基本上是不会发生，因为他所有的时间都在花在练习场上，体力的消耗可以做为欲望的宣泄。雷欧的生命中只有一个女人——他的妹妹苏菲，他们从小相依为命，失去苏菲后，他有过几任女性搭档，但肢体的接触并没有使他产生任何反应，只有空。

　　一开始，雷欧只是在空身上寻找苏菲的影子，但后来他渐渐发觉一个不置可否的事实：他没有恋妹情节，所以他对空的渴想，并不全然因为苏菲，而是因为她本身，她是苗木野空，一个东方人。虽然雷欧没有特别的种族歧视，不过身为法国人，对於戏称『Banana』的黄种人，他从未有好感，他认为他们很懒惰、很散漫，特技当然也不会好到哪去。然而空与众不同，她是雷欧有生以来看过最上进、自我要求最严苛的演员。

　　「雷欧先生，你以前也会帮你的夥伴这样吗？」空抱著枕头，歪著粉色的脑袋，甜甜一笑。

　　雷欧正想要回答『不』时，门又被喀拉一声打开了，来人是肯。

　　「雷欧先生，原来你来这里不是负责特训的啊？我没听说过你会帮人拉筋。」肯横著眉，没好气地讽刺著。他快步走向前，隔开雷欧与空，打算接替雷欧的动作，「我是专业人员，拉筋这种事还是交给我比较好，不小心拉伤的话就糟了呢。」

　　雷欧迅速沉下脸，眉宇间笼罩著一层阴霾，他灰黑的瞳子中央燃起一把无名火，他的唇角逐渐僵硬起来，他感觉自己的领土被人越界了，他感觉自己的主权被人践踏了。他凭什麼受这种屈辱？就因为他之前的冷漠，所以他现今的所作所为都被全盘否定吗？


　　「肯！别这麼说啦！是我一厢情愿要求雷欧先生来这里的，他会不高兴也是正常的嘛，而且他拉筋拉得很好啊……」话音渐落，空最后一句几乎是含在嘴里，她喜欢雷欧替她拉筋时温柔的模样，喜欢他暖和的手掌在她的背上来回滑动，暖意渗进她的肌肤里，几乎能够抚平那些训练带来的酸痛，甚至闯进血脉直通她的心脏，成为她心跳所需的养分，让它继续鼓动。

　　虽然含含糊糊地，雷欧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晚餐席间，在场的五人很有默契地异常安静，没有任何人说话，只听闻杯盘的碰撞声以及咀嚼食物所发出的细微声响。终於在墙上古老的挂钟当当当敲了七下时，尤利打破了现场诡异的沉默，「今天大夥是怎麼啦？难道是我煮得菜不好吃？」

　　「尤利先生！怎麼会呢？我还没吃过这麼好吃的法国菜呢，阿勒，应该说我根本没吃过法国菜哈哈……」空立刻将眼前一盘鲑鱼佐莳萝扫光，舔了舔嘴唇说著。

　　尤利绅士地微笑，他起身替空的盘子多添了一些烤田螺和时蔬，「你继续夸奖我的话，恐怕我那些帽子都得重买了，因为我头围的尺寸会越来越大。」接著尤利斜睨著一旁的雷欧，发现他只喝了几口酒，盘中的食物却动也没动，「不过雷欧好像不太喜欢我的料理呢，看来我的厨艺还有待加强。」

　　这时一语不发的罗赛塔突然重重地放下刀叉，一把扯下领前的餐巾，烦躁地站起身，「我受够了！这算什麼特训？每天重复举哑铃，每天在峡谷爬上爬下，一点都不像在特训梦幻绝技啊！真正的训练呢？」

　　空和肯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抚情绪不稳的罗赛塔。两年前，空也曾经想要放弃，每天漫无目标的训练，卡洛斯的命令不容质疑，她甚至连一秒钟都不能偷懒，蕾拉小姐很快就完成每一个阶段，而她却一直停留在原地，要花上两倍的时间才能继续前往下一个项目，分分秒秒都是煎熬。梦幻绝技的训练本身就非比寻常，因为根本无人知晓它真正的模样，没有人亲眼目睹它的真面目，所以才被冠上『梦幻』二字，多少不知道自己斤两的杂技演员为了挑战它而死在舞台上，多少顶著世界光环的明星为了完成它而身败名裂。

　　可是空和蕾拉完成了，她记得夫鲁曾说过，只有愚者才能盲目地、服从地达成看似不可能的梦想，空就是因为不曾多想，不去让事情节外生枝，只一心一意，专注於特训上面，不去害怕失败，不去幻想结果，於是得到空前绝后的胜利滋味，「罗赛塔……你听我说……」

　　「我早就警告过你，罗赛塔不适合这个特训，她现在就要半途而废了。」原本隔岸观火的雷欧突兀地冒出这一句话，他拿起餐巾的一角拭了拭嘴唇，优雅的表面却隐藏了满腔怒火。他早就知道罗赛塔会半途而废，不论她是否被舞台选中，依她自负和娇生惯养的性格，一切的结果是可以预见的。
　　雷欧只是，不想看到她现在这张失望、难过的脸罢了。

期等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