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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真是难以置信，这样气壮山河的琴声，竟是出自一个总角之年的孩子之手！”
“放尊重点，我跟你说啊，这位少爷可是……”
“真是他？不愧是要一统江山的人，骨子里就透着股英气。这就是天命吧。”
……
每当一去演奏完毕，四周围总是响起这样的声音。而他总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稚嫩的眉拧成了一团。
还是我们在深山里学琴时的事情。那一年我五岁，他高我一头。
作为一个孩子，他太过安静：很少笑，很少讲话。唯一使他不愿释手的是那架素无装饰的古琴。他每每在大树下调琴到夜分，我便每每坐在一旁突出地面的树根上听，听他几乎炉火纯青的旋律，听他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与年龄不符的一声叹息。
“江山，究竟有什么好呢。”那天月上中天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我不介意当皇帝，但当我站上高高的城楼接受万民朝拜的时候，我想看到的是盛世太平。如今要让我的子民血染沙场，这个王位……要他何用？”说罢又是一声长叹。
我仰起头看着他，星光从树叶的罅隙中筛过，在他的头发上流淌成一缕缕浅浅的光。然后我腾的一下站起来，对着天空宣誓道：“如果你不想打，就不要打了，我来帮你吧！我先把‘江山’打下来，当做礼物送给大哥哥，我们就一起坐在城楼上，看大家高高兴兴地过日子，从早上看到晚上！好不好？”
那时我还不知道“一统江山”的意思，大概以为是某种好玩的游戏吧。他听了我的话，一阵错愕，接着笑容一层层在嘴角漾开，温柔如月光下舒展开花瓣的待宵草。他蹲下身子，抚摸我的头发，稀碎的星辰落在他乌黑的眸子里，熠熠的光辉仿佛能盲了我的目。
许多年过去，那个笑容依然在我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真是难以置信，这样气壮山河的琴声，竟是出自一个总角之年的孩子之手！”
“放尊重点，我跟你说啊，这位少爷可是……”
“真是他？不愧是要一统江山的人，骨子里就透着股英气。这就是天命吧。”
……
每当一去演奏完毕，四周围总是响起这样的声音。而他总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稚嫩的眉拧成了一团。
还是我们在深山里学琴时的事情。那一年我五岁，他高我一头。
作为一个孩子，他太过安静：很少笑，很少讲话。唯一使他不愿释手的是那架素无装饰的古琴。他每每在大树下调琴到夜分，我便每每坐在一旁突出地面的树根上听，听他几乎炉火纯青的旋律，听他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与年龄不符的一声叹息。
“江山，究竟有什么好呢。”那天月上中天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我不介意当皇帝，但当我站上高高的城楼接受万民朝拜的时候，我想看到的是盛世太平。如今要让我的子民血染沙场，这个王位……要他何用？”说罢又是一声长叹。
我仰起头看着他，星光从树叶的罅隙中筛过，在他的头发上流淌成一缕缕浅浅的光。然后我腾的一下站起来，对着天空宣誓道：“如果你不想打，就不要打了，我来帮你吧！我先把‘江山’打下来，当做礼物送给大哥哥，我们就一起坐在城楼上，看大家高高兴兴地过日子，从早上看到晚上！好不好？”
那时我还不知道“一统江山”的意思，大概以为是某种好玩的游戏吧。他听了我的话，一阵错愕，接着笑容一层层在嘴角漾开，温柔如月光下舒展开花瓣的待宵草。他蹲下身子，抚摸我的头发，稀碎的星辰落在他乌黑的眸子里，熠熠的光辉仿佛能盲了我的目。
许多年过去，那个笑容依然在我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4
大脑还处在惶恐和混乱之中，身体已先思维一步展开了行动。刘亘越自幼就冷静得异于常人，无论怎样喜悦或愤怒，都能在头脑中留一分清明，所以从来都是他玩别人，轮不到别人玩他。如今被一支曲子分了神——尽管只是短短几秒——对刘亘越而言，就是被突破了最后的防线。此时他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此地不宜久留。从灭顶的恐惧中夺回身体的主导权，刘亘越发现自己眼前面对的已是周王的尸体，手里是一块从酒杯上磕下来的碎瓷，还抵在周王的颈上，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气管。
下一个瞬间，一把刀已经从背后伸出来架在了脖子上。刘亘越从那只握刀的手认出，是方才的琴师。
“你可知你做了什么？”耳边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让他感到有些熟悉。
“我还真不知道。”刘亘越装傻。
身后那声音又冷了几分：“弑君之罪。”
刘亘越闻言反笑：“弑君？是哪位高人告诉您，我杀的是皇帝了？”
说话间扬手一个肘击，琴师的剑直接被飞弹出去，捅进了几尺开外的一根殿柱里。
琴师正要冲上去捡，就见刘亘越的腿瞄着腹部扫了过来，索性也不要了，两人赤手空拳摆开架势。刘亘越轻易是不出手的，一旦出手自不会手软，掌掌都是死招，却不料被那琴师一一化解。一柱香时间已往来十几个回合，只见得翻飞的衣袂。那一招一式都承接得太过自然，若不知道两个人都是铁了心要对方索命，旁人大约会以为这是街头舞家子的戏子早排演好的一出戏。最终两人一个靠在殿柱上，一个倚在棋案前，气喘不匀，才惊觉已是平手。而此时遭难的只有刘亘越胸前的衣布，和琴师腰上的玉带，两人毫发未伤。
琴师起身掸掸衣服上的褶，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他挥手唤了人来。不久，一个小厮呈上两只晶莹透亮的水晶杯，上面雕着精致的花纹。那些花纹不是常见的圆润，反而细细密密布满了棱面，太阳光穿过棱面把里面的酒液映作斑斓。刘亘越狐疑地打量着，不知道这演的又是哪出。
琴师看着他突然无奈地笑了，但那笑容转瞬即逝。刘亘越只听见他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放心，没毒。”
话音还未落，刘亘越就感到一个硬物击到自己后颈，来不及挣扎便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听到身后隐忍的声音：“再见了……”
再见了……
再也不见了……
大脑还处在惶恐和混乱之中，身体已先思维一步展开了行动。刘亘越自幼就冷静得异于常人，无论怎样喜悦或愤怒，都能在头脑中留一分清明，所以从来都是他玩别人，轮不到别人玩他。如今被一支曲子分了神——尽管只是短短几秒——对刘亘越而言，就是被突破了最后的防线。此时他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此地不宜久留。从灭顶的恐惧中夺回身体的主导权，刘亘越发现自己眼前面对的已是周王的尸体，手里是一块从酒杯上磕下来的碎瓷，还抵在周王的颈上，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气管。
下一个瞬间，一把刀已经从背后伸出来架在了脖子上。刘亘越从那只握刀的手认出，是方才的琴师。
“你可知你做了什么？”耳边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让他感到有些熟悉。
“我还真不知道。”刘亘越装傻。
身后那声音又冷了几分：“弑君之罪。”
刘亘越闻言反笑：“弑君？是哪位高人告诉您，我杀的是皇帝了？”
说话间扬手一个肘击，琴师的剑直接被飞弹出去，捅进了几尺开外的一根殿柱里。
琴师正要冲上去捡，就见刘亘越的腿瞄着腹部扫了过来，索性也不要了，两人赤手空拳摆开架势。刘亘越轻易是不出手的，一旦出手自不会手软，掌掌都是死招，却不料被那琴师一一化解。一柱香时间已往来十几个回合，只见得翻飞的衣袂。那一招一式都承接得太过自然，若不知道两个人都是铁了心要对方索命，旁人大约会以为这是街头舞家子的戏子早排演好的一出戏。最终两人一个靠在殿柱上，一个倚在棋案前，气喘不匀，才惊觉已是平手。而此时遭难的只有刘亘越胸前的衣布，和琴师腰上的玉带，两人毫发未伤。
琴师起身掸掸衣服上的褶，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他挥手唤了人来。不久，一个小厮呈上两只晶莹透亮的水晶杯，上面雕着精致的花纹。那些花纹不是常见的圆润，反而细细密密布满了棱面，太阳光穿过棱面把里面的酒液映作斑斓。刘亘越狐疑地打量着，不知道这演的又是哪出。
琴师看着他突然无奈地笑了，但那笑容转瞬即逝。刘亘越只听见他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放心，没毒。”
话音还未落，刘亘越就感到一个硬物击到自己后颈，来不及挣扎便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听到身后隐忍的声音：“再见了……”
再见了……
再也不见了……
5
二十年前在隐山随师父学习琴艺，他和我是师傅最得意的两个门生。
和他总是安分地留在山上不同，我时常偷跑到镇上去给人家弹琴，换几支糖葫芦吃。时间久了，认识的人也多了，就听来许多山妖水怪的故事。师傅出山不在的时候，我们便循着故事去找，有几次还真让我们找到了：像岩缝中长出的凤梨、学人说话的猫、杀多少次也不会死的青蛙……但更多的时候还是找不到的。然而无论找到与否，他总能把我们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谱成曲子。万物生命的旋律（哦咯又用了一个！）竟在他的手指间尽善尽美。
他也弹过高山流水曲，气势雄浑，跌宕迂回。听过的人都对之赞不绝口。但当他们从中听出飞流夺山岩而下激起白浪千万层的磅礴，我却看到那千万层飞溅起的水雾在风中销灭的无奈。他从不说些什么，只因为他想诉说的一切早已融入音乐中了。愿听的人自是懂的。
于是，我的目光再也不能自他身上移开。
恐惧的时候僵直的眉，悲伤的时候紧抿的唇，还有高兴的时候水光潋滟的眸……从他没有表情的脸上，我渐渐读出感情，也读出他淡漠的语气背后隐隐的愁闷。
太多话想对他说，太多心情想让他知道。多到话在嘴边，反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也在深夜的庭里弹琴了，弹一支一支为他而做的曲子。一次又一次我想把作好的曲子演奏给他听，而每次手抚到琴弦上又收了回来，总觉得这旋律在自己的心情面前，还太过单薄。
——直到有一天回到寺里，我没有看到他。消息传进我的耳中有如五雷轰顶。
他走了？他回国了？我还有那么多那么多曲子没有给他听过，还有那么多那么多妖怪我们还没有找到……
师傅本是不告诉我他的去向，最终还是耐不住的软磨硬泡，说是往周国去了，今夜会在晓东村落一脚。
我几乎是在话说完的同一刻扛起古琴夺门而出，毫不犹豫。
除了山区看到田垄，也就能看到车马的辙印，跑得越久就越清晰。月渐落了，星渐稀了，蝉鸣渐弱了，兀然一声金鸡报晓淹没了一切夜虫的吟唱，眼前浮现出大片未成熟的麦田，在初升的旭日中镶成金边。透过那金色的海洋，我看见他精致的面容。
笑容在脸上流溢开来。我拨开一束金色的麦芒。
二十年前在隐山随师父学习琴艺，他和我是师傅最得意的两个门生。
和他总是安分地留在山上不同，我时常偷跑到镇上去给人家弹琴，换几支糖葫芦吃。时间久了，认识的人也多了，就听来许多山妖水怪的故事。师傅出山不在的时候，我们便循着故事去找，有几次还真让我们找到了：像岩缝中长出的凤梨、学人说话的猫、杀多少次也不会死的青蛙……但更多的时候还是找不到的。然而无论找到与否，他总能把我们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谱成曲子。万物生命的旋律（哦咯又用了一个！）竟在他的手指间尽善尽美。
他也弹过高山流水曲，气势雄浑，跌宕迂回。听过的人都对之赞不绝口。但当他们从中听出飞流夺山岩而下激起白浪千万层的磅礴，我却看到那千万层飞溅起的水雾在风中销灭的无奈。他从不说些什么，只因为他想诉说的一切早已融入音乐中了。愿听的人自是懂的。
于是，我的目光再也不能自他身上移开。
恐惧的时候僵直的眉，悲伤的时候紧抿的唇，还有高兴的时候水光潋滟的眸……从他没有表情的脸上，我渐渐读出感情，也读出他淡漠的语气背后隐隐的愁闷。
太多话想对他说，太多心情想让他知道。多到话在嘴边，反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也在深夜的庭里弹琴了，弹一支一支为他而做的曲子。一次又一次我想把作好的曲子演奏给他听，而每次手抚到琴弦上又收了回来，总觉得这旋律在自己的心情面前，还太过单薄。
——直到有一天回到寺里，我没有看到他。消息传进我的耳中有如五雷轰顶。
他走了？他回国了？我还有那么多那么多曲子没有给他听过，还有那么多那么多妖怪我们还没有找到……
师傅本是不告诉我他的去向，最终还是耐不住的软磨硬泡，说是往周国去了，今夜会在晓东村落一脚。
我几乎是在话说完的同一刻扛起古琴夺门而出，毫不犹豫。
除了山区看到田垄，也就能看到车马的辙印，跑得越久就越清晰。月渐落了，星渐稀了，蝉鸣渐弱了，兀然一声金鸡报晓淹没了一切夜虫的吟唱，眼前浮现出大片未成熟的麦田，在初升的旭日中镶成金边。透过那金色的海洋，我看见他精致的面容。
笑容在脸上流溢开来。我拨开一束金色的麦芒。
7
北方来的风裹携着沙砾和死亡的气息，刮得脸颊生疼。战马不时跨过阵亡士兵残破的尸体和浸透了鲜血倒在一边的周国国旗。在残骸集中的地方，马几乎没有空地可以落脚，跑得磕磕绊绊，刘亘越有几次几乎被掀下去。
耳边嚣叫的风声里仿佛能听见那个人说话的声音。
——再见。我恳请你原谅我说再见。
——我还记得你的琴声呢，曼丽细腻，却不是女人式的柔媚无骨，你的每一个宛转都是精确到精准，多一分显俗艶，少一分显无情。这种宛转恰到好处，那不是金笼里饲的莺鸟谄媚般的娇啼，而是雄凤唱涅盘唱盛世的自信和从容。
——我还记得你说要替我打江山呢。那时我什么也没说，而今天我给你答复。不要去。能弹出这样一番旋律的心本不该属于战场。不要去，等我凯旋，我们再想小时候那样找棵大树，在月光下对几盘棋。所以不要去。
——不要去。不要去。
——不要去……
马疾刹住脚步扬起一阵尘埃。翻飞的黄土中，刘亘越任由自己的身体坠向地面。头痛还未退却，四肢依然酸痛，一直支撑着自己前进的意志被眼前这具冰冷的躯体抽空。周笑寒清秀的面容已几乎辨不出了，像被血浸了般，全身都是刀口，却没有一处是致命伤。他身下的土地都被染成了赭石色，仿若一直盛绽的蔷薇。刘亘越愣怔地伏在那人胸口，自欺欺人似地想寻找一点心跳。先前还盈在眼底的液体干涸在沙尘中，连流泪的意志也消磨殆尽。
一旁的武将沉默地跪下来，良久之后，唤他“将军”。
北方来的风裹携着沙砾和死亡的气息，刮得脸颊生疼。战马不时跨过阵亡士兵残破的尸体和浸透了鲜血倒在一边的周国国旗。在残骸集中的地方，马几乎没有空地可以落脚，跑得磕磕绊绊，刘亘越有几次几乎被掀下去。
耳边嚣叫的风声里仿佛能听见那个人说话的声音。
——再见。我恳请你原谅我说再见。
——我还记得你的琴声呢，曼丽细腻，却不是女人式的柔媚无骨，你的每一个宛转都是精确到精准，多一分显俗艶，少一分显无情。这种宛转恰到好处，那不是金笼里饲的莺鸟谄媚般的娇啼，而是雄凤唱涅盘唱盛世的自信和从容。
——我还记得你说要替我打江山呢。那时我什么也没说，而今天我给你答复。不要去。能弹出这样一番旋律的心本不该属于战场。不要去，等我凯旋，我们再想小时候那样找棵大树，在月光下对几盘棋。所以不要去。
——不要去。不要去。
——不要去……
马疾刹住脚步扬起一阵尘埃。翻飞的黄土中，刘亘越任由自己的身体坠向地面。头痛还未退却，四肢依然酸痛，一直支撑着自己前进的意志被眼前这具冰冷的躯体抽空。周笑寒清秀的面容已几乎辨不出了，像被血浸了般，全身都是刀口，却没有一处是致命伤。他身下的土地都被染成了赭石色，仿若一直盛绽的蔷薇。刘亘越愣怔地伏在那人胸口，自欺欺人似地想寻找一点心跳。先前还盈在眼底的液体干涸在沙尘中，连流泪的意志也消磨殆尽。
一旁的武将沉默地跪下来，良久之后，唤他“将军”。
8
之后战争持续了两年，周国的龙椅也空了两年。刘亘越全权接管了周国内务。开始的几天里还有许多将士对他不满和怀疑，而几场胜仗之后，再没有任何流言蜚语传出，军营里对先王留给他们的这位将军敬佩有加。曾有许多人想尊刘亘越为王，但被他一一拒绝。其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早已是无冕之王了，为什么偏偏就避讳这一个称谓。
周王崩殂后第801天，春寒料峭，周军攻至何之国国都诺沃瑞定城城墙下时，眼前已是一座空城。刘亘越遣副将率大军继续北上追击明帝，留了五百人马在城外驻扎，独自一人进城探路。
繁忙不复，繁华不复，昔日的王城只余空巷。唯有马蹄踏过落梅碾出的幽香一如昔往。从城门鸟瞰整座城池，一重楼台叠着又一重楼台，栉次鳞比，如一重又一重的枷锁封煞了城中的皇。
把笑寒的骨灰盒捧上龙椅，施一个大礼，人却久久地跪着不愿起来。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想坐上去呢？如今我已不只是一个军师，又不想做皇帝，我是在等什么呢？
那都是有解的谜。只是那谜底像旧伤，只能摆在身上，揭不得一寸。
——再见，我恳请你原谅我说再见。
“不原谅……下辈子也不会原谅……”
——这种宛转恰到好处，那不是金笼里饲的莺鸟谄媚般的娇啼，而是雄凤唱涅盘唱盛世的自信和从容。
“涅盘又怎样，盛世又怎样。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吗……收礼物的人不在了，要此天下何用……”
——不要去。等我凯旋。
“你撒谎。”
——不要去。
“你撒谎。”
——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
不知何时聚起的阴云笼罩了皇城，雨水倾泻，把衣衫打透。诺诚里规划有秩的街道和楼宇，仿若一张空置的棋盘。
“你说我不要去，却是你没有回来……”
极目远眺，整片石燕大地都是他的棋盘，每一个人都是他的棋子了。可惜这棋局无解，因为对弈之人已不在了。
雨帘如洗。刘亘越挺直了脊梁，任雨水冲过他润红的眼角。两年前未能流淌的泪水，如今却是天代替他，哭悼了一场。
之后战争持续了两年，周国的龙椅也空了两年。刘亘越全权接管了周国内务。开始的几天里还有许多将士对他不满和怀疑，而几场胜仗之后，再没有任何流言蜚语传出，军营里对先王留给他们的这位将军敬佩有加。曾有许多人想尊刘亘越为王，但被他一一拒绝。其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早已是无冕之王了，为什么偏偏就避讳这一个称谓。
周王崩殂后第801天，春寒料峭，周军攻至何之国国都诺沃瑞定城城墙下时，眼前已是一座空城。刘亘越遣副将率大军继续北上追击明帝，留了五百人马在城外驻扎，独自一人进城探路。
繁忙不复，繁华不复，昔日的王城只余空巷。唯有马蹄踏过落梅碾出的幽香一如昔往。从城门鸟瞰整座城池，一重楼台叠着又一重楼台，栉次鳞比，如一重又一重的枷锁封煞了城中的皇。
把笑寒的骨灰盒捧上龙椅，施一个大礼，人却久久地跪着不愿起来。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想坐上去呢？如今我已不只是一个军师，又不想做皇帝，我是在等什么呢？
那都是有解的谜。只是那谜底像旧伤，只能摆在身上，揭不得一寸。
——再见，我恳请你原谅我说再见。
“不原谅……下辈子也不会原谅……”
——这种宛转恰到好处，那不是金笼里饲的莺鸟谄媚般的娇啼，而是雄凤唱涅盘唱盛世的自信和从容。
“涅盘又怎样，盛世又怎样。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吗……收礼物的人不在了，要此天下何用……”
——不要去。等我凯旋。
“你撒谎。”
——不要去。
“你撒谎。”
——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
不知何时聚起的阴云笼罩了皇城，雨水倾泻，把衣衫打透。诺诚里规划有秩的街道和楼宇，仿若一张空置的棋盘。
“你说我不要去，却是你没有回来……”
极目远眺，整片石燕大地都是他的棋盘，每一个人都是他的棋子了。可惜这棋局无解，因为对弈之人已不在了。
雨帘如洗。刘亘越挺直了脊梁，任雨水冲过他润红的眼角。两年前未能流淌的泪水，如今却是天代替他，哭悼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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