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金,滚开!”我既惊讶又困惑,怒斥道。可它好像聋了似的,对我的呵斥置若罔闻。我火了,冲上去就是一脚。谁知,这畜生反应十分敏捷,我脚刚抬起来,它一扭腰便躲开了。我连踢数脚,脚脚踢空,连它身上的毛都没碰到。它一边躲着我的飞脚,一边仍不忘冲着雪彪龇牙咧嘴地威吓。在我和三点金纠缠的时候,雪彪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爬了起来。它沾了一身羊粪和泥土,白狗变成了花狗。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亏,它不禁恼羞成怒,待看到三点金虽然是一只黑豹,但只有七八个月大龘,乳臭未干时,便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黑豹和白狗扭成一团,狗吠豹吼响成一片,羊圈里的羊吓得咩咩乱叫。我害怕被它们误伤,也不敢上去拉架。
雪彪是一条在山林里闯荡了多年的成年牧羊犬,厮斗经验丰富。它虚晃一招,狗爪朝三点金脸上抓来,三点金本能地扭头躲闪,趁三点金躲闪之机,雪彪在三点金腿上咬了一口。这一口咬得不轻,三点金豹毛飞旋,皮开肉绽,腿上流出一串血珠。它嚎叫一声,奋力推开雪彪。
我想,三点金挨了咬,大概会吸取这血的教训,当雪彪再次扑上来时,会掉头逃回家去的。可我想错了。这家伙小小年纪,却不乏猛兽的胆魄,竟无所畏惧地冲了上去,又和雪彪扭打在一起。雪彪故伎重演,又举起狗爪向三点金的脸抓去。这一次,三点金学聪明了,它张开嘴,顺势一口咬住了雪彪伸过来的那只狗爪。雪彪狂吠乱跳,鬼哭狼嚎,凄惨得像被赶进屠宰场的猪。我心里一惊:三点金兽性大发,真把雪彪咬瘸了的话,我就惨了,老羊倌的家人肯定会赖着我让我把雪彪买下来,我花高价买回来一条瘸腿狗有什么用呢?我赶紧冲上去,揪住三点金那条长长的尾巴拔河似的拼命往后拉,嘴里高声叫骂道:“三点金,你这个畜生,快松嘴,再撒野我揍扁了你!”我是它的主人,它到底还是只小豹,有点怕我,见我发疯般地朝它喊叫,便松开了口。正在拼命挣扎的雪彪突然没有了束缚,一下子摔出去两米多远,挣扎了好一阵,才勉强站起来,那只被咬伤的狗爪却悬吊着不敢落地。三点金仍跃跃欲扑,我抱住它的腰不放。过了一会儿,雪彪那只倒霉的爪子总算可以踩到地上了。它的眼神里充满恐怖,哀嚎一声,夹着尾巴逃走了。它奔跑起来微微有点跛,但速度还是蛮快的,看来它那只狗爪只是被啃破了点皮肉,没伤着骨头,我悬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用手指点着三点金的脑门,生气地说:“我找牧羊犬,关你屁事?你这一捣乱,把好事全给搅了!现在好了,没了牧羊犬,谁来帮我放羊呀?”
它眨巴着眼睛,好像挺委屈的样子。突然,它走到羊圈旁,往栅栏上撒起尿来。让我迷惑不解的是,它这次撒尿和往常完全不同:以往它撒尿总是哗哗哗尿得淋漓痛快,而这次撒尿却好像节约用水似的,在这段栅栏上淋几滴,在那段栅栏上淋几滴,顺着环形的栅栏一路尿过去。开始我还以为它在和雪彪扭打时受了伤,无法正常排尿了,可仔细端详它的脸,丝毫没有因撒不出尿而憋得难受的痛苦的表情。我又以为它是闹着玩,利用撒尿来跟我搞恶作剧,可仔细观察它的神态,严肃认真,就像在从事一项伟大的事业,不像是在跟我开玩笑。我不知道它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只好莫名其妙地看着它折腾。它将一泡尿围着羊圈整整撒了一圈后,又在羊圈的栅栏门上使劲地摩擦身体。随着摩擦的沙沙声,许多豹毛被蹭了下来,粘挂在栅栏门的木条子上。
事后我去请教老猎人波黎溯,才知道了三点金这种反常行为的原因。原来,山豹属大型猫科动物,具有很强的领地意识,为了阻止同类或其他食肉动物到自己的栖息地来猎食,它们会在自己的领地四周撒上尿液或粪便,并在树枝、岩石等显眼的地方粘挂己身上的毛,以布置起一道气味边界线来警告那些野心勃勃的过路者:这片土地已经被一只山豹占领。这些油光闪亮的豹毛足以证明这片土地的所有者年轻力壮,身体健康。你如果敢动什么歪脑筋,越过气味边界线来偷猎食物的话,会吃大亏倒大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