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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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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传奇◎古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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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是一个人,是一个绝对能令我们永难忘怀的人。在他充满传奇性的一生中,也不知道见过多少怪人和怪事。也许比你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所听说过的都奇怪。现在我想先介绍几个人给你,然后再开始说他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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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2-11-02 12:09回复
    楔 子
      陆小凤传奇·熊姥姥的糖炒栗子
    月圆,雾浓。圆月在浓雾中,月色凄凉朦胧,变得令人的心都碎了。
    但张放和他的伙计们却没有欣赏的意思,他们只是想无拘无束的随便走走。
    现在他们刚交过一趟从远路保来的镖,而且刚喝过酒,多日来的紧张和劳苦都已结束。
    他们觉得轻松极了,也愉快极了。就在这时候,他们看见了熊姥姥。
    熊姥姥就好像幽灵般忽然间就在浓雾里出现了。
    她背上仿佛压着块看不见的大石头,压得她整个人都弯曲了起来,连腰都似已被压断。
    她手里提着个很大的竹篮子,用一块很厚的棉布紧紧盖住。
    “篮子里装的是什么?”有人在问。
    现在他们的兴致都很高,无论对什么事都很有兴趣。
    “糖炒栗子。”熊姥姥满是皱纹的脸上已露出笑容:“又香又热的糖炒栗子,才十文钱一斤。”
    “我们买五斤,一个人一斤。”
    栗子果然还是热的,果然很甜很香。张放却只吃了一个。
    他不喜欢吃桌子,而且他的酒也喝得太多,只吃了一个栗子,他已觉得胃里很不舒服,好像要呕吐。
    他还没有吐出来,就发现他的伙伴们突然全都倒了下去,一倒下去,身子立刻抽紧,嘴角就像马一样喷出了白沫。
    白沫忽然又变成了红的,变成了血!
    那老太婆还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已变得说不出的诡秘可怕。
    “糖炒栗子有毒!”张放咬着牙,想扑过去,但这时他竟也忽然变得全没有半分力气。
    他本想扼断这老太婆的咽喉,却扑倒在她脚下。
    他忽然发现这老太婆藏在灰布长裙里的一双脚上,穿着的竟是双色彩鲜艳的绣花红鞋子,就好像新娘子穿的一样。
    不过鞋面上绣的并不是鸳鸯,而是只猫头鹰。
    猫头鹰的眼睛是绿的,好像正在瞪着张放,讥嘲着他的愚昧和无知。张放怔住。
    熊姥姥吃吃的笑了,道:“原来这小伙子不老实,什么都不看,偏偏喜欢偷看女人的脚。”
    张放这才勉强抬起头,嘎声问:“你跟我们究竟有什么仇恨?”
    熊姥姥笑道:“傻小子,我连看都没有看见过你们,怎么会跟你们有仇恨?”
    张放咬了咬牙,道:“那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熊姥姥淡淡道:“也不为什么,只不过为了我想杀人。”
    她抬起头,望着浓雾里凄凉朦胧的圆月,慢慢的接着道:“每到月圆的时候,我就想杀人!”
    张放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只恨不得一口咬在她咽喉上。
    可是这老太婆忽然间就已在他眼前幽灵般消失,消失在浓雾里。
    夜雾凄迷,月更圆了。


    2楼2012-11-02 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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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4 00: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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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满楼笑了笑道:“不是我有本事,是他没本事。”
      小姑娘道:“谁说他没本事?江湖中有好多人都打不过他连我都打不过他。”
      花满楼道:“你?”
      小姑娘道:“我虽然打不过他,可是也有很多大男人打不过我,我就是江南的上官飞燕。”
      她立刻又自己摇了摇头,叹着气道:“这名字你当然也不会听说过的。”
      花满楼走过去将手里的刀轻轻放在靠墙边桌子上,忽又回过头,问道:“他为什么要追你?”
      上官飞燕咬着嘴唇迟疑着,终于嫣然而笑。道:“因为我偷了他的东西。”
      花满楼并没有觉得吃惊,反而笑了。
      上官飞燕抢着道:“我虽然是个小偷,但他却是个强盗,我从来也不偷好人的,我专偷强盗。”
      她垂下头,用眼角偷偷的瞟着花满楼,又道:“我只希望你不要看不起我,不要讨厌我。”
      花满楼微笑着,道:“我喜欢你,我喜欢说实话的人。”
      上官飞燕眨着眼,道:“说实话的人可不可以在这里多坐一会儿?”
      花满楼道:“当然可以。”
      上官飞燕好像松了口气,嫣然道:“那我就放心了,我刚才真怕你会把我赶出去。”
      她走到窗口,深深的呼吸着,风中充满了花香,窗外暮色渐浓,屋子已暗了下来。
      上官飞燕轻叹了口气,道:“一天过得真快,现在天又黑了。”
      花满楼道:“嗯。”
      上官飞燕道:“你为什么还不点灯?”
      花满楼笑道:“抱歉得很,我忘了有客人在这里。”
      上官飞燕道:“有客人你才点灯?”
      花满楼道:“嗯。”
      上官飞燕道:“你自己晚上难道从来不点灯的?”
      花满楼微笑道:“我用不着点灯。”
      上官飞燕道:“为什么?”
      她已转过身,看着花满楼,眼睛里已充满了惊异之色。
      花满楼的表情却还是很愉快、很平静,他慢慢的回答:“因为我是个瞎子。”
      暮色更浓了,风中仍充满了芬芳的花香。
      但上官飞燕已完全怔住。
      “我是个瞎子。”
      这虽然只不过是很平凡的五个字,可是上官飞燕这一生中却从来也没有听过比这五个字更令她惊奇的话。
      她瞪着眼看着花满楼,就是这个人,他对人类和生命充满了热爱,对未来也充满了希望,他随随便便伸出两根手指一夹,就能夹住别人全力砍过来的刀锋,他一个人独自活在这小楼上,非但完全不需要别人的帮助、而且随时都在准备帮助别人。
      上官飞燕实在不能相信这个人竟会是个瞎子。她忍不住再问了句:“你真的是个瞎子?”
      花满楼点点头,道:“我七岁的时候就瞎了。”
      上官飞燕道:“可是你看来一点也不像。”
      花满楼又笑了,道:“要什么样的人才像瞎子?”
      上官飞燕说不出来。她看见过很多瞎子,总认为瞎子定是个垂头丧气,愁眉苦脸的人,因为这多彩多姿的世界对他们说来,已只剩下一片黑暗。
      她虽然没有说出心里的话,但花满楼却显然已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微笑着又道:“我知道你一定认为瞎子绝不会过得像我这么样开心的。”
      上官飞燕只有承认。
      花满楼道:“其实做瞎子也没有不好,我虽然已看不见,却还是能听得到,感觉得到,有时甚至比别人还能享受更多乐趣。”
      他脸上带着种幸福而满足的光辉,慢慢的接着道:“你有没有听见过雪花飘落在屋顶上的声音?你能不能感觉到花蕾在春风里慢慢开放时那种美妙的生命力?你知不知道秋风中,常常都带着种从远山上传过来的木叶清香?……”
      


      6楼2012-11-02 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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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飞燕静静地听着他说的话,就像是在倾听着一首轻柔美妙的歌曲。
        花满楼道:“只要你肯去领略,就会发现人生本是多么可爱,每个季节里都有很多足以让你忘记所有烦恼的赏心乐趣。”
        上官飞燕闭上眼睛,忽然觉得风更轻柔,花也更香了。
        花满楼道:“你能不能活得愉快,问题并不在于你是不是个瞎子?而在于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你自己的生命?是不是真的想快快乐乐的活下去。”
        上官飞燕抬起头,在朦胧的暮色中,凝视着他平静而愉快的脸。
        现在她眼睛里的表情已不再是惊异的怜悯,而是尊敬与感激。
        她感激这个人,并不是为了他救了她,而是因为他已使得她看清了生命的真正意义。
        她尊敬这个人,也不是因为他的武功,而是因为他这种伟大的看法与胸襟。
        但她还是忍不住要问:“你家里已没有别的人?”
        花满楼微笑道:“我的家是个很大的家族,家里有很多人,每个人都很健康,很快乐。”
        上官飞燕道:“那你为什么要一个人住在这里?”
        花满楼道:“因为我想试试看,能不能一个人真正独立?因为我不愿别人处处让着我,帮助我,我不愿别人把我当做个瞎子。”
        上官飞燕道:“你……你在这里真的能一个人过得很好?”
        花满楼道:“我在这地方己住了八个月,我从来也没有像这么样愉快过。”
        上官飞燕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但是除了冬天的雪,春天的花之外,你还有什么呢?”
        花满楼道:“我有很充足的睡眠,有很好的胃口,有这间很舒服的屋子,有一把声音很好的古琴,这些本已足够,何况我还有个很好的朋友。”
        上官飞燕道:“你的朋友是谁?”
        花满楼脸上又发出了光,道:“他姓陆,叫陆小凤。”
        他微笑着。又道:“你千万不要以为他是女人,他名字虽然叫小凤,但却是条不折不如的男子汉。”
        上官飞燕道:“陆小凤?……这名字我好像也听说过,却个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花满楼笑得更愉快:“他也是个很奇怪的人,你只要见过他一面、就永远再也不会忘记,他不但有两双眼睛和耳朵有三只手。还长着四条眉毛。”
        两双眼晴和耳朵,当然是说他能看见的和听见的都比别人多。
        三只手也许是说他的手比任何人都快,都灵活。
        但“四条眉毛”是什么意思呢?上官飞燕就实在不懂。
        她决心以后一定要想法子去看看这个有着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7楼2012-11-02 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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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面大汉立刻追问:“他送给你的是什么?”
          小姑娘道:“是……是一句话。”
          紫面大汉皱了皱眉,道:“一句话?一句什么话?”
          小姑娘道:“他说这句话至少要值三百两银子,连一文都不能少,他还说,一定要两位先付过银子,我才能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自己似乎也觉得这件事很荒唐。话没说完,脸更红了。
          谁知紫面大汉连考虑都没有考虑,立刻就拿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抛在这小姑娘面前的桌子上,道:“好,我买你这句话。”
          小姑娘张大了眼睛,看着这三张银票。简直不能相信天下竟真有这么荒唐的人,竟真的肯拿三百两银子买一句话。
          紫面大汉道:“你过来,在我耳朵旁边轻轻的说。千万不能让里面那四个畜生听见。”
          小姑娘迟疑着,终于走过去,在他耳衅轻轻道:“他说的这句话只有八个字:要找我,先找老板娘。”
          紫面大汉皱起了眉,他实在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世上的老板娘也不知有多少,每家店铺里都有个老板娘。这叫他怎么去找。
          小姑娘忽然又道:“他还说,你若是听不懂这句话。他还可以另外奉送一句,他说这老板娘是天下最漂亮的一个。”
          紫面大汉又怔了怔,什么话都不再问,向他的伙伴一招手,就大步走了出去。
          刀疤大汉已跟着走出来,突又转身。拿起个空酒坛。随手一抛。
          这空酒坛就恰巧落在第二个人头上,酒坛子是绿的。
          刀疤大汉大笑,道,“这才真正像是不折不扣的活王八。”
          世上漂亮的老板娘也不少,最漂亮的一个是谁呢?
          刀疤大汉皱着眉道:“这小子难道要我们一家家店铺去找,把店里的老板眼全都找出来,一个个的看。”
          紫面大汉道:“不必。”
          刀疤大汉道:“你难道还有别的法子?”
          紫面大汉沉吟着,道:“也许我已猜出了这句话的意思。”
          刀疤大汉道:“他是什么意思?”
          紫面大汉忽然笑了笑,道:“你难道忘了朱停的外号叫什么?”
          刀疤大汉又大笑。道:“看来我也该弄个酒坛子给他戴上。”
          朱停从来没有做过任何生意,也没有开过店。
          他认为无论做什么生意,开什么店,都难免有蚀本的时候。他绝不能冒这个险。
          其实他不做生意还有个更重要的理由,那只因为他从来没有过做生意的本钱,但他的外号却叫“老板”。
          朱停是个很懂得享受的人,而且对什么都很看得开,这两种原因加起来,就使得他身上的肉也一天天增加了起来。
          胖的人看来总是很有福气的,很有福气的人才能做老板,所以很多人都叫他老板。
          事实上,他也的确是个有福气的人。
          他自己的长像虽然不敢恭维,却有个非常美的老婆,他这一生中从来也没有做过一样正经事,却总是能住最舒服的房子,穿最讲究的衣服,喝最好的酒。
          他还有件很自傲的事——他总认为自己比陆小凤还懒。
          你只要一看见他坐到那张宽大而舒服的太师椅上,世上就很少还有什么事能让他站起来。
          因为他无论要做什么事的时候,都要先“停”下来想一想。
          只要想开了,世上也就没什么事是非做不可了。
          到现在他日子还能过得很舒服,只因为他有双非常灵巧的手,能够做出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来,只要你能想得出的东西,他就能做得出。
          有一次他跟别人打赌,说他能做出一个会走路的木头人来。
          结果他赢了五十桌的燕翅席,外加五十坛陈年的好酒。
          这使得他身上的肉至少又增加了五斤。现在他正研究,怎么样才能做得出一个能把人带上天去的大风筝。
          以前他曾经想到地底下去看看,现在他却想上天。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外面的蹄声马嘶,然后就看见了那两条青衣大汉。
          这一次那刀疤大汉没有踢门,因为门本来就是开着的。
          他一冲进来,就瞪起了眼睛,厉声道:“老板娘呢?”
          朱停淡淡道:“你要找老板娘,就应该到对面的杂货铺去,那里才有老板娘。”
          刀疤大汉道:“这里也有,你叫老板,你的老婆就是老板娘。”
          朱停笑了道:“这里的老板娘若知道有青衣楼的人特地来找她,定也会觉得很荣幸。”
          他认得这两个人。


          10楼2012-11-02 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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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像在提醒陆小凤,莫忘记了“青衣楼”是任何人都惹不起的。
            铁面判官道:“我们这次只不过是奉命而来。请陆朋友劳驾跟我们回去一趟,我们非但管接管送,而且保证绝不动陆朋友一根毫发。”
            陆小凤终于懒洋洋的叹了口气,道:“我跟你们回去干什么?你们的老板娘又不肯陪我睡觉。”
            铁面判官的脸沉了下来,冷冷道:“我们那里没有老板,这里有!”
            陆小凤也沉下了脸,道:“你们既然已知道这件事,就该赶快回去告诉你们楼上那姓卫的,叫他最好不要来动朱停,否则我就一把火烧光你们一百零八座青衣楼!”
            铁面判官冷笑道:“我们若杀了朱停。岂非对你也有好处?”
            陆小凤淡淡道:“你们难道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我一向不喜欢寡妇。”
            铁面判官道:“只要你答应跟我们去走一趟,我就保证绝不让老板娘做寡妇。”
            他这句刚说完,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不是外面有人在敲门,敲门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进了这屋子。他也并不是用手敲门的,因为他没有手。
            又是黄昏。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恰巧照在敲门的这个人脸上。那根本已不能算是一张脸。
            这张脸左面已被人削去了一半,伤口现在已干瘪收缩。把他的鼻子和眼睛都歪歪斜斜的扯了过来,不是一个鼻子,是半个,也不是一双眼睛,是一只。他的右眼已只剩下了一个又黑又深的洞,额角被人用刀锋划了个大“十”字,双手也被齐腕砍断了。现在右腕上装着个寒光闪闪的铁钩,左腕上装着的却是个比人头还大的铁球。铁面判官和这个人一比,简直就变成了个英俊潇洒的小白脸。
            现在他就站在门里面,用手腕上的铁钩轻轻敲门,冷冷说:“我是人,不是野狗,我到别人房里来的时候,总是要敲门的。”
            他一说话。被人削掉了的那半边脸,就不停的抽动,又好像是在哭,又好像是在笑。
            看到了这个人,连铁面判官都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噤。
            他居然没有发觉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勾魂手已后退了两步,失声道:“柳余恨?”
            这人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刀刮铁锈般轻涩的笑声,道:“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认得我。难得,难得。”
            铁面判官也已悚然动容,道:“你就是那个‘玉面郎君’柳余恨?”
            这么样的一个人居然叫“玉面郎君”?
            这人却点点头,黯然神伤,道:“多情自古空余恨,往事如烟不堪提,现在‘玉面郎君’早已死了。只可恨柳余恨还活着。”
            铁面判官变色道:“你……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似乎对这人有种说不出的畏惧,竟使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柳余恨冷冷道:“十年前柳余恨也就已想死了,无奈偏偏直到现在还活着。我此来但求一死而已。”
            铁面判官道:“我为什么要你死?”
            柳余恨道:“因为你若不要我死,我就要你死……”
            铁面判官怔住。勾魂手的脸色也已发青。
            就在这时候,他们又听见一阵敲门声。
            这次敲门的人是在外面,但忽然间就已走了进来,没有开门就走了进来。
            这扇用厚木板做成的门,在他面前,竟像是变成了张纸。
            他既没有用东西撞,也没有用脚踢,随随便便的往前面走过来,前面的门就突然粉碎。
            可是看起来他却连一点强横的样子也没有,竟像是个很斯文,很秀气的文弱书生,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
            现在他正微笑着道:“我也是人,我也敲门。”
            铣面判官忽然发现他就算在笑的时候,眼睛里也带着种刀锋般的杀气。
            勾魂手已又后退了两步,失声道:“萧秋雨!”
            


            14楼2012-11-02 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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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微笑道:“好,阁下果然有见识,有眼力。”
              铁面判官又不禁耸然功容,道:“莫非是‘断肠剑客’萧秋雨?”
              这人点点头,长叹道:“秋风秋雨愁煞人,所以每到杀人时,我总是难免要发愁的。”
              铁面判官忍不住问道:“发什么愁?”
              萧秋雨淡淡道:“现在我正在发愁的是,不知道是我来杀你,还是让柳兄来杀你?”
              铁面判官突又大笑,但笑声却似已被哽在喉咙里,连他自己听来都有点像是在哭。
              勾魂手更已手足失措,不停的东张西望,好像想找一条出路。
              突听一人笑道:“你在找什么?是不是在找你的那对银钩?”
              这人就站在窗口,黑黑瘦瘦的脸,长得又矮又小,却留着满脸火焰般的大胡子,手里拿着一对银钩,正是勾魂手的。
              他微笑着,又道:“银钩我已经替你带来了,拿去!”
              “去”字出口,他的手轻轻一挥,这双银钩就慢慢的向勾魂手飞了过去,慢得出奇,就好像有双看不见的手在下托着似的。
              这人连铁面判官都认得,他已失声道:“‘千里独行’独孤方?”
              独孤方也点点头,道:“我一向很少进别人的屋子,但这次却例外!”话刚说完,他的人已不见了。
              他的人忽然已到了门口,在破门上敲了敲,敲门声刚响起,他的人忽然又出现在窗口,忽然已从窗外跳了进来,微笑道:“我也是人,我也敲门。”
              门明明已四分五裂,他偏偏还是去敲,敲过了之后,偏偏还是要从窗口跳进来。
              勾魂手已接住了他的钩,突然厉声道:“你也是来找我们麻烦的?”
              独孤方淡淡道:“我不杀野狗,我只看别人杀。”
              他索性搬了张椅子坐下来,就坐在窗口。窗外暮色更浓。
              陆小凤却还是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这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好像跟他完全没有关系。
              柳余恨、萧秋雨、独孤方,这三个人他也知道。
              江湖中不知道这三个人的只怕还很少,可是现在能让陆小凤从床上下来的人更少,他好像已经准备在这张床上赖定了。
              独孤方、萧秋雨、柳余恨,这三个人就算不是江湖上最孤僻的、最古怪的人,也已差不了许多。但现在他们却居然凑到了一起,而且忽然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勾魂手的脸虽已发青,却还是冷笑道:“青衣楼跟三位素无过节,三位今天为什么找到我们兄弟头上来?”
              萧秋雨道:“因为我高兴!”
              他微笑着,又道:“我一向高兴杀谁就杀谁,今天我高兴杀你们,所以就来杀你们!”
              勾魂手看了铁面判官一眼,缓缓道:“你若不高兴呢?”
              萧秋雨道:“我不高兴的时候,你就算跪下来求我杀你,我也懒得动手的!”
              勾魂手叹了口气,就在他叹气的时候,铁面判官已凌空翻身,手里已拿出了他那双黑铁判官笔,扑过去急点柳余恨的“天突”、“迎香”,两处大穴。
              他用的招式并不花俏,但却非常准确、迅速、有效!
              但柳余恨却好像根本没有看见这双判官笔!
              他反而踏上一步,只听“叭”的一声,一双判官笔已同时刺入了他的肩头和胸膛。
              可是他左腕的铁球也已重重的打在铁面判官的脸上。铁面判官的脸突然就开了花。
              他连呼声都没有发出来,就仰面倒了下去,但柳余恨右腕的铁钩却已将他的身子钩住。
              一双判官笔还留在柳余恨的血肉里,虽没有点到他的大穴,但刺得很深。
              柳余恨却好像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冷冷的看着铁面判官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忽然冷冷道:“这张脸原来并不是铁的!”
              


              15楼2012-11-02 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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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钩一扬,铁面判官已从窗口飞了出去,去见真的判官了。
                就在这时,勾魂手的那对银钩也飞了起来,飞出了窗外。
                他的人却还留在屋子里,面如死灰,双手下垂,两条手臂上的关节处都在流着血。
                萧秋雨手里的一柄短剑也在滴着血。
                他微笑着,看看勾魂手,道:“看来你这双手以后再也勾不走任何人的魂了!”
                勾魂手咬着牙,牙齿还是在不停的格格作响,忽然大吼道:“你为什么还不杀了我?”
                萧秋雨淡淡道:“因为现在我又不高兴杀你了,现在我要你回去告诉你们楼上的人,这两个月最好乖乖的呆在楼上不要下来,否则他恐怕就很难再活着上楼去。”
                勾魂手脸色又变了变,一句话都不再说,扭头就往门外去。
                谁知独孤方忽然又出现在他面前,冷冷道:“你从窗口进来的,最好还是从窗口出去!”
                勾魂手狠狠的看着他,终于跺了跺脚——从窗口进来的两个人,果然又全部都从窗口出去了。
                柳余恨正痴痴的注视着窗外已渐渐深沉的夜色,那双判官笔还留在他身上。
                萧秋雨走过去,轻轻的为他拔了下来,看着从他胸膛里流出来的血,冷酷的眼睛里竟似露出了一种惋惜之色。
                柳余恨突然长波叹息。道:“可惜……可惜……”
                萧秋雨道:“可惜这次你又没有死?”
                柳余恨不再开口。
                萧秋雨也长长叹息了一声,黯然道:“你这又是何苦?”
                独孤方突也叹息着道:“你断的是别人的肠,他断的却是自己的。”
                屋子里已死了一个人,打得一塌糊涂,陆小凤还是死人不管,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更奇怪的是,这三个人居然也好像没有看见他,好像根本不知道床上还躺着个人。
                屋子里也暗了下来。他们静静的站在黑暗坐,谁也个再开口,可是谁也不走。
                就在这时,晚风中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美妙如仙。
                独孤方精神仿佛一振,沉声道:“来了!”
                是什么人奏出的乐声如此美妙?
                陆小凤也在听,这种乐声无论谁都忍不住要听的。他忽然发现这本来充满血腥气的屋子,竟然变得充满了香气。
                比花香更香的香气,从风中吹来,随着乐声传来,转眼天地间仿佛就都已充满着这种奇妙的香气。
                然后这间黑暗的屋子也突然亮了起来。
                陆小凤终于忍不住张开了眼睛,忽然发觉满屋子鲜花飞舞。
                各式各样的鲜花从窗外飘进来。从门外飘进来,然后再轻轻的飘落在地上。
                地上仿佛忽然铺起了一张用鲜花织成的毯子,直铺到门。
                一个人慢慢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陆小凤看见过很多女人,有的很丑,也有的很美。但他却从未看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她身上穿着件纯黑的柔软丝炮,长长的拖在地上,拖在鲜花之上。
                她漆黑的头发披散在双肩,脸色却是苍白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眸子也黑得发亮。
                没有别的装饰,也没有别的颜色。
                她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鲜花上。地上五彩缤纷的花朵竟似已忽然失去了颜色。
                这种美已不是人世间的美,已显得超凡脱俗,显得不可思议。
                柳余恨、萧秋雨、独孤方都已悄悄走到墙角。神情都仿佛对她得很恭敬。
                陆小凤的呼吸好像已经快停止了。但他还是没有站起。
                黑衣少女静静的凝视着他,一双眸子清澈得就像是春日清晨玫瑰上的露水。
                她的声音也轻柔得像是风,黄昏时吹动远山上池水的春风。
                但她的微笑却是神秘的,又神秘得仿佛静夜里从远方传来的笛声,飘飘渺渺,令人永远无法捉摸。她凝视着陆小凤微笑着,忽然向陆小凤跪了下去,就像是青天上的一朵白云忽然飘落在人间。
                陆小凤再也没法子躺在床上了。他突然跳起来。
                他的人就像是忽然变成了粒被强弓射出去的弹子,忽然突破了帐顶接着又“砰”的一声,撞破了屋顶。
                月光从他撞开的洞里照下来,他的人却已不见了。
                一个眼睛很大,样子很乖的小姑娘站在黑衣少女的身后,站在鲜花上。陆小凤突然好像见了鬼似的落荒而逃,这小姑娘也吓了一跳,忍不住悄悄的问:“公主对他如此多礼,他为什么反而逃走了呢?他怕什么?”
                黑衣少女并没有直接回答这句活。她慢慢的站了起来,轻抚着自己流云般的柔发,明亮的眼睛里,带着种很奇怪的表情,过了很久,才轻轻的说道:“他的确是个聪明人,绝顶聪明!”


                16楼2012-11-02 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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