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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武侠】长风惊帆录(长文深坑,不定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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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濮惊风被荆楚才弄得云里雾里,还待好生琢磨他言下之意,忽见项不韦与典寿山双双拔身而起,一施掌,一探拳,左右相夹,毫不客气地攻将过来。心中虽骇,濮惊风手下的功夫却不含糊,身影腾闪之中长刀翻鞘而出,当即化作三道白晃晃的精光,舍远逐近封向抢攻而来的典寿山。
哈哈一笑,典寿山肥硕的身躯来势不减,两只粗大胖手乍合旋分,左掌轻描淡写似地拨开濮惊风的汹汹刀势,右掌顺势而出,径直拍向濮惊风头颅。一个照面便被破了守势,濮惊风惊异之下哪里来得及收刀,只得将身子一拧,奋力躲闪,那一掌便极为惊险地自他颈侧擦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面颊生疼。
未及喘息,身后寒风乍作,项不韦的冰矶芒寒掌已然杀到。濮惊风暗叫一声苦也,只好提刀去挡,谁知项不韦并不与他客气,一掌拍在刀身之上,劲势之大震得濮惊风右臂麻了半边,几将持刀不住。眼见项不韦进步而来,铁掌泛着寒气直拍自家胸口,濮惊风虽有几分不明所以,也晓得这一招决计不可硬捱,是以将长刀一旋,反挑项不韦腕下,以期能迫他撤臂收招,给自己抢得半分生机。
然而这一招虽妙,项不韦却不肯让他如意,左手缩掌成爪,扯住濮惊风的腕子轻轻一扭,痛得他几要淌下汗来,接着将那右掌一探,但听一声闷响,濮惊风整个人便如塞满棉絮的麻袋布团一般被他击飞了出去,在空中打过几个旋随即重重落地,那似要散掉身架的痛楚更是不必多提了。
这一掌打得确是不轻,濮惊风只觉胸内闷沉难忍,更有丝丝凉意四散而出,心道若是再吃上几掌,只怕想爬起身来都难了。他正这般犯着嘀咕,头顶风声忽起,典寿山的一张肥脸带着古怪笑意乍现,双手各出二指,轻飘无骨却又暗藏千钧般地插将下来,濮惊风心底一寒,赶忙将身子就地一滚,噗噗声中土灰翻腾而起,颇为硬实的地面竟被典寿山的肉指毫不费力地戳出几个洞来。“这、这是想要我的小命不成?!”濮惊风眼见前时自己俯卧的地面在典寿山指下如同草纸一般,心中的震骇不由更胜,然而不等他回过神来,身子忽然一轻,脚踝已被项不韦牢牢抓住,一抛之下,又是二丈远的重重一跤,直将他摔了个七荤八素。
几招斗罢,濮惊风已然汗出如雨,被折腾的着实不轻,然而项不韦与典寿山却似中了邪一般,拳掌齐出,相继攻上,不容他有半点喘息。只是攻势虽凶,仍叫濮惊风隐约瞧出几分端倪,原来他二人看似招招夺命无情,其中还是留了分寸,否则单以一人之力便足以毙濮惊风于九泉之下了。不过话虽如此,濮惊风却丝毫不敢有所懈怠,只因项、典二人的攻势犹如跗骨之蛆,便是取不得性命,接二连三的重手还是令他难以消受。
更奇怪的是,二人的招式好似暴风骤雨,却始终不越濮惊风的那一丝极限,仿佛一根勒在他颈子上的麻绳,欲收还放,遇强则强,无论是典寿山绵里藏刚的怪异劲力,还是项不韦大开大阖的威猛招式,皆施展地恰到好处,似是要逼着濮惊风将周身功力尽数使来,不许私藏一丝一毫。
眼看二人不肯有半点容情,濮惊风自知再做侥幸之想已是徒劳,只得将心一横,有如败中求胜一般玩命拼杀起来。说来也怪,在典、项两位高手合击之下,他非但没有就此溃败,反而愈战愈勇,身上的痛楚渐而炽盛的同时,内息流转却也慢慢顺畅起来。起初濮惊风只道这是回光返照之感,尔后才惊觉自家内息调运、刀法施展之顺当真是不可言表,前时的几分绝望便也渐渐消散了。


IP属地:北京510楼2013-12-02 2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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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楚才“嗯”了一声,口沫横飞地道:“正是。这秘笈名唤摩罗经,老夫虽不曾研习,也算略有耳闻,相传此经乃数百年前舍阇一教所创,专走阴煞一路,妙则妙矣,却有阴损之碍,倘若习练之法不得当,轻则性情大改,重则阴寒劲力反噬,令习练者身死而不自知。你所觉察到的阴郁之感,便是这反噬的前兆了。嘿,说来若你只在武功低微之时擅自习练,奇经八脉未通之下倒也无妨,谁知那凌子仲自作聪明,用他霸道的燎原内劲替你通了经脉,本以为可让你免去寒毒积聚之灾,可他何尝知道,这摩罗经练出的阴煞之气本就与你的内力相融相生,共成一体,一旦打通经脉,内力大涨之下沉阴寒煞之气亦水伴船高,如井喷泉涌一般源源不绝,反噬之害自然近在眼前了。”
    “那……若是我暂且停功不练,是否可以避一避祸端呢?”
    “迟啦!”白一眼濮惊风,荆楚才悠悠地跺过几步,才道:“若我想得没错,如今你便是弃功不练,早晚也难逃一劫,便是性命无碍,你这后半辈子也休想舒舒服服地过下去……”
    不等他说完,便听濮惊风抢道:“话虽如此,前辈既是医仙,就没有什么化解的妙招么?”
    似是正等着濮惊风这句话,荆楚才双目不易察觉地一亮,随即呵呵一笑,又摆出那一代神医的架子来:“算你这小子运势好,摩罗经虽险,倒也难不住老夫我,如今你且安心住下,待老夫调出几副良药,配上我那无人可及的针灸之术,假以时日,定可保你周全。”
    濮惊风闻言一喜,还待拜谢,忽而心中一动,道:“那就多谢前辈了……只是晚辈尚有一事不明,前辈既贵为医仙,却对我这小辈百般维护,这份恩典晚辈自然感铭于心,只是其中的缘由,还望前辈不吝赐教一二。”
    荆楚才哈哈一笑,却道:“老夫这辈子不图名不图利,但求一个问心无愧,既要悬壶济世,怎能对你这病症视而不见?小子休要多心,暂且老实休养,待得阴毒之碍尽去,再来谢我不迟。”
    语带阔达,身露仙风,一瞬之间荆楚才当真有几分圣人模样,令人见之非仰止而不能,只可惜濮惊风住了这些时日,对这位医仙的言行已有了解,如今虽明明白白地听出荆楚才是在睁眼扯瞎话,却也没什么反驳的余地,只好来他个顺坡下驴,连连躬身拜谢,与荆楚才言欢而散。


    IP属地:北京512楼2013-12-02 2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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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9 15: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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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噬之危当头而悬,饶是濮惊风心念君婉云等人,也不得不老实地依言住下,好生休养起来。此后的日子一如前时,除了每日要多受几碗汤药之苦,濮惊风倒也觉不出什么不自在的地方。那项不韦与典寿山似是因之前那事略感亏欠,时常缠着濮惊风要传他几手绝活,只是二人本就不是什么正正经经的江湖前辈,几手功夫尚未传过,倒先因孰强孰弱闹得不可开交,最终还得濮惊风从中说和,当真是好不头痛。
      许是被唬的狠了,濮惊风平日里虽不曾搁下覆水刀法,对这舍阇教的秘宝摩罗经却渐而心有余悸,纵然荆楚才扬言有了他的灵药尽可但练无妨,濮惊风对其的热情依旧不如往昔,反将大把时间用于打磨承自凌子仲的覆水刀之上,加之有项、典二人指点左右,倒也称得上日渐精进。只是闲暇时分,他仍时不时想起侠义庄之事,以君婉云的身手,顺利得脱当不在话下,然而金家之后的报复依旧令濮惊风不无忧心,虽然知道有阮瑾辰、何劲等人把持大局,然而金家一个先锋便有如此功力,加之在关中根基深厚,众人如要与之相抗,便不是区区一个险字能说得清了。
      如是这般,濮惊风白日里勤练刀法,又得时常打发项不韦与典寿山,说来倒也忙碌,每每入夜自是酣然大睡,难顾他事。这一日,傍晚时分典寿山二人不知从何处弄来一头壮硕山猪,叫嚷着要赵琰好生料理一番,更拉过濮惊风来大吃大喝好不痛快。只是这一通快活之下,濮惊风的肚子却有些撑将不住,但见月上中天之时,他那一场大梦未及过半,便生生被拉回人间,不得已出门去寻个方便。因药庐不甚阔大,主客几间房屋相距不远,濮惊风一路悄声细步,待要快去快回,生怕搅扰了旁人。谁知就在他欲要“功成身退”之时,却隐约瞧见有一个人影稍闪即过,转眼消失在林中。
      “什么人这般鬼鬼祟祟,莫非是金家的探子?!”时不我待,濮惊风生怕就这么让那人溜了去,也顾不上通知荆楚才等人,脑子一热,提起院中柴刀便摸了出去。山中林密,更兼杂草横生,濮惊风凭着隐约的月光艰难前行,几乎要迷失在这茫茫山岭之中,好在那人影的动作似也不甚利落,虽几度没去踪迹,更时不时回身查看,最终还是被濮惊风牢牢跟住,直至一处山崖之下。
      “这人搞什么名堂,怎么摸到双鲫崖来了?”濮惊风望着山崖边那黑压压不见边际的密林,心道下了双鲫崖可就是走不尽的老树林,据赵琰所说,其中古木参天,朽叶覆地,寻常人根本寸步难行,莫说是摸黑,便是光天白日之下也没人愿意将这里选作出入之径,此人若是金家的探子,真不知引得是哪门子的路。
      便在这时,那人忽而停下,又小心翼翼地回身看了看。濮惊风担心被他察觉,赶忙一个闪身躲在身侧足有二人高的巨石之后,借着厚密的枝叶朝外窥去。这一看不要紧,当真叫他吃了一惊,只见一束月光透过古木的参天树障悄然洒落,将那人的样貌映了个大概,虽称不上十分清楚,然而对濮惊风而言已是足够——灰衣麻鞋,细眼疏须,不是那名动江湖的医仙荆楚才又是谁?


      IP属地:北京513楼2013-12-02 2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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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谈了一阵,只见荆楚才时而搔首挠腮,时而摇头晃脑,任谁见了也不免大为狐疑,可惜濮惊风不欲暴露行迹,只敢远远躲在石后,丝毫听不出他们二人在说些什么。片刻之后,他忽见荆楚才躬身一礼,心知二人言谈已毕,还待揣测他们下一步的行迹,忽觉一阵异样,惊诧间抬眼看去,却发现那阴影中的人早已消失不见了。
        “不会错的,那人定是发现我了,可他为何没有指出,而是就这么走了呢?”担心荆楚才察觉自己尾随之时,濮惊风不等他回身便悄然而退,鼓足一口气在林中飞快地穿梭起来,然而脚下几要生风,他的脑袋倒也没有闲着,思来想去将那神秘人的身份猜了个遍,却理不出半点头绪,只得作罢。待回得药庐,赵琰等人的屋中依旧漆黑一片,显是仍在酣睡。濮惊风小心地摆好柴刀,便一刻也不敢耽搁地钻回了屋子。果不出他所料,才过了半柱香的工夫,窗外人影一晃,正是荆楚才。他偷偷朝屋中扫过几眼,见濮惊风一动不动地躺在竹床之上,便径自回屋而去,似是并未起疑,只是濮惊风的心中大为疑惑,这一觉却无论如何也睡不踏实了。
        第二日,濮惊风特意起了个大早,却发现荆楚才已然在院中打理晾晒的草药了。此时晨雾未散,二人闲谈数句,谁也不曾露出丁点异样。濮惊风见荆楚才不提双鲫崖之事,便也不去戳破,简单聊过便又专心练起刀法来。只是自此之后,荆楚才再未夜离药庐去见那神秘人物,加之平日里的一举一动也确无反常之处,濮惊风渐渐便将此事抛在脑后,不去多想。
        时近岁末,转眼濮惊风已在医仙药庐住过数月有余,这几日鹅毛大雪不请而至,将整座绵山封了个结实,一时间百兽藏踪,群鸟隐迹,白茫茫的冬林之中,实是说不出的寂静。只不过此景美则美矣,除冰退雪之事便无多少情趣了。原来新春佳节将至,这绵山药庐之中虽无几人,也当要好生庆贺一番,是以几日前赵琰便带着项、典二人出山去置办大小物什,仅留下濮惊风与荆楚才这一老一少守着药庐。荆楚才既是前辈亦为长者,那满院子齐膝深的积雪自然就留给濮惊风了。
        擦去额头热汗,濮惊风长长地呼出口气来,半空中立时散出一团白雾:“算算日子小琰他们也快回来了,不知道这一路上是否顺利,可别遇上金家的人就好。”他顺手放下扫帚,揉着微微发酸的臂膀,正想享用香气沁脾的药茶,忽然瞥见漫山的白雪之中,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待跑得近了,却是一早便外出采药的荆楚才。
        “荆前辈,你这是怎么了,莫非遇上了山豹不成?”濮惊风嘿嘿一笑,才要给他递上杯药茶压压惊,冷不防却被荆楚才一把扯住衣袖,不由分说地拖进屋来。濮惊风被他扯得生疼,没等问个明白,荆楚才一面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气,一面示意噤声。这时濮惊风才发现这位大名鼎鼎的医仙须发之上满是残雪,衣衫亦被山中的枯枝断木划得不像样子,便连鞋都莫名地丢了一只。
        “坏、坏了,有人摸进山、山来了!”荆楚才的老脸红中泛紫,呲牙咧嘴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那一通夺路狂奔险些要了他的命去。他说得莫名,濮惊风亦是听得糊涂,一怔才道:“什么人?金家的人?!”
        “说不好。”许是屋内炭炉的暖意奏了效,荆楚才面色稍缓,又狠狠喘过几口才摇头道:“但决计不是什么善茬,怕有十余人之多,老夫布在山中的传音铃骗不过他们,若非方才躲得紧,只怕老夫早被捉去了。”


        IP属地:北京514楼2013-12-02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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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濮惊风听他这话,眉头一蹙,稍作思量便道:“若依前辈所说,来人恐怕是敌非友,只是项、典二位前辈不在山中,单凭你我只怕挡不了许多人……”话没说完,却见荆楚才连连摆手,苦笑道:“老夫不懂武功,如今得靠你濮小子了。”
          叹一口气,濮惊风心说如今岂是打哈哈的时候,也不去分辩,只抬眼瞄了瞄窗外,见一片雪色之中并无他物,心下稍安,扭头又道:“来人既能发现前辈设下的机关,定非泛泛之辈,这药庐怕是守不住了。依我之见,不如先逃出去避一避风头,前辈意下如何?”
          荆楚才一听要弃屋而走,似是有些舍不得,揪着胡须半天不出一声,濮惊风好说歹说才应了下来,二人稍一合计,决定稍作打理便尽快动身。濮惊风身无他物,所携不过摩罗经与一柄钢刀而已,然而荆楚才苦思之下,犹拿不定主意,东看西瞧,仿佛舍下任一件丹药都有割肉之痛。“荆前辈,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就好了就好了……”荆楚才嘴上连连答应,双手犹在忙碌不停,似要将整间屋子里的灵丹妙药尽数装进手中那条粗布麻袋里。濮惊风看得心急,还待腾出手去助他一臂之力,谁知身子才离开窗边,便听屋外轻响乍起,一个念头立时跃入脑中:“弓箭!”
          一发千钧,岂容他多做思量?!只见濮惊风下意识地向前一跃,重重撞开荆楚才,身形不及落地,一支白羽白杆的长箭已呼啸着射进窗来,钉在土墙之上,微微颤动的箭杆距濮惊风的脑袋不过三寸之遥。
          见荆楚才安然无恙,濮惊风立时将注意从这位面色惨白的医仙身上重又移回窗外,左手鞘右手刀,小心地蜷下身子挪至窗沿之下,似要以静制动,等着来人的下一步棋。谁知那箭手亦是老成,一箭不中,立时悄无声息地隐下身姿,只要濮惊风稍稍抬头,便是一箭擦着头皮射来,随后移形换位,令他难以查知自己的位置。
          透过窗下土墙上的一个细孔,濮惊风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外,却只看到满眼的白雪,根本找不出来人的位置。“这人的箭法虽比不得那三杀箭南劭灵,却也称得上了得,如今敌暗我明,荆前辈又不会武功,这样拖下去绝非上策,必须得趁他的同伴尚未聚齐,速速逃离此地才好……”他正这般思量,忽听一声尖锐哨音猝然响起,一跃而上半空——那人竟射出一支响箭!
          响箭既出,药庐所在自然暴露无遗,只怕过不多时来人便会形成合围。濮惊风思量之下,心道此处不可再留,意欲拉上荆楚才于屋后破墙而出,来他个逃之夭夭,然而心念才动,便听荆楚才大叫一声“小心”,茅草飞散之中一人自屋顶猛跃而下,手中短刀一闪,狠狠刺向濮惊风心口。


          IP属地:北京515楼2013-12-02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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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回 脱旧庐迷雾遮人眼,赴新宴笑里亦藏刀
            说时迟那时快,濮惊风才见一点青芒现于眼前,手中长刀已斜挥而出,朝来人当胸而斩。他本道寸长寸强,三尺长的钢刀既出,对方无论如何也得有所顾虑,谁知来人早有此料,身形稍晃,惊险万分却又成竹于胸似地躲过这一刀,狼牙般的钢刃去势不减,伴着几分势在必得的表情,仿佛濮惊风一条小命已是他囊中之物。
            “好快的身手!”眼瞧这临危一刀非但没有逼开来人,倒弄得自己空门大开,濮惊风心中一寒,神思却是不乱,当即拧身撤步,左手聚而成拳,反探而出攻向来人肋下。
            那人见状,鼻中一哼,见招拆招似地将右手五指怒张如爪,急急扣向濮惊风左腕,左手刀锋顺势一转,抓住濮惊风收刀不及的破绽刺向他右颈,既快且狠,当真毫不留情。他这一招以攻代守将濮惊风左右两路尽数封住,确是凶险,濮惊风暗道不妙,心知再去变招已是不及,情急之下忽记起群英会上穆晟与晏傲天的那一场酣斗,当下咬牙一搏,亦来了个以攻对攻。只见他左手不偏不移,好似楞乎乎地送入来人爪中一般,然而就在那人将要稳稳扣住他手腕的一刻,濮惊风忽将腕子一送一拧,竟也反钳住来人小臂,随即奋力一扯,身形踉跄向旁歪倒,堪堪躲过了这要命的一刀。
            那人冷不防被濮惊风出招反制,口中“咦”地一声,阵脚丝毫不见慌乱,整个人乘风顺水一般就势掠出,旋即稳住身姿,右腿急荡如鞭,挟着劲风呼啸之音直扫向濮惊风脖颈。一波未平一波又至,濮惊风甚至来不及道一声苦也,身子已本能地翻滚而出,将背后那摆满大小药罐的木架重重撞翻,当真狼狈之极。那人一见,也不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铁腿连环而出,其间更夹杂着令人眼花心悸的寒锋刃影,便将五腿七刀一气使来,似要速速至濮惊风于死地。
            身形未稳,濮惊风确也无暇多思,只好就势翻腾急转,将那长刀舞得似虚还实,拼死护住身前二尺之位。谁承想他尚在竭力自保,欲要且战且退再图翻身,那人却冷冷笑过一声,看准时机一记快得叫人咋舌的腿鞭击在腕上,便将濮惊风手中钢刀应声踢飞。这一脚之重,几能撕筋裂骨,濮惊风方觉右臂一阵剧痛,那人的短刀已破风而至,不得已之下他只好舍刀而退,一个不成样的鹞子翻身闪过刀锋,同时左手一挑,一个白亮亮冬瓜大小的瓷罐便打着翻飞向那人面门。
            眼见濮惊风狗急跳墙,竟使出这等无赖汉殴斗的伎俩,那人嘴角不屑地抽了一抽,随手一刀将瓷罐一分为二,随即欺身进步,自忖再是一刀刺出,这功夫不精的小子便要直奔西天而去。不想瓷罐既裂,竟有一大团灰蒙蒙的细粉当空炸散,瞬时弥漫了整间屋子,非但呛得人睁不开眼,粘在身上亦是说不出的火辣。
            “啊呀,老夫的吊魂散啊!”也不知是真财迷还是吓昏了头,在这生死一线的当口,荆医仙忽地发出这般哀号,白惨惨的面上竟也有了几分血色,细细一瞧却是股莫名的不甘所致。只是濮惊风与那人激斗正酣,哪里顾得上理他,当下以那团灰雾为界隔相对峙,任是熊熊的炭火也阻不住屋中那一阵冰寒刺骨的杀气。
            恶斗稍歇,濮惊风一边尽力调整内息,一边小心地打量着眼前之敌。那人似是有些顾虑这不明来路的吊魂散,无意以身犯险,便顺手又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不时以余光扫过窗外,显是要等这满屋的细灰落尽,与那潜伏在外的弓手双强合击,一举拿下濮惊风。


            IP属地:北京528楼2013-12-23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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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的功夫好生狠辣,实非我一人可挡。如今有荆前辈的吊魂散相隔,他一时还不敢硬冲过来,可若是等上片刻,教他与屋外那人联起手来,怕是我和荆前辈立时便要丢了命去……”气息稍稳,濮惊风看出那人意图,当下将心念转过几转,拿起身侧掉落在地的一柄药锄,口中却道:“侠义庄濮惊风在此,你们要找的人是我,与这位老人家无关,是汉子的就放了他,再来与我斗个痛快,如何?!”
              那人听他说罢,眼角那道蚯蚓似的黑疤微微抽了抽,忽而冷笑道:“想得倒是如意,呵,放着姓荆的不理,却在你这不知死活的毛崽子身上白费工夫,真当大爷们是刚出山的雏儿不成?!”见濮惊风面露异色,那人眼中凶光一闪,语调再高三分:“别以为抬出侠义庄的名号大爷们便怕了你,今日姓荆的我们是拿定了,至于你么……嘿嘿,要怪就怪你命数不济,下辈子投个好胎去罢!”
              “难道他们不是金家的人?!”濮惊风闻言,不由暗自吃了一惊,还待好生思量,却听一声哨音乍响于窗外山野之中,心知来敌强援不远,已然打起了逃之夭夭的主意。只可惜那人亦是精明,见他面露怯色,当即看出这小子有意溜之大吉,是以濮惊风身形才动,那人早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双刀急挥如电,自两侧交错攻出,将他夺窗而出的前路死死封住,口中犹冷笑连连:“莫要徒劳挣扎了,老实受死罢!”
              不承想濮惊风这一跃竟是未发全力,只见他颇为惊险地闪过那人两柄寒光闪闪的短刀,借势一挥,却以药锄撩向来敌胯下。那人恼他出手好似无赖,冷哼声中双刀反绞,意欲将这混小子的右臂断个干脆,然而濮惊风此招却是佯攻,一锄挥出,当即撤手抽身,不等其追身而斩,两只醋钵大的陶罐已被他接连挑起,呼啸而出。
              “上当了!”那人明知濮惊风故技重施,却也不得生了几分顾忌,无奈之下只得将身形一滞,暗道先避过罐中之物,再去料理濮、荆二人不迟。谁知濮惊风这连环一掷内有玄机,两只陶罐才一离手,稍作翻飞便齐齐撞作一团,清脆的碎裂声中,一股褐中泛黑的粘稠浆水四下飞溅,饶是那人身形矫捷,仍不免被沾了满身满脸,好不难堪。
              “小子有种,看我不将你千刀万……呃哇!”那人冷不防着了濮惊风的道,大怒之下还待冲上前去将濮惊风大卸八块,然而一句话没说完,他竟双膝一软,半跪于地哇哇大吐起来。趁此良机,濮惊风一把扯起惊魂未定的荆楚才,随即抬脚重重踢在土墙之上。原来他此前与赵琰一同清扫这件茅屋之时,曾发觉屋中北面土墙经年累月之下已现朽坏之虞,不及好生整修一番,便遇上今日这事,是以卯足全力一脚踏出,立时将这本就不甚牢固的老旧土墙踢出一个大洞。


              IP属地:北京529楼2013-12-23 1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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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破屋而出,直奔后院而去,任由那双刀杀手在屋内大吐不止。眼见逃出生天在望,荆楚才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在前,丝毫不输濮惊风这年轻力壮的年轻人,谁知就在这时,两束白光趁着雪色遮掩,追魂夺命似地前后飞射而来。大祸临头,荆楚才不懂半点功夫,只道自己这条老命便要交代,吓得魂飞魄散,倒是濮惊风眼尖身快,也不知哪里生出的胆量,大喝声中以掌代刀急急斩出,竟于千钧一发之际弹开了先头一箭。
                双箭连珠,纵然濮惊风凭险中求胜的一掌立下奇功,却再也来不及拦住另一支要命的白羽长箭。情急之下,他将牙一咬,一个闪身挡在荆楚才身前,只听“噗”地一声,那白羽白杆的长箭毫不容情地钉在他左臂之上,矢锋入肉,鲜红热血立时透衣而出。见濮惊风以身犯险,救下自家性命,荆楚才心中百味杂陈,还待本能地查看他臂上伤势,却被濮惊风连拉带拽,亡命也似地一路冲进后院。这时周遭人影接连突现,显是敌援杀到,再去院中躲藏实非上上之策,然而二人毫不理会呼啸于身侧的箭矢,一前一后拔足狂奔,来到院中那口老井旁,竟如同急昏了头一般抬腿便跳,待一众杀手围上前去,打算瓮中捉鳖之时,才发现井中水波激荡未平,濮、荆二人却已没了踪影。
                双鲫崖旁,密雪盖林,万籁俱寂,一片通天彻地的白色之中,似有两个黑点在缓缓移动,细细看去,却是一老一少两个在深可没膝的雪地中艰难前跋涉的人。且看二人衣衫之上凝冰挂雪,在皑皑玉尘之中狼狈前行,无须寒风吹拂已是不住地发抖,那年轻些的男子虽左臂挂红,仗着年华大好尚能支撑一时,上了岁数的那位老者却没这般好过,面皮青白不见血色,走起路来晃晃悠悠,若非一旁的年轻小子时时搀扶,怕是走不几里便动弹不得了。
                这二人正是不久前才侥幸逃出生天的濮惊风与荆楚才。原来荆楚才所居药庐之下,藏有多条暗河,其中一条正与那老井相连,后经荆楚才与项不韦、典寿山巧加修缮,俨然成了一条绝佳的逃生之路。之前他二人眼见一众无名杀手前来催命,也顾不上河水冰肌刺骨,便双双自井中逃走,去时还不忘将那洞口封死以绝追兵。如是这般,二人由井中暗道而入暗河,随即借水而遁,总算逃过一劫。
                只是死劫可免,活罪难逃,时值寒冬,二人衣衫齐齐湿透,上岸之后经冬风一吹,那满身冰晶雪片的滋味当真是别样的“销魂”,然而他们从双鲫崖一处裂口重见天日之后,担心来敌尚在山中搜寻,自是一路夺路奔逃不敢停留,更别提找一处被风之所生起火来烤一烤衣衫了。是以二人逃了一阵,非但不曾有半点安歇,却因体力渐而不支,觉得前路倒是越走越难了。
                冬时日短,不多久天色已昏沉如墨,风雪亦大了起来,吹得濮、荆二人不住地打颤。眼见入林已深,漫天的风雪又盖住了自己的脚印,濮惊风心下稍安,强打精神在四周查探了一番,恰好发现一棵参天巨树之下有树洞可供安歇,当即背着早已面无人色的荆楚才艰难地挪过身去,这才长出一口寒气,哆哆嗦嗦地生起火来。


                IP属地:北京530楼2013-12-23 1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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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9 15: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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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苗噼啵作响中,洞中暖意渐浓,荆楚才沉重似铅的眼皮总算稍稍抬起了些。才咳过几声,他忽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慌里慌张地查看四周,见到濮惊风正以雪块封挡洞口的背影,这才安心下来,连咳带喘地折腾起来。听得身后声响,濮惊风并不急于回身,待打理好排烟通气的空当,方才转过脸来一面烤火一面道:“前辈方才有些失了神智,许是教那风寒所害,如今可曾感觉好些了?”
                  似要将这一摊篝火揽入怀中,荆楚才紧凑在火堆前,叽里咕嘟念叨了好半天,半晌才抖着尚有些青紫的嘴唇道:“好多了,好多了,若不是濮小子你的这堆火,老夫只怕已被阎王帐下的小鬼捉去了……咳,人老了真是不经折腾,若是年轻个几十岁,这点风雪岂能、岂能难倒老夫……”
                  话音未落,荆楚才已是两个喷嚏接连打出,他抽抽鼻子,忙不迭地自怀中摸出一个颇为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两粒淡绿色的药丸与濮惊风分了,张口咽进肚子又道:“也真是时运不济,偏赶上项老鬼他们不在山里,留下咱们一老一小和那群活阎王周全,差点丢了命去!”说罢连连叹气,将身子朝火堆又凑近了些。
                  “我看不然,那群人既能破去前辈设在林中的机关,显是有备而来,只怕正是探出项、典二位前辈不在山中才敢发难,否则以二位前辈的身手,便是他们人多势众,想来也讨不得好。”濮惊风将那药丸吞下,只觉一股热气自腹内渐渐升腾而起,整个人都舒坦了许多,暗赞一声,便安心计较起前时之事来。
                  “有道理,想必他们是知晓药庐无甚防备,打算趁虚而入,却又知之不详,不然单凭咱们爷俩想逃出来可真是难了。”见荆楚才连连点头,濮惊风稍想了想,又道:“不过对他们的来历,我倒有些想不透彻。不知前辈可还记得,我与那使短刀的汉子对阵的时候,他似乎对我并无多少了解,反是一心在打前辈的主意。如我想的不错,他们并非金家派来灭口的杀手,而是一群要对前辈不利的贼人。前辈不妨好好想一想,可有什么大的仇家没有?”
                  荆楚才闻言不语,拧着眉头想了一阵,却将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怪了,老夫行走江湖这些年,虽然也曾与不少人结过梁子,犯得上这般大动干戈害我性命的,想来却是一人都无……莫非是东川一剑那老东西的后人寻仇,不应该啊……又或者是阳湖六怪请来的人……?”
                  濮惊风见他喃喃自语半天,却也说不出个一二,不由轻叹一声,心说这群杀手的身份一时怕是弄不清楚了。他在药庐中住了这些时日,也曾从赵琰等人口中听过荆楚才的旧事,原来这位医仙虽有肉白骨、活死人的精妙医术在手,却不思安心悬壶济世,整日游荡于江湖之上,或以重金替达官贵胄诊治,或兜售真假难辨的“灵丹妙药”,是以金银不曾少得,麻烦却也惹下许多。只是荆楚才平日里行事虽多不当,终究是一代医仙,害人性命之事可是从未有过,自然也不致结下生死大仇,不过话虽如此,江湖多怪事,若真是惹上什么性情乖僻的大恶人,弄出今日之事倒也不无可能。
                  二人商议了一阵,始终理不清头绪,只得就此作罢。濮惊风顺手拣过一根木枝拨了拨火堆,道:“说来这药庐是回不去了,今后之事,不知前辈可有打算?”


                  IP属地:北京531楼2013-12-23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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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时分,余辉透过冬日的层层浓云,懒洋洋地洒在残雪犹存的石道上,更将道旁两尊石狮染成一派红光附体的模样,金光灿灿的“妙元庄”三个大字之下,两扇包铜大门缓缓而开,现出一众江湖人士亦有些金光漫扬的身影来。来者共有十余,除了那群白衣黑鞋、背负长剑的庄丁外,另有两个中年人,一持大刀,一持双锤,紧随当先那儒士模样的男子左右,俨然门神一般。
                    “惊闻荆大哥远道而来,小弟未曾远迎,还望荆大哥多多包涵!”当先那男子见了倚车而立的濮、荆二人,当即快走几步迎出门来这般笑道。
                    “这是哪里话?倒是老夫不告而至,搅扰了杨老弟的清静,实在唐突,杨老弟你可莫要怪罪老哥哥才是啊,哈哈。”荆楚才亦上前两步,与那人相视而笑,好似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二人笑罢,又寒暄几句,那人才将目光移到濮惊风身上,有些自责地道:“瞧我,光顾着叙旧了,却忘了这里还有一位朋友。荆大哥,这位小兄弟是?”
                    荆楚才随手一指濮惊风,笑道:“老夫新收的徒弟,怎样,可还入得了杨老弟的法眼?”说罢扭过头去,道:“小六,发什么愣,还不给杨庄主行礼?!”
                    濮惊风方才听二人所言,立时明白此人便是妙元庄庄主,人称“白扇临风”的杨千里,只是他冷不防见到荆楚才一本正经的模样,饶是心知此乃逢场作戏,也不禁暗笑连连,一时竟有些走了神思。此时听荆楚才开口,忙面色一正,抱拳道:“晚辈濮小六,见过杨庄主!”
                    “濮小六?好……好名字!无浮无华,返璞归真,当真称得上一个妙字!”杨千里本待在荆楚才面前赞一赞他的高徒,谁知话才出口,却如何也想不到这小六二字该怎样去夸,只得单取一个好字,再顺势扯过几句,总算免了这份尴尬。荆楚才看在眼里,一笑却道:“杨老弟客气啦,这小子资质平平,简直是人如其名,可经不住杨老弟这般夸赞啊哈哈。”
                    杨千里细细看去,见濮惊风静立之下身形沉稳有如山岳,双目神光外放,吐字开声更显元气充盈,显是暗藏不俗内功,不由叫一声好,抚掌笑道:“令徒若是资质平平,恐怕天底下也找不出几个天资卓越之人了。依我看,这位小兄弟的武艺当是不俗,尤其是他那一身内功,如今年纪已有这般火候,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只是……恕小弟冒昧,江湖传言荆大哥专重医道,不喜舞刀弄枪之事,怎得如今却教出这等了得的徒弟来了?”
                    “咳,此事说来话长,也是老夫一时心软,才收下这么个木头木脑的小子。”荆楚才呵呵一笑,却不接着说下去,反顾左右而言他,杨千里为人精明,岂能瞧不出其中深意,一拍手掌忙道:“该死该死,小弟久不见荆大哥,只顾着高兴了,却忘了正事。二位快请,我已在府内摆下宴席,专为荆大哥和濮小兄弟接风洗尘,今日大家可要痛饮一场,来他个不醉不散!”说罢将身形一侧,引着荆楚才与濮惊风朝庄内而去。荆楚才见状,也不多去客气,呵呵一笑便与杨千里并肩而行,一路谈笑言欢,好不和气,倒是濮惊风无意招惹其余庄中,只紧跟在后,却将庄中大小布置看在眼中,暗自记下。


                    IP属地:北京534楼2013-12-23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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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顷,众人来到大厅之中,见大宴已然摆好,便各寻其位一一坐定,把酒言欢更是不在话下,席间氛围可谓其乐融融。依事前之约,濮惊风所扮乃是荆楚才的亲传弟子,恩师在场自是不能造次,何况他本就感到几分饿意,如今自是乐得将计就计,举头正色听训、埋头大口开荤,好不痛快。只是濮惊风无意多费唇舌,杨千里等人对他却是颇有兴趣,三句话将旧事叙罢,马上便又转回到他的头上。好在荆楚才与濮惊风前时早有谋划,信口答来,亦是圆滑不见破绽。
                      “荆大哥,如今你可以跟小弟说说,自己是怎么教出这了不得的徒弟来了吧?”敬过荆楚才一杯佳酿,杨千里白玉一般的脸皮随着酒劲升腾亦有些泛红,口齿却无半点含糊,一笑便道:“莫不是大哥本就深藏不露,一直瞒着小弟不成?”
                      荆楚才打个哈哈,却将手中酒杯斟满,长吸一口美酒浓郁的香气,旋即一饮而尽,咂咂嘴才故作神秘地道:“老弟呦,这你可猜错啦。老夫我素来对练武之事提不上兴致,又怎么可能帮着自己的徒子徒孙去耍刀弄棒呢?”
                      “咦”地一声,杨千里奇道:“若是如此,那濮小兄弟的功夫……?”
                      荆楚才闻言一笑,却不多言,兀自又饮了一杯美酒,倒是濮惊风接过话来,闻声正色道:“不瞒杨庄主,晚辈拜入家师门下之前,曾随家父学过几年家传武艺,以作强身健体之用。只是晚辈无甚资质,如今也不过习得一些皮毛而已,令杨先生见笑了。”
                      “哦,竟有此事?”杨千里听罢面露惊色,笑笑又道:“看来濮小兄弟家学甚是了得,不知令尊高姓大名,可否不吝相告?”话音才落,他似是想到什么,忙道:“不怕小兄弟笑话,杨某人素来爱武成痴,一见上乘武学便忍不住要刨根问底,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小兄弟不要见怪。”
                      “杨庄主言重了,非是晚辈有意相瞒,实是家传武艺粗浅,若在杨庄主及诸位英雄面前卖弄,岂不徒惹笑料,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见濮惊风连连告饶,杨千里无奈一笑,还待求助于荆楚才,却听荆楚才不紧不慢地道:“小六,既是杨先生开口,你尽可放心说来,在座的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岂会拿你家事取笑?”
                      濮惊风听罢,面上犹豫之色一闪而过,点头道一句“徒儿明白了”,随即面朝杨千里,恭敬地道:“家父名讳,上敬下凤,因久不涉江湖之事,怕不为杨先生所知。”


                      IP属地:北京535楼2013-12-23 1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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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言既出,众人皆是面露赞色,忍不住叫起好来,倒是濮惊风心头咯噔一下,暗道自己只是仗着荆楚才的奇药撑一撑门面,真要动起手来,万一对手功力非凡,岂不当时便要露馅?想到这里,他不由偷偷看向荆楚才,却发现这位医仙亦是神色凝重,不知在想着什么解围的妙计。“坏了坏了,这汉子以为我功力了得,一出手定是拼尽全力,可我却不知他有几斤几两……看样子这位杨庄主对他颇为倚重,只怕功力不会弱了,看来这一次当真不好蒙混过去了。”
                        “老莫,不可胡来!”就在濮惊风心头大乱,不住地暗自盘算之时,杨千里却将脸一扳,佯装不悦道:“濮小兄弟才到咱们妙元庄不久,一路舟车劳顿,你不招待他好生歇息也就罢了,怎还好意思再去劳烦?!回头传出去,倒让外人觉得咱们处事不周了!”
                        “庄主息怒,确是老莫我唐突了。”那汉子拍拍脑门,稍显歉疚地笑了笑,忽而眼珠一转,又道:“只是如今大家正在兴头上,这般作罢倒有些可惜了……不如这样,我与濮兄弟以一招为限,只较内功不斗招式,权当为这接风大宴添个彩头如何?”
                        “这……”杨千里闻言不语,却瞄向身旁安然品酒的荆楚才,一时倒也不好下了决断。一时间,场中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在荆楚才身上,而他却似浑然不觉,仿佛这比武之事与自己毫无干系,直看得濮惊风心中叫苦,如坐针毡。如是这般,又是两杯酒悠悠饮尽,这位医仙方才细眼旋开,颇有几分高深莫测地道:“年轻人嘛,见一见世面也是好的,杨老弟不妨替老夫这不成器的徒儿开开眼,免得将来走在江湖上却不知天高地厚,吃了大亏那就迟了。”
                        “好!”杨千里呵呵笑罢,捋着颌下打理得甚是讲究的一缕长须道:“既然荆大哥开了金口,老莫你就与濮小兄弟比试一下,就当是替大家助助兴。记住,一招为限,点到为止,万不可伤了和气!”言罢一顿,又对濮惊风笑道:“濮小兄弟却不必客气,我这位兄弟向来没个轻重,你便是失手伤了他亦无妨,也正好让他瞧瞧什么叫英雄出少年。”
                        事已至此,再无回转可能,濮惊风知道如今万不可露出半点怯阵的样子,否则被杨千里等人看出端倪,后面的事可就难说了。况且他虽不好逞凶斗狠,毕竟少年心性,听杨千里与这姓莫的汉子一唱一和搭起对台戏,生生将自己逼了个无路可退,亦是憋了股暗火,想到当下进退皆是两难,他索性把心一横,站起身来朗声笑道:“既是如此,晚辈就献丑了!”


                        IP属地:北京538楼2013-12-23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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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回 苦对决阴脉始逞凶,妙逃脱恨中又藏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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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较武之事既定,那自称老莫的汉子大咧咧一抱拳,低喝声中人影一晃,已稳稳落在厅前那片颇为开阔的石板地上。“这人的功力怕是不弱。”濮惊风见他先露了这一手,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出破绽,当下随着众人叫了声好,便也依样画葫芦跃出厅去,与那汉子相隔一丈而立。
                          且说轻功一门,若非身怀雄浑内力,直入以气御体、动静随心之境,便得多年如一日苦练不辍方可有所大成。濮惊风虽有摩罗经与凌子仲亲传覆水刀为助,终究半路出家,身上功夫以刀法为重,轻功却是极差,每每施展开来,不过狠吊着一口内息翻转腾挪,离精妙二字可是去得远了。所幸那汉子也是凭着纯厚内力扬身一跃,身法并无十分过人之处,加之厅内厅外相距不远,尚难不住濮惊风,是以二人这一前一后双双落地,乍看上去倒难分出个高下。
                          这时便听杨千里道:“二位若是准备妥当,便可以开始切磋了,老莫,你平日里出手不计轻重也就罢了,如今可得好生收敛,不许闹出事来,伤了大家伙儿的情面!”他这一番话反复不离和气二字,仿佛早已算定这胜者非“老莫”莫属,故而提前为濮惊风铺好了台阶。然而濮惊风听出他言下之意,并不很领他这一份情,只稍一点头,道:“莫大哥,请进招吧!”
                          “好!小心了!”“老莫”哈哈笑过一声,面上喜色忽敛,吐气开声间已是一掌推来。濮惊风见他这一掌并不甚急,掌风却烈,中宫直进全无机巧,乃是实打实的一记硬招,心中登时了然:“他使出这等打法,摆明了是要探我的底,这一关若是过不去,往后会怎样怕是不好说了。”
                          不等他多想,“老莫”掌势已到,劲风袭面,实是了得。眼见祸到临头,濮惊风双眉一锁,沉心静气,运起周身内力,抬手亦是一掌。霎时间,众人只听砰地一声闷响,双掌已重重碰在一起,而濮惊风与那莫姓汉子亦齐齐变了脸色。那汉子只道自己功力深厚,若是以内力相搏,必然稳稳压过眼前这年轻小子一头,谁知双掌一碰,竟有股颇强的劲力自对方掌中发出,与自己的掌力搏了个不相上下。“想不到这小子当真有两下子,我倒是小看他了!”心念才动,那汉子忽一声低啸,双目圆瞪如牛,面皮立时转为赤红,有如厅内熊熊的炭炉一般。
                          他这一变,濮惊风的面色亦随之而变。原来二人双掌才一对上,濮惊风便觉这莫姓汉子的功力颇为霸道,好似长江大河一般滚滚而来,若非自己运足十成内力,死咬钢牙与他相抗,怕早被震出几步开外了。可如今“老莫”全力而搏,似要将毕生修为化作不尽内力悍然压来,再要他维持本就摇摇欲破的均势,又谈何容易?


                          IP属地:北京545楼2014-01-14 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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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眼的功夫,濮惊风已是面如生铁,呼吸亦渐而急促,左臂微微颤动,仿佛每一根骨节都在对方刚猛的掌力下嘎吱作响——饶是这般,仍阻不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缓缓飘落。濮惊风心里明白,单凭内力自己绝非这莫姓汉子的敌手,纵然一鼓作气奋力拼搏,锋锐一尽败相就生,如今勉力维持也只能拖得一时,想要逆转败局,可谓难如登天。
                            那莫姓汉子似是察觉出濮惊风掌势渐弱,暗自喜道:“这小子果然撑不住了,待我加一把力,先拿下他再说!”只见他抖擞精神,又是一声大喝,掌下劲力忽而再增三成。这一增可不要紧,濮惊风只觉左臂如遭重击,苦心维持的局面立呈溃败之相,他本就在内力上逊于对方,靠着提调全身内力,豁出命去与之相抗,才弄出旗鼓相当的假象,只可惜此举能撑得一时,却难持久,对方强盛内劲一旦压来,又岂有不败之理?
                            眼见得自家守势节节败退,濮惊风心中一慌,不由生出些许退意,忽觉那汉子的内劲一浪高过一浪似地涌将过来,竟要冲破自己经脉关口,大举侵袭而入。“我一退,他便一进,丝毫不留半点余地,他使出这般凶狠的打法,莫非一心要伤我不成?!”濮惊风才半试探半无奈地抽回些许内劲,对方的滚滚劲力前赴后继而来,全然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此时他若是贸然撤功,必然被那汉子的内力趁势而入,非但一败涂地,更免不了要受一层内伤——那莫姓汉子得势不肯饶人,反要重伤于他,用心不可谓不毒辣。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濮惊风识出对方险恶用心,心中又气又恨,当下身形一震,竟将最后一口护心的内力也提了出来,与那汉子做殊死相搏。说来他若是就此抽身而退,虽难免吃个暗亏,倒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如今将保命的家底都拖了出来,一旦落败,对方劲力长驱直入,立时便会伤及心脉,危及性命。只是濮惊风终究年岁轻轻,血气方刚之下也顾不得那许多,因修为尚浅,他这一口护心元气并不甚强,却也称得上雪中送炭,顿时将“老莫”大肆侵攻的内力阻了一阻。
                            谁知那汉子掌力高歌猛进之下忽遭一挫,还道是濮惊风回光返照之下的一击,心中不禁狂喜,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随即集全身功力于一掌,竟也是孤注一掷,不欲再给濮惊风喘息的机会。是以他一股雄浑劲力杀到,濮惊风只觉一柄铁锤重重砸在臂上,当时便砸了自己一个眼冒金星,更要命的是,这股劲力乃是前所未有的强悍,翻腾嘶吼而来,大有不死不休的意味,饶是他死命相抗,也渐渐支撑不住。
                            一瞬之间,濮惊风只觉自己的四肢有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眼中天地亦黯淡下来,竟连院中亮如白昼的十数盏大灯都瞧不真切了,口鼻似要喘出血来,一呼一吸都带着淡淡的腥气,身内更是没由来地冒出丝丝寒气,仿佛脊背上开了一排细密的小孔,自己的魂魄正从孔里四散而出,仅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似的。紧接着,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内涌动,那东西翻滚着,咆哮着,如风似浪,左右冲突,所到之处无不席卷,几乎要将自己脆弱的身躯撞个支离破碎——恍惚间,他好似真的听到什么破碎的声音,随即便是一阵激烈却又痛快的恶寒暴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IP属地:北京546楼2014-01-14 0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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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9 15:0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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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莫姓汉子尚在暗自窃喜,忽觉掌下异象陡升,一股冰寒冷冽的怪异劲气自濮惊风臂上倒卷而来,好似一把利刃,自己引以自傲的掌力非但制它不住,反被其一举侵入,如遭刀割剑刺一般碎了七七八八。最为奇特的是,这股劲力并不算雄浑,却胜在阴寒凌厉,自家真气一经遇上,就好似偌大的布幔碰上一把锐利的窄刀,哪怕有遮天蔽日的威势,也经不住它轻轻一刺,更为可怖的是,被它刺破的真气好似遭霜打冰封一般,极难聚合,竟有四下溃散之势,好不奇怪。
                              “这、这是什么功夫!”“老莫”一惊之下,猛然醒觉自己过于争强好胜,不知不觉间也是空门大开,如今前锋既溃,后无严守,若教这股寒气侵入体内哪还得了?!此时他右掌已僵,整只小臂都麻了半边去,再不敢多做迟疑,忙一个抽身退在五步之外,心下的惊愕自是不必多说。
                              荆楚才、杨千里等人只见濮惊风与“老莫”相峙一时,正在揣测其中胜负,那“老莫”忽地怪叫一声急急退去,以左手捂右臂,面上既惊且疑。再看濮惊风,则是稳稳定在原地,轻吐一口气方才缓缓收回臂来,随即左掌抱右拳,沉声道:“承让!”
                              众人愣了一愣,忽闻荆楚才轻轻一声干咳,这才回过神来,那杨千里带头叫了声好,拍手笑道:“好哇,想不到濮小兄弟年纪轻轻,功夫却这般了得,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旁人闻言,还待齐声附和,却见杨千里眉头微皱,佯作不悦又道:“老莫,你是怎么回事?明明告诫你点到为止,你可倒好,又犯了好胜的牛脾气,若不是濮小兄弟手下留情,只怕你要把咱们山庄的脸面都丢尽了!”
                              “老莫”听了,赶忙赔笑道:“庄主教训的是,我确是莽撞了,濮兄弟,我莫江平谢你手下留情啦,赶明儿个请你好好喝上一顿,小老弟你可得赏我这个脸啊。”
                              “好说好说。”濮惊风点点头,惜字如金似地吐出这一句来便不再多言。众人见了,只道这位“濮小六”并不将这一场胜局放在眼中,无意为之多费口舌,足见其身怀绝技、莫测高深,却不知濮惊风亦是有苦说不出。原来他方才莫名发力反挫莫江平,全身好似被抽空了一般,非但虚脱无力,脑中更是阵阵发昏,加之他那诡异一掌有攻无守,又无丁点内力护体,莫江平掌力一溃之下,仗着劲势浑厚仍将他震伤,是以濮惊风神匮体乏,更兼胸中气血翻涌之下,能够勉强挤出一句“承让”,吐出“好说”数字来,已是拼了老命,若真要他再多说上几个字,只怕当时便是一口热血喷出了。
                              “杨老弟,你看这二人可还要再比下去?”胜负既分,荆楚才漫不经心地打量一下濮惊风,便捻着胡须这般说道,杨千里如何不知他言下之意,眼珠一转,面上立时笑意丛生,忙道:“荆大哥这话可是玩笑了,濮小兄弟车马劳顿之下比了这一场,已让我大感过意不去,若是再比,岂不显得我妙元庄不懂待客之道了?”说到这里,他稍带歉意地扫了一眼厅内桌上的菜肴,又道:“有道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比武切磋妙是妙,却误了大家赏食美味的良机,如今满桌的菜肴已冷,时辰亦是不早,不如大家就此歇息,待明日再来把酒言欢如何?”


                              IP属地:北京547楼2014-01-14 0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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