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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意识流--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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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说道杀手不再连载了,有读者问,能不能把没发的文贴出来。其实文是早就有了,但是迟迟没有贴出来,因为有些事情一直悬而未决。而恰好兔子这篇及时地出现了。
兔子这个故事并不在写作计划之内,也不在杀手系列的大纲里面,甚至会跟“猜心游戏”有点相似。不过写的时候是那么的自然,好像突然间就写出来了似的。写到最后也没有以前那种疲惫感,而是觉得这个故事从头至尾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这很美好。好像又回归到了单纯地为了开心而写的时候。
作为作者来说,我是个新人,并没有什么叫得出名字的作品,杀手系列的故事不仅是第一次在shock连载,甚至可以算是我个人第一次的创作。这一切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偶然。幸运的是,可能有很多写作的爱好者希望有这样的机会而不得;偶然的是这种签约关系却深刻地影响了写作的心态。
兔子所表现的思想,就是这种不断为了迎合别人而生的人生,突然间要开始试着做自己所遇到的困境。所以这是一篇情绪很丰沛的故事。
关于名字,是的,这篇故事就叫兔子。
其实有个秘密是,以前的名字都是编辑给取的。。。。本作者一向取名无能。“杀手意识流”本来是鲨和阿奇那篇故事的名字,后来做了这个系列的名字,后来听说三叔觉得这个名字不够响亮,改成了“长乐未央”。其实都是编辑给取的。
OK,下面是正文。


1楼2012-10-31 13:36回复
    还在连载吗?


    IP属地:四川5楼2012-10-31 1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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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6 16:5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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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晴朗之伞
      常常,我只是一个人执行任务,简单的暗杀,让我像希望的那样隐藏在黑暗里,仿佛不曾存在过一样。那种悄无声息的风格,让我感到安全。老师却说,这对我实在太简单了,刀锋不该一直藏在鞘里。于是,为了让对我最好的老师满意,我加入了几次集体行动。然而我做得并不够好,正如一直都学不会与人相处一样。为什么他们总是用那么没有效率的方式行动?为什么他们不经思考便会把话说出口?为什么他们可以如此轻蔑地对待他人的意见?为何他们又把任务看得像一场闹剧?有时候我会让他们闭嘴,三言两语安排好任务的步骤。他们也会听我的,可是他们问的问题让我不屑于回答,在我看来稍微动动脑子就可以想出来的问题,不需要答案。但似乎他们并无法想出那个答案。老师说,那是因为你的敏锐,你与他们不同。我不知这是好还是坏,这世上是否只有我一个这样,还是也会有同样的人在某处等我。虽然我不喜欢他们的风格,但这并不是他们的错,因为任务并没有因为我眼中的这种种不靠谱而失败,反而进行得很成功。我开始思考是不是我把事情看得太重,生活本来应该以更轻松的态度面对。我想要学习他们的嘻嘻哈哈,却只能扮演,无法真正的体会到其中的快乐。有些事情做不到实在是勉强不得,那只会让人更不快乐。可是老师说得没错,我应该变强。
      于是我学着融入大家。小的时候,我希望得到大家的注意,希望被大家喜欢,现在已经不会了,被众人遗忘着生存,反而让我更有安全感。我有属于自己不被打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可以跟阳光和花草对话。只要完成自己分内的事情,绝不左右他人的意志,让我避免了不少的麻烦。总是能看在别人前头有时候的确很困扰,因为良言逆耳。有些事情让他们去尝试,比耳提面命的效果要好得多了。他们都是生存能力很强的家伙,很难因为小小的错误而死去,我只要管好自己就好,这样一来,生活轻松了不少。
      然而我错了。
      生活永远不是一场游戏,你可以笑着面对他,却不能以玩乐的心情对待他。任务也如是。终于那一天,在强大的对手面前,我们稚嫩的阵线土崩瓦解。我看见队长浴血奋战的身影,居然还是没有叫大家有次序的开始撤退。“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内心发狂地喊。可是此时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能勇敢地说出他人问题的我了。立场这种东西,已经随着多年来的好自为之流失殆尽。正如这样关键的时刻,我还在想着立场的问题。我变了。看着战友们一个个地倒下,我没有哭。我曾经很爱哭,但是现在不了。我心里的恶魔甚至在不屑地嘲笑:早就对你们说过了,可惜你们都不听。现在只好用命来为自己当年的荒谬买单。我对这样的我感到恐惧。可我并不认为我错了,因为遇到同样的情况,我也会心甘情愿地用命来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如果你因为它还没有给你上过一堂生动的教育课,就视同儿戏,那么就别怪他给你的这堂课,要以生命作为学费。也许这就是我不让人喜欢的一点吧,以前的我提出的任务计划,之所以总是不能被大家开开心心地接受,就是因为完全没有考虑到较弱的战友的状况。有种任你去死,但是任务一定要完成的意味。队长曾说过,兔子,你不怕孤独,但是人都会怕的。孤独是一种病,得了这种病的人活不长。正因为人们怕死,才会害怕孤独,才会想方设法保护伙伴。我不懂,难道我要一直与弱者作为伙伴吗?这样怎么可能像老师说的一样变强呢?这世界难道不是弱者淘汰制的吗?另外,我并不是不怕孤独啊,只是习惯了孤独,我既不怕它,也不爱它,只是它既然存在,我也没有办法,只好与它共处下去。而把孤独作为礼物送给我的,不正是当年把我遗忘在角落的你们吗?于是我懂了,当年的我弱小又平凡,生在群体的边缘。得了孤独病,却不想死,所以我反而习惯了它,适应了它,并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可以大声对这群人,对这世界说点什么的地步。可是人群问我说,你在看到前方的时候,却忘了那些看不到前方的人,你在笑的时候,却忘了这世上那些笑不出来的人。事实上,我没有忘。事实上,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嘲笑是怎么一回事,边缘化是怎么一回事,做不到又是怎么一回事,儿童时期的影响总是伴随着人的一生。只是我失败的比你们早,所以早早找到了应对的方式而已。但你们却不应该因为无法找到出口,而憎恨已经找到出口的我。站在同样的战场上,你们也不能叫可以活下来的我,陪着你们一起光荣地死去。
      


      6楼2012-10-31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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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多久了。雨水冲刷着我的脸,全身,还有手中的刀。带在手上的三柄长长的钢刺上,凝结的血又重新被冲刷了下来。天空一片灰暗,雨大得连周围是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望无际的白。一望无际的白,覆盖了一望无际的修罗场。大雨的和泥土的味道,冲刷着隐隐约约的血腥气。我知道,只有我一个活下来了。在我可以救了伙伴逃走的时候,我没有,在我可以告诉队长该撤退的时候,我没有。在我可以掩护战友的时候,我选择冲上去砍掉敌人的头颅。这样的我,即使拥有无与伦比的敏锐又怎样?我是个罪人!永远只能孤身一人,永远只能独善其身,永远只能害怕自己的声音与众人的声音不同。是的,正是因为害怕,我才不敢做自己,永远模仿别人,为了不再害怕,结果却永远失去了让自己不再害怕的,处在人群中的安全感。于是我只有让自己的刀快一些,再快一些,实力强一些,再强一些,让力量带给我最踏实的安全感。我闭上眼睛,如果战友们都安葬了,大概都会埋在一起吧?我又会什么时候死去,什么时候埋葬呢?到时候应该也不会埋在他们中间吧,那里没有我的位子。
        头顶的雨骤然停止,真切地敲在身上的疼痛的雨滴被隔绝在一尺之外。我机械地抬起头,看见了蓝天。那是只有在小时候见过的,极致晴朗的蓝天,蓝到整个都是深蓝色的,却与黄昏清晨那种晶莹的深蓝不同,而是深邃的,无穷尽的浅蓝因为无尽的深邃叠加而成的深蓝。深蓝的天空中,有一抹明快的白云。转头,我看见为我撑起那方寸间的蓝天的人,是老师。我的眼泪滚落下来:“老师,我还是没能做到。”老师微微笑了笑,摸摸我的头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辛苦了。”于是在这方寸间的蓝天下的我,终于支持不住,蹲下大哭。“老师,我做不到……我不行……我让您失望了……”我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止不住地涌出。伞外,是让天地昏暗的滂沱大雨,伞内,我的心情一如这世界一样大雨滂沱。老师静静地陪着失态的我,毫不介意。
        哭出来总归是好些,以至于哭完了我都忘了当时为什么那么难过。任务后我大病一场,足足睡了三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体力居然变得那么差。不过据说那次的任务居然成功了,虽然我方的杀手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我一个,对方的人马则被我们一个不剩地砍翻。是一场浩大血战。可我记忆中的战场还是战友们一个个倒下的情景,后来是怎么反败为胜完全没有了记忆。也许都随着眼泪被我哭走了吧。谁知道呢。恢复体力后我第一次照镜子吓了一跳,脸色比往常还要白,黑眼圈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我是在老师的客房内醒来的,这点让我尤其不安。因为我辜负了老师的嘱托,老师希望我不仅能够做一个出色的暗杀者,也要有更大的发展的空间,要能够适应佣兵团的任务。可是事实证明,我还是无法团体作战,也无法在团体中感受到什么快乐。一想到让最关心我的老师失望了,我的嘴巴又不自觉地扁了起来。我告诫自己不要哭。让人失望本身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怪只怪我当时为了讨好老师,硬接下不适合我的任务。也许从此以后老师对我的定位就会更加客观,这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因为我永远无法自我评价,这种评价打分的工作让老师自己担当无疑更加合适。我还是乖乖地退到阴影里做一个暗杀者吧,只要对自己负责就好了,只要钱够花就可以了。我不想成为什么传奇传说传家宝,不需要成为领队,不适合获得万众的瞩目,那些早就不属于我了。如果可以,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老师身边做一只不会言语的兔子。如果老师并没有因为我的表现不佳而放弃我的话。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扶着墙到了老师的工作室窗下,叨扰了多日我该回去自己的住处了。可是老师却并不在工作室内。客厅传来说话声,我走了过去。虽然不是故意偷听,可我意识到他们再谈我的事情。从爽朗哥的谈话中,我大概得知最后的我爆发出与以往不同的强大的战斗力,并把敌人全部歼灭,简言之就是发狂了。这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刹那说,一般过度压抑的人会有极端性的情绪爆发,兔子大概就属于这一种。我不禁点了点头,我的确是压抑得够呛了,不敢说真话,不敢做自己,甚至为了不被区别对待,不愿意透露自己真正的实力。不过现在也没有人能够区别对待我了。我叹了口气。“兔子,进来吧。”老师听到我的叹气声,招呼我进来。我吓了一大跳。除了在老师面前,在任何人面前我都不自在,更何况在组织的老大面前。我笨手笨脚地脱掉鞋子,走上回廊,扭捏着不知道如何见礼。老师却毫不介意地示意我坐在他身边,爱惜地摸摸我的头说:“兔子,真是辛苦你了,给你放个长假。”
        “老师,你让我去哪?”果然,老师还是不要我了。
        “随便你啊。”老师仍然笑得杨柳春风,我的眼泪却快要落下来了。不要啊,不要让唯一一个可以纵容我的人也放弃我啊,眼中老师的身影在摇曳。
        可是我收起了即将流出的泪水。即使老师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乞求什么。因为这决定无可挽回,我还是尽量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吧。所以我刻意地扯起嘴角,尽量云淡风轻地说:“哦。”我摇摇晃晃站起来,环视这间房间,今后的我没有脸面再次踏进这里,所以我要把这一切记下来。我瞥见了门边的那把蓝色的伞。“这个可以送给我吗?”这是我最后一个愿望了。
        “那本来就是给你的。”老师微笑。
        于是我抱着伞,抱着这唯一的温暖而又晴朗的记忆,背着我简单的行囊,离开了这座美丽的庭院。
        


        7楼2012-10-31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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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看到更新了~
          玄霞姐姐辛苦了~
          顶个!

          期待后面的故事~


          IP属地:湖南8楼2012-11-01 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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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小姑娘今天下午在看傀儡戏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我们是知音啊!看面相你秀气文静,胃口又这么好,将来一定飞黄腾达。
            我笑了,我的职业并不适合飞黄腾达,会有很多人伤心的。
            他却意味深长地说,无论你如何逃避,真实的你,总是在那里。
            我笑了,敬真实的自己。
            那晚我们吃喝得很尽兴,因为我也不知道聊什么,他更是不想从食物上分心。结账时我坐等找零,等了许久却没来。硬起头皮找小二去问,才发现这顿饭花光了我所有盘缠。店小二鄙视地从围裙里掏出十几个铜板,说,看您那么豪阔,还以为打赏小的了呢。
            我偷偷摸进了一家客栈,挑了一间贵得没人住的客房舒舒服服睡了一晚上。梦里净是那个白衣少年优雅的身姿。梦里我想着究竟为何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似曾相识的,究竟是样子,还是场景,还是气息,还是灵魂?
            天亮了,关于少年的事情还是毫无头绪,毕竟那只是精神层面的接触不能而已。而迫在眉睫要解决的则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吃饭睡觉的问题。说起来,三观不正的杀手在这种方面倒是老实得很。我七绕八绕到了黑街,以前老师曾带我到黑街里的小窗口改过刀。那小窗口里的人抓住我的手握了握便算完事,不久我的左手就多了三柄套在手臂上的钢刺。如果一切交易都像改刀那么简单就好了,旧兵器递进去,手握一握,不需要言语的生活是多么方便。我在改刀店窗口站了很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手伸了进去,却没有旧兵器递进去,因为我还不想改。仅仅就是想找个熟人,问问方向而已。可我却笨拙得连怎么问都不知道。可能是茫然的信息通过我手心的汗和指尖的冰冷传递给了改刀的老板。他递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右转”。
            右转?
            这一条笔直的小巷我要怎么右转呢?于是我只好在第一个路口右转。后来想想,大概是我一动不动站在改刀店的小窗口实在碍事,改刀的老板叫我右转然后向前走,好给他让开位置。
            但到了巷口右转的我遇见了一个不像样的门脸,我走进去,一个浑身穿满了奇异的环的银匠抬头一笑,他连嘴唇上都有环,我在想他吃东西的时候酱油会不会漏下来。
            “买首饰?”
            “……”
            看我茫然的样子他又问:“买礼物?”
            我看着他背后琳琅满目的架子摇摇头,把写着“右转”的字条递给他。
            银匠接过字条,颇为头疼似的叹了口气。从一旁的小盒子里胡乱抓出了三枚银戒指,说:“看着。”三枚戒指开始在他手倒换,幸好我不是刚刚清醒的那一天了,否则这么盯下去会头晕到吐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意识锁定了三个目标,于是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手势和方位简化成黑暗中几道简洁的光线。要我指出他们的位置吗?很好办啊。在我静静等待答案的时候,黑暗的意识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并不引人注目的亮点,它来得如此之快,等我突然抬起眼睛时候它已逼近到眉心,我迅速侧身,一柄雕刻刀切断发丝钉在背后的柱子上。柱子上不少斑驳的刻痕。
            “……”
            “骷髅戒指,在哪只手里呢?”他问。令人眼花缭乱的倒手表演已经趁我躲闪的时机狡猾地结束了。
            “……”
            我闭起眼睛思索。我回忆着他的手法,分析着每一道银色路径最终的去处。似乎,不太容易。我深深吸气,想象如果我是他会如何。这个老板气质是沉静的,却透出对人生调侃的意味。打扮诡异,居于城市最鱼龙混杂的黑街里,有着特殊的生存法则。乱糟糟的小店,不修边幅。对于身外事无所谓,对于某些事情会特别固执。也许他本人看得很淡,却获得别人的尊敬。因为明事理?与世无争?跟巷子尽头的改刀店老板有交情,知道如何与不善言辞的人交往。我想着他说话的语气,每个字的音节,发音的方式,气息的转折,他的表情,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节所涵盖的历史信息。夕阳昏黄的光晕下,他灵巧的刻刀塑造着银器的表情。烛光摇曳下,他细细打磨。握雕刻刀的手腕灵活有力,扔出的飞刀又准又狠。偶有拜访的客人,送来一叠厚厚的文件和很多钱。有种特殊的气息爬到了我的身上,我睁开眼,看见银匠惊讶的眼神。
            


            10楼2012-11-03 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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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喜欢兔子的故事~
              猜心游戏是杀手系列里面最喜欢的一个,橙子的故事让我感慨了好久…
              希望兔子的故事是个HE!


              IP属地:湖南来自手机贴吧12楼2012-11-19 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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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又是好久没贴了,主要是写好的东西一直想改。后来决定。。。。还是不改了,直接发上来吧。等我改完了世界末日都过去了。
                -------正文------------------------------------
                4. 第二杯酒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任务单揣在怀里早就起皱。我还是每天去看那个舞者的表演,有时候一两银子,有时候5两银子,不复当时的豪阔。那舞者每次都会一丝不苟地鞠躬,让我慌忙逃走。他认得我,有时候我不得不改变气息混在人群中,或者干脆假装是块石头。可他总能认出我来,让我心惊。这大概也是他——一个模仿者的敏锐吧。
                有时候我在想,杀手如果仅仅是个仲裁者,让被买凶的一方以什么方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从而调和买凶者的恨意和顾虑,世界岂不是太平很多?可是想起了那因为某种不可思议的执着倒下的许许多多的同伴,我想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并没有那么轻松的方式和平解决。尤其是涉及到人心的时候。就好像今天的看客和昨天的看客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表演的收成却差了好多。如果有一种方法让所有人都站在对方的立场考虑,大概世界会变得很平衡吧,可这恰恰又是最难的事情。相比之下利落地杀人反而才是给这世界减少纷扰的最好方法。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任务单上的人还是要杀,故意拖延的日子还是会到头。我百无聊赖地开始打探目标的情况,住在哪里,每天的行动,常去的地方,接触的熟人,财力状况,交友范围,几个偏房。打探的工作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目标似乎对于状况早有察觉,雇了几个江湖好汉做保镖。想必他得罪了金主,日子也过不踏实,但他未必想到竟会惹来杀身之祸吧。不,还是个灭门之祸。我展开皱巴巴的委托书,上面说要目标全家在夜里死于大火。有趣的是目标也算是家大业大,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全部葬身火海呢?了解了目标家里的人数情况后,才觉得这买卖实在是不划算,仅仅放一把火就走人是没法达到金主要的“灭门”效果的。挨个杀死再放火的话,单个人头才几两银子。可见金主绝对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想要除掉目标大概也是生意上的纠纷。这次出门出得匆忙,迷药什么的都没有带着,我在外面也没什么熟人。想来想去还是最笨的办法,挨个杀光再放一把大火。一个人生活了才发现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技能,说实话我厌恶杀戮的生活,可是除了杀戮我什么也不会。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会不会成为一名杀手,还是更愿意普普通通地生活,会不会仍然感谢把我培养成杀手的老师,还是更愿意成为其他的什么人。
                这个月初八,是目标的大寿,到时候全家都会来贺寿。我想金主一定会满意如此敬业的灭门吧。
                是夜,晚风带来一点土腥,不远处一定在下雨了。听风的方向,大概大雨很快就会到达这个地方。我要加快速度了,不然这种天气放火可不好办。寿宴热热闹闹地举行,我把几处院门反锁住,跳进了院子的中心。看家护院的江湖好汉包围上来,下一秒钟就人头落地。我擦拭着刀锋上的血迹,扫视着众人。顿时整个院落哭喊成一团。我叹口气,蒙起了眼睛。我并不是动了恻隐之心,也没有体验到什么罪恶感。罪恶在金主的脑袋里已经形成,我只是一个实施的工具,工具怎么会有罪恶感呢?蒙住眼睛,只是想减少做噩梦的概率。不在老师身边的日子,要学会照顾自己。回忆起盖住头顶的大手的温度,我如鲠在喉。想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竟然会在这里一个人出任务,一个人打理前前后后的事物。
                我喝完寿宴上最后一滴酒。这是我与这世界的第二杯酒。在这杯酒后,我突然明白过去的自己幼稚得像个孩子。只有孩子才会对人对事如此执着,当面对真实的世界时又茫然无措。院子里安静得像个巨大的坟墓,方才的哭喊和绝望犹如并不存在的过去。我不知道这是善还是恶,不做价值判断,是我做杀手的一向的原则。就像杀手不是个调解者,更加不是个仲裁者。我们只是用一部分人不愿意去做的方式帮助另一部分人解决问题。即使叫我判断我除了觉得麻烦之外也不会有什么符合道德或者法律规范的答案。我才明白原来一直站在老师的身后,只是为自己寻找立场上的安全感。在老师的命令下,我可以不去想接单的意义,不去想任务的后果,仅仅让内心停留在作为一个工具的安全领域。
                然而我还是尽职尽责地在屋顶上泼上桐油,点燃了大火。雨云已经追了上来,第一滴雨落在鼻尖上。火势熊熊,吞噬着天空,蒸腾着飘渺的水汽。接着大雨轰然而下,砸向烧得脆弱的房子。我看了一会这场水火的较量,却看不出输赢。雨水浇在身上激起了熟悉的疼痛感,我木然地撑起那把伞。深蓝色的伞在夜空中如墨般漆黑,一道白云犹如雨夜的闪电。我踏着水花走出大门,一条被雨水浇得浑身发抖的狗守在门口。它在期待什么呢?期待烧毁的庄园里主人像平日一样走出来?还是仅仅期待着一个避雨的地方?对望了一阵,我笑了,也许只有狗才不害怕我这样的杀人犯。我把伞撑在它的身边。然后顶着大雨离开。


                13楼2012-11-21 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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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6 16:5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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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拥抱
                  慢慢地我学会了如何在这复杂的世界里生存,比如如何规划手中的钱,和将要做的事。自己领任务拿钱的日子并不好过,这中间需要太多作为一个人的判断,而对于没有自我的我来说,这个过程太艰难,我找不到一个能让内心平静的办法。我可以对一条狗展现温情,却无法同样地对待人。所以我只执行过那一次任务。酒馆老板说那是一场轰动全城的大案,现在两拨势力都在努力寻找那个杀手。我知道其中一拨肯定是长乐,另一拨则不得而知,也懒得知道。一个人生活的日子就是要经常被这种有的没的事情分心。我已经好久没有练习过刀法了。
                  然而最近心里总是会偶尔激起一阵莫名的欣喜。我想那是因为我交上了一个朋友。就是那个白衣舞者。他叫凯。
                  有一天散场后,他把面具收进背箱,我看见一张清瘦的脸,细长的单眼皮眼睛,皮肤很白。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或者说在我的脑海里,他就应该长成这副样子,非常符合期待。他说一个人吃饭颇为无聊,不如让我请客。我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想抓紧点什么,却发现那把伞已经不在身边,所以我唯一可以握住的就是我的刀。他却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拉我起来。
                  热气蒸腾的小面馆里,我对跟陌生人共进晚餐的我感到惊讶。
                  “为什么戴着面具表演?”我从第一天就在好奇这个问题。
                  “表演者的终极目标……”他快速扒拉着牛肉面,良好食欲的样子让人看着很开心,“就是让人即使隔着面具,也能看到你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是怕演得太投入了,最后反而忘了自己。”
                  他笑了,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似的说:“真实的你,永远在那里。”
                  我头歪掉。
                  “你忘了我们是知音嘛。”他笑,“我以为你每天都来看我卖艺是认出我来了呢。还想着你是来找我分账的,干嘛每天还给我帽子里放银子?原来是因为我太有魅力了你才来看我的呀。”
                  我笑着捏了捏眉头,想起了那个敲诈我一顿晚餐的乞丐。奇怪的是我认人向来不需要通过外貌来判断,气息是我最熟悉的方式。可我这次居然没有发现他们是同一个人。看来我要学的东西实在还有很多。
                  “你不爱说话啊。”凯自顾自说着,“知道我为什么专挑你骗吃骗喝?”
                  我摇头。
                  “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是唯一一个想要知道为何能在我的表演中看到自己的人。”
                  “……”被说中了!我低头,把脸藏在牛肉面热腾腾的蒸汽后面。
                  “你脸红的样子挺可爱的嘛!”
                  我窘迫地匆匆走出了面馆,连刀都忘了带。因为突然腾地站起来,还把他吓了一大跳。
                  我还不习惯像一般女孩子一样被人评价,怎么说呢,就好像一种温柔的关心,会让我所有的武装土崩瓦解。我握紧手,这一身隐形的盔甲才是我赖以生存的本质,不同情,不爱,不评判,像个机器一样。然而夜风中我却忍不住细细品味这种温柔,生怕它过了保质期就不再柔软。入秋了,晚风一天凉似一天,吹散了我身上温热暧昧的小面馆的蒸汽。我望着那轮下弦月,有点想要微笑。
                  后来我习惯了每天陪他去卖艺,差不多了就把破草帽里的铜钱按照大小穿成一串。我会细心地帮他把面具擦干净,每每还是觉得这样平淡无奇甚至有些呆板吓人的面具居然真的能够传达出感情,实在是很神奇。早晨我们喜欢到江边晨跑,雾霭蒙蒙中能听到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声音,那是深长的呼吸声,轻快的脚步声,码头木板的咯吱声,还有浪花的拍溅声,渔船的唉乃声,白鹭的振翅声,还有船夫船娘们的互相招呼声。我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听得见属于自己的声音,却发现,一个人生活以来,整天绷着神经,早已什么都听不见了。我以为我的感官退化了,却发现他们只是缺少那平静滋长的土壤。与凯成为朋友,让我那不断倾斜的自我评价的天平终于找到一个新的支点。好像喧闹的白天所有声音都重叠在一起,但太阳落山后,终于又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我想起以前在老师身边的日子。那种安稳又回到了我的心里。有些人的生命就像蒲公英一样,纵然可以飞的很高,却需要踏实的泥土来开花。当一味要求她飞得再高,再高一点的时候,失去了土地的生命已经失去了任何飞得更高的意义。我想起那支伞,是否在那个风雨夜像蒲公英一样兜兜转转地飞到不知名的地方,还是幸运地被风吹到角落,恪尽职守地为小狗挡雨呢?


                  14楼2013-02-16 1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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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身边的人欺骗?难道你是让我们做好准备被你黑一顿?”凯在一旁端着他的小酒樽,这个“身边”一语双关。
                    “你要非这样想的话,我不照做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酒馆老板笑眯眯地擦着杯子,不紧不慢地说,“这样吧,你付双倍的价钱,这位姑娘免单。”
                    “老板真会做生意,烧酒比米酒贵得多啊。”这玩笑话凯也不当真,顺着话茬接道,“早听说在这家店的美女可以免单……喂,搞不好老板他看上你了哦。”凯促狭地笑着,手肘碰着我的手肘。
                    “莫名其妙!我,我去方便一下。”情急之下我走错方向差点进了厨房,险些与店小二撞个满怀,吓了一大跳。我听见他们两个哈哈大笑的声音,脸更是红的没法见人。唉,之前想好的应付这种场景的台词情急之下又忘光了。要是客气一点,应该回答“谢谢老板美意”,要是娇媚一点,应该回答“老板真大方,以后能不能永远免单呀?”,要是洒脱一点,甚至可以回答“什么时候开始约会呀?”可是紧要关头我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比起这种窘境,我宁可再去一个人接单子。
                    以前在组织里的时候,从来没有被当做女孩来对待。班里也是男生居多,暗杀班的女生更有女人味一些,应付这种场面应该很自如吧?可是我一没有美色,二不会诱惑别人,更加不懂博取别人的欢心,跟暗杀班的女生们也处不来。我学到的都是如何快速有效地杀人,如何杀得干净利落,如何杀得不留痕迹,如何不用说话就可以把任务完成。以前老师对我很好,也有人对我始终保留距离,可是从没人会捉弄我。凯真讨厌。
                    “他看上你,我可不答应哦。”露台上凯突然从背后环住我的腰,轻声耳语让我脸颊一阵发烫。
                    “喂!”我低声呵斥。这算什么?表白吗?轻轻环住腰间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我试图挣脱他的怀抱,“好多人在呐。”
                    “别管他们。看我们的身高多合适。”凯还是察觉到了我的窘状,把手搭在了栏杆上。
                    我缩着肩膀,刻意跟他保持着薄薄一层空气的距离。透明的盔甲就快土崩瓦解,我想要保护这层盔甲,每一个细胞却都贪恋着从凯身上传来的温度。
                    丰收祭的夜晚,我和凯躺在江边最高的酒楼屋顶上。这里是赏烟花最好的地方。虽说是丰收祭,凯的破草帽里却没什么收成。没酒没菜,又不舍得美景,只好到屋顶上吹西北风。居高临下来来往往的人一览无余,倒颇有指点江山爽快。
                    “想不到你身手这么好。”凯气喘吁吁地被我拉上房顶。
                    “我小时候,师父说我就像猴子一样。”我一直没告诉他我的身份背景,毕竟他也有瞒着我的地方。有些事情不告诉别人是对他的保护。
                    “可是你却叫做兔子。”
                    “嗯,那是因为我太呆了。”
                    也许是想到了我以前的糗事,凯扑哧一声笑出来。
                    江对面的烟花呼啦啦地绽开,晚风送来人群惊叹的欢呼声。“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最近不知怎么的我总是在想以后的事。似乎现在的顺利和平静,预示着将来某一天的暴风雨似的。
                    “以后?”
                    “你会一直在街上卖艺吗?直到老死的那一天?”
                    “不知道。”
                    “原来你也不知道。”我叹口气。我以为只有我不知道未来的方向。“我要是真的兔子就好了,每天什么也不用想。”我开始怀念小白那柔软的身体,和把它抱在怀中的温度。
                    “然后长肥了被吃掉。”凯哧哧哧地笑,“未来的事情想那么多干嘛。你就是爱瞎操心。”
                    “此情此景难道你不会有什么感悟吗?真难以相信这是我们的大艺术家。”我假装痛心疾首的样子,“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成为一个舞蹈家,成为一个表演者?”
                    “如果非要说目的的话,大概就是为了遇见你吧。”五颜六色的烟花把凯的笑脸映得色彩斑斓。我嗫嚅几句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我也是……”最终还是让最靠近嘴边的一句无意识地回答冲口而出。难道我做杀手,最终也是为了遇见他吗?突然我好像明白了这一切的意义,成为杀手,没有朋友,学会揣摩别人的心理,学会模仿别人,因为任务失败脱离组织,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遇见这个人。原来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命运的每一个齿轮都衔接得如此之妙。我坐起来,江水中倒映的烟花比天空中的似乎还要绚烂多姿。
                    “然后呢?”我笑问。
                    “然后啊,我要带你走。”凯依然温和地笑。
                    “你不要骗我。”我迷惘了,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很大声。我听过这句话,好像是在爱情小说里。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也不会骗你。”
                    我伸出双手,抱住凯的脖子,“闭上眼。”我说。


                    16楼2013-02-16 1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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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子的故事就这样戛然而止了。作为杀手系列的一个意外。因为完全是在写作大纲之外的。只是之前三个少年的故事写得太憋屈了,随意写了兔子。也是为了直抒胸臆。后来因为个人原因,兔子的后半段被搁置了。拖拖拉拉的几个月后才写完,却没有了一开始的心境。
                      有人说这不算个故事,因为这没有一个明确的结尾。我却很喜欢这样。因为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说不明白。站在两难的路口是我要说的重点,而不是最终走了哪一条路。


                      19楼2013-02-16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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