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深夜
万赖俱寂。
一抹颀长的身影宁立于一侧的双子塔楼顶端,静静地,风拂起长风衣的衣袂,腰上未系的宽边皮质腰带随意地垂在身侧,宽大的双层尖领也被风吹动,拍打在白皙的脸颊上。一把银色长发在风中抖散着冷月的清辉。
月坠星敛。
就是此刻!高空中的天使突然抬起双手,在胸前迅速变幻几个手势,泠音环上紫晶石微光一闪,红色的血脉般的纹路沿天使双臂蔓延,一路宛延至指尖,然后缓缓滴出,一滴淡红液体幽光一闪,一遇空气即化为一道微弱的闪电,顷刻消逝,而银天使的身影亦随之消失。
一切重归寂静,仿佛刚刚的一切不曾发生……
“在九重非天结界里施展空间切割术,我的天使,你是自视过高呢还是对对手缺乏必须的认知?”
沉稳暗魅的声音,透着隐隐的寒意。
话音落处,一衣黑衣的撼宙之毁凭空出现于高耸入云的双子塔顶,伟岸傲立,高空中肆虐的劲风席卷起满头的长发,纠缠于金色的披风之上,凸现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强烈存在感。
同一时刻,遥遥相对的另一侧双子塔顶,银天使刚刚消失之处,模糊的光影几经闪烁,人影渐渐清晰,银白的长发微掩冷然的眼神。
一左一右直插天际的双子塔顶,各自凌立着天使与恶魔,对等的高度,相同的冷冽,卓然的气势,如同光与影,明与暗,如此相似又相斥。
“以沾染魔息的天使之血为媒,借用妖魔贵族的封印之力隐藏泠音圣气,妄图在非天结界中开启一道不存在的时空之门,如此心计,如此巧思,连本魔君也不得不说一句佩服。”高空中的撼宙之毁做了个鼓掌的动作,扯扯唇角,眼中却殊无笑意,只一片凌厉的深寒。
“只可惜……”缓缓的声音继续,“你算漏一点,非天结界与本魔君休戚相关,气息相连,结界内任何一点细微的波动都逃不出本君的感应。”
“那就是说,只有踏着你的尸体才有出去的机会!”伴随冷凝的声音,银天使身形微错,一道紫金色闪电腾空而起,直向对面的撼宙之毁劈去。
黑发魔王一动未动,紫金光芒在他身边激起无数万字光纹,却无法再前进一寸,明明灭灭的光纹映着那张俊冶的脸忽明忽暗地莫测而淡然,不复从前或雍雅或邪气的笑意,一双暗火流转的眸子,直直凝锁遥遥对峙的银天使。
“就那么想离开么?”缓慢而沉哑的声音,低低融入夜色之中,“脱离至上界的控制,留下来做暗城的女王,不好么?”
“不自由,宁毋死!”
“那就死吧!”突然狰狞的声音,一片金色的光,从黑发魔王身周扩散出一道数十太宽的气流,缓缓旋转,缠裹着四周所有的风,以及所有被风带动着旋转起来的尘沙。
手中一团金色的火花随指尖翻飞,片刻手指轻弹,金色锋芒直射向银天使,激起的防御结界一闪,光芒穿透结界而过,直没入天使体内!
剜心拆骨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每一粒细胞都充盈无可忍受的强烈痛楚!剧痛让纤弱的身躯不堪重负,猛地从高空中仰天坠落。
风呼呼地刮过身边,眼前一片血色的模糊,剧烈的痛楚让意识都仿佛凝结,脑子里一片窒息般的空白,映入眼中最后的画面,是一双模糊的暗火流动的异色眸子,翻腾着整个地狱的火焰……
凌立在高空之巅,目光追逐那一抹下坠的白影,风托住了,如一片轻盈的叶缓缓地坠下——黑暗里浮现出绝色的轮廓,退却高傲与冷漠,微闭的眼,一抹苍白的脆弱,此刻却奇异地妖娆而蛊惑……
凡是动摇的,都必须毁灭!
凡是犹豫的,都必须消失!
凡是困惑的,都必须铲除!
无涯……无涯……记住,让你动摇的,让你犹豫的,让你困惑的,都不能存在,都必须摧毁!
无懈可击,无坚不摧
撼宙之毁!!
白色的宫殿
金色的大床
紫色的纱幔轻轻拂动……
层层柔滑的黑色丝绸之间,静静地躺着绝美的天使,银色的长发如有生命力般沿身体线条轻浅起伏,长长的睫在脸上打下道淡淡的阴影,毫无防备的唇如春日里第一朵红花含羞吐蕊,敞开的领口下,线条优美的锁骨与大片紧致光润的肌肤诉说无言的诱惑,胸前两点细小的嫣红圆而坚挺,深深的玫瑰色,若隐若现间仿若伊甸园的禁果般诱人采撷……
丰富至极处而含蓄……
圣洁至极处而妖娆……
强悍至极处而脆弱……
绝艳到极处而清隽……
这一场无声的春之诱惑,不自觉间悸动着床畔之人的每一条神经,灼烧起他每一份欲望……
为什么那么美?为什么那么美?
毫无防备的玉体横陈于随落的黑色丝绸之间,圣洁而妖冶的诱惑,锐利的眸子渐渐浑浊,缓缓府下身去,交融的气息间,呼吸渐渐不稳,强烈的诱惑,无可抗拒,无从抗拒。
执起天使的手臂,低头轻轻吻着指节上突起的一粒粒“珍珠”,一寸寸,一寸寸向上,沿着皓白的手臂一直吻到颈脖、锁骨、颈窝,轻轻啮咬,再重重吮尝,洁白的肌肤一路留下红红瘀印。缓缓覆盖上天使的唇,安静的摩挲殷红的唇瓣,不带一丝情欲,撬开牙齿,捉住了不动的舌头,裹住了就再不放弃,一顿纠缠,噬咬着,摩挲着,在天使的舌头上打转,渐渐有了情欲的味道……
天使静静地,无生命的人偶般,毫无反应。
缓缓放开,离开天使的身躯,撼宙之毁怔怔地看着浩莹的肌肤上自己的制造的瘀痕,修长手指轻柔地描摩天使眉眼轮廊,感受着心底熟悉而陌生的奇异抽动,熟悉的,是情欲,不熟悉的,那一次又一次剧烈轰击心灵的,那让灵魂都颤抖嘶吼的,是什么?
手指渐渐来到因他的肆虐而娇红欲滴的唇瓣,拇指似漫不经心地摩挲,停顿片刻,手缓缓向下,来到纤细的脖颈处,手指慢慢移动,慢慢移动,终于掐住白皙的脖子,渐渐用力……
心底那陌生的抽动,不管它是什么,它终不能击败我,因为我,在失败之前会先一步毁灭它!
犹豫的困惑的陌生的脆弱的,将不复存在……
只要用力,再用力……
为什么没有杀死他?为什么还没有杀死他?!
倏地,空中异光一闪,几陷迷乱的撼宙之毁一惊,猛地放开手,眸光一闪,一扬手挟住虚空中浮现的一张黑色纸状物,迅速扫过上面奇异的文字,缓缓勾起唇,又是那种熟悉的邪佞浅笑。
黑色羊皮纸随即自燃而尽。
撼宙之毁站起身,陡然消失。
良久良久,床上天使长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艰难地坐起身,眸中一片微漾的紫波,清冷也复杂。轻轻一弹泠音晶石,光芒闪过,喃喃:“早知道非天结界内不可能开启时空之门。但唯有如此,才可找到盲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