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林夕与张国荣——西畛奈寺的日记（来自张国荣艺术研究会）

特别鸣谢入非非同学。
序言
请允许我先从林夕与梅艳芳谈起。
就我记忆所及，二人合作不多。不过有那一首众**赞的《似是故人来》足矣，那是1991年尚未成熟的林夕。读来是浓浓的少年意。纵是有几句故作老成的“留下你或 留下我在世间上终老”“在年月深渊 望明月远远 想象你忧郁”，终被一句诙谐的“执子之手却又分手”消解了。少年人的通达不比老年人的通达，少一分凉薄，多几分提前得知旅途终点的踌躇浪漫。归根结底，想象的成分居多。因为有梦，尚能娓娓道来。而梦偏是未曾经历过的人才会有的。梅姑与林夕的一厢清梦，如能定格此刻，多好。
我直觉林夕不适合梅姑。梅姑的哀怨缱绻是传统的女性的哀怨缱绻。平白疏朗。而林夕的情爱词中总带着暧昧的心理暗示和角色意识。林夕也不能满足梅姑豪迈万丈君临天下的一面。而《似是故人来》，则是二人在古典情怀一栏里难得的交叉点。彼时的梅姑还不满三十岁，清醇，还不近沧桑。罗大佑的曲亦是核心，曲字珠玑如一点浓墨将林夕的词和梅姑的嗓于纸宣上晕开，说不尽的意韵幽绵。
然而奇就奇在，林夕满足不了梅姑的缠绵与豪情。却能满足张国荣的缠绵与豪情。男生女相的缘故么？至于缠绵一侧，上文已有提及。而至于豪情，我觉得区别在于梅姑是以势君临天下，荣少是以情君临天下。梅姑要的是《芳华绝代》，而张哥哥凭的是《梦死醉生》《大热》《陪你倒数》招引人间无数悲哭啼笑。而林夕的敏感与同性恋身份则是他捕捉歌者心理，揣情会意的重要条件。他歌唱的是似是而非欲拒还迎身不由己痛并享受，以及在情爱囹圄中清醒下沉的恐惧。


一、87-89
林夕为哥哥写出的第一首佳作是《无需要太多》，这部作品后来被收入林夕自传，即使与后来的作品相比已是平平，老爷仍给它一席之地，其用心可想而知。《无需要太多》衬上马兆骏的作曲，有种淡淡的国语主流情歌的感觉，这在二人的合作中可不多见。显然，那时候的张国荣还只是一个成功的艺人，正在向艺术家的道路奋力靠拢。他的个人风格远不如日后强烈。林夕亦如是。“请你望向我 仍惯性笑笑似最初一样 仍感觉到你我也认识过”还带著写小情小意，哪能与“难共处仍有权去憧憬 信不过感情 从未谋面才像爱情”的迷离相比？然而另一首《侧面》已经透出点后95的意思了。“你清楚我吗你懂得我吗 你有否窥看思想的背面 和你每天如情侣相见 说爱说天 偏偏讲得太浅”【林夕深知单以情写词是远远不够的，情词之所以蛊惑人心，不是因为华丽的辞藻，而是因为把握了微妙的人际心里关系。表面风平浪静、背地里波谲云诡存在于每一种可能的关系中，并不单以情词独尊。】而在日后两人为期八年的合作中，不约而同地默认了这种【似幻如真 亦远怀近】的创作调式。

（下面的内容就打散顺序写了，但都会写到）
对镜自怜的萍水挽歌（分AB面）
细细梳理林夕访谈，发现颇多自我矛盾之处。在《林夕自传》序言中他写道：曾经有个女孩对他说很喜欢他词中的凄美。然而“天地良心，我从没有做刻意美化悲伤的事。我不过是将心境用尽量自然的方式记录下来。”然而在一些较为私人的访谈中，林夕又默认甚至肯定了他“美化悲伤”乃至“享受悲伤”的说法。对此我认为没有必要过度纠结。对于自知无望的情爱，当事人势必要面对人格的分裂：一边抱拥一边下沉，一边享受一边绝望。因此在回望时，也难免带了自我否定的有色眼镜看待。林夕一向反感读者过度诠释他的歌词，一方面是畏惧悲词贻害无穷，一方面也是拒绝旁观者进入自己精心营造的情爱迷宫，用双重逻辑参破其中的矛盾与惶惑。
由此看来，我们便不难发现为什么要将老爷这类情爱挽歌分为AB两面了。A面呈现的是情爱中迷离失措的自我，视爱人为人生的全部：“让你被爱是我光荣”（《路过蜻蜓》）“你离开了却散落四周”（《左右手》），B面则是故作无心之语，实际传达的或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怆然（“这么多心景 再没人值得悲哀”《随心》），或是看透“悲欢离合总有不变的结局”的冷漠自矜（“经过挽手 放手 快感 冷感”《同道中人》）。与其说是描述一个多情善变的人，不如说是描述一个人在爱情中的多种状态。实际上无论是林夕迷还是荣迷都很清楚他们各自偶像对感情的忠贞。然而一个人终于一个单一伴侣并不等于他在爱情中只有一个状态。真正的情爱高手（请自行区分情场老手）善于在恋情中捕捉千变万化的情绪和复杂的层次，这正是情爱作为艺术主题的另一个优势所在。
“自怜”亦是这类情歌的特征。说起张国荣很少人会想到苦情。但是他的苦情歌是他魅力的重要组成。林沛理在《Imagine Leslie Cheung》中说到张国荣的魅力来源之一就是他的脆弱性。这种脆弱削弱了他作为一个巨星的距离感，而带给粉丝亲切感和对话的可能。当张国荣以近乎颤抖的声音去唱这些劝慰的歌词时，听者受触动不仅是因为自己的移情作用，更是因为他作为歌者本人的投入。他毫无保留地在歌中将自己的私人世界和盘托出。林夕所谓的“人歌合一”，或者意就在此了吧。

正因有自身内部的暴力，我们得以对抗这个暴力的世界。——斯蒂文斯
从世界观出发分析林夕为张国荣写的词，我个人觉得是个大胆的设想。如果模糊流行音乐和艺术的界线，将流行音乐人视作艺术家的一族，那么“歌者”与“作词人”产出的艺术作品，自然牢牢打上了“诗语”的烙印。而这又恰恰与他们追求的“以诗入词”“人歌合一”不谋而合。
如果我说对这场天衣无缝的合作有什么遗憾，那就是即使在合作的最末，林夕也罕有“春夏秋冬”“愿你决定”这样淡而有味的词。我曾经一度把“春夏秋冬”的作词误认成林夕。后来不禁莞尔，彼时的夕爷，是绝对没有写这样的词所需的心境的。
旖旎万千。我乐意这样形容这次旷世合作。没有林夕，张国荣复出后的音乐生命，至少我是无法想象的。而失去张国荣的林夕我自认是不完整的。这不是说如同断了一只胳膊。但至少，套用那句已被套用过无数次的话，是“一个时代的完结”。我没有亲身经历那个时代，尚能从无数影音文字中为隔空的悲哀浸染，而要那个时代的缔造者亲自送别这一切，实在无法可想！
于是我在上文再次引用了斯蒂文斯的话：我们以自身内部的暴力对抗暴力世界，我们已荒诞抗击荒诞。最终我们的武器指向了我们自己。
音乐可以成为信念，却不足以成为宗教。我们可以随着艺术的幻境腾飞入空，却不是每次都是平安落地。作为听者，从一首歌的情绪中抽身而去尚需要如此气力，有否想过，他们的创造者又何如呢？
作为诗人和艺术家，信仰是一种抉择。艺术家们可以选择信仰自己，也可以选择信仰神明。我曾以为人不可能靠信仰自己而生。事实证明人可以做到这一点，前提是与这个世界纷杂繁芜的物态达成妥协。与形而下世界中无形的律条达成妥协。


一个月前，写了一篇对林夕的杂感。本意只是为了那个“林夕与张国荣”系列找资料，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
写林夕的文字我看过太多。无非都是“感激有歌把心境道破”的救赎宏论或“他不认识我却是最了解我的人”这类认亲行为。去心有林夕小组看一下，ID姓林的多的是，全部认亲。罕有从林夕世界观出发看他词作深度的文字。
由于视野和年资有限，本文我只能尽量选择一些世界观重叠的部分简单阐释。
毋需讳言，我中意林夕词是从张国荣起。我一直认为林夕给张国荣写的词中有一种大胆狂放的东西，在香港词坛绝无仅有，是一种收放自如。这种风格以“放”为主导，集中表现为一种跨性别，跨经验的美学观。
这话说得晦涩，解释一下，就是为张国荣写词可以腾飞入空。毋需匍匐地表哭哭笑笑细数人间多情事。对于普罗大众而言，要以“有共鸣”这样的理由喜欢这些歌无疑是困难的。因为我们生在俗世，歌里描绘的却是如盛世花开的末世。常人难有如此激烈的感情，如“感官的张开，死生的掩盖”一般痴狂到极处的体验。林夕从情爱着手，描画的却是一副现代文化支离破碎结构中难得的完整。哑谜与暗语，自危与自保中折射的是飞蛾扑火的欲望和勇气。折花者必惜花。正因有自身内部的暴力，我们得以对抗这个暴力的世界（斯蒂文斯语）。在林夕与张国荣营造的末世氛围中，群体的，古典式的英雄已不复存在。救赎不复存在（Leslie在热情演唱会上说过：“我不信有来世，只想这一世给人多带来些快乐”）。这个瓦砾焦土掩盖的世界中，个体是唯一的主宰，是自我的英雄。而爱欲是人性的出发点和归属点，从爱欲中我们可以映照人性各个高贵不幸的断面。自恋、牺牲、忘我、冷漠、占有欲、相濡以沫……而在情爱的拉锯战中，现代人的恐惧压力被得以提炼概况，具象化后再度抽象化。歌著寰宇奥秘的歌者用嘴唇和字句贴近耳朵，又再度挪开。如地狱的大门里洞开出天堂的幻觉——那就是独一无二的审美体验。张国荣不相信上帝，因为审美本身就是救赎。常人在形而下世界所失落的一切，都能在艺术的宫阙感官的殿堂中得到偿还。平庸的触角，世俗的心机都被荡涤于人性的完全和灵魂的赤裸。我们作为聆听的人，在此释放亦在此超生。聆听林夕的张国荣，是一个由此岸被引渡向彼岸的过程。也是一个灵魂超验的过程。这当然是不计代价的唯美主义。但对於艺术家而言，不计代价恰恰是获得救赎的前提。


ding

学习了

说说自己的看法，我一直觉得林夕给哥哥写词，前期带着一种尊敬的心，不知是否因为夕爷年少，而哥哥已成名。“世界太阔，你的苦笑不只为我”
而后斯的他们似乎已是神交，夕爷写的既是自己又是LESILE。那不是单单只讲情爱。而是以情爱为介质，讲出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
最近也在看《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看得比较吃力。但我想说，哥哥就是我眼里的超人，一直在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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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荣的难得之处就在于他不理会时代的勇气和艺术的高度自觉，上天赐予他比艺术天赋更重要的天赋，那就是倾其所有，在荒凉世道如脱缰野马般挥霍才情。这种天赋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这句话代表了我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