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在中久久不能入睡,想到第二天就要回南玄了,他的心情就难以平静。偏允浩似乎知道他睡不着,竟拿了根笛子来到在中里,说给他吹首曲子。在中心里抑郁,一见到允浩就想起白天的那个吻,心里就更烦乱,本不想理他,可见允浩一副不达目的不会离开的样子,便闭上眼索性不说话。
允浩也不介意在中对他不理不睬的,直接拉了凳子坐在床边,酝酿了一下情绪便缓缓吹了起来。低缓悠扬的笛声幽幽地响起,激而不急,婉转幽静,如深谷里一朵沐风而扬的娇花,再轻轻一拈,便霎时坠落,飘啊飘啊,漫无边际,身不由已,似前路无止尽无法预料,让人陡然伤感起来……
允浩一曲还未吹完,便停了下来,望着在中怔住了:在中……竟然睁开了眼直直地盯着他,而眼眶里,竟闪动着晶莹的亮光。
“在中……”允浩再一次看到这样含泪的在中,再一次地感到不知所措,以前的在中可不会这样总是伤感的啊!“你若是不喜欢听那我就不吹了……”允浩半哄着说道,在中摇了摇头,缓缓道:“这曲子,是南玄的民歌,在南玄,没有人不会唱……”
这曲子是应战乱而生的,所以,充满了无尽的忧伤,讲述了一对恋人在战乱中失散的无奈故事,曲调简单动听,很快就在南玄流传开来。在金家的时候,金夫人总是唱着这首歌,而每到这时,在中就在一旁为金夫人抚琴,俊秀就在一旁像小孩一样傻傻地听着。那些日子是多么令人怀念啊!
“我知道你想南玄了,所以特意去学的这支曲子,怎么样,我吹得还行吧?”允浩微笑着冲在中温柔说道,在中瞟见了允浩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故意说道:“吹得难听死了!”
见在中终于笑了,允浩松了一口气,在中还能取笑他,证明心情转好了。“难听啊?那在中你教我吹啊……”
“那有何不可!”在中突然来了兴致,接过笛子吹了起来。笛声响起,允浩怔怔地望着投入于乐声中的在中,看着在中专注的样子,嘴角不禁露出淡淡的笑意。对,这才是他所喜欢的在中,散发着无穷的魅力,如一颗耀眼的明珠,吸引着每一个人,就连下凡的仙子见了恐怕也会羞得无地自容吧!
一曲吹罢,在中放下笛子,似又想起了什么,淡淡地忧愁道:“不知道南玄百姓怎么样了……”这次回南玄,他只是想看看南玄究竟变成什么样了,真希望自己的罪孽不要深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允浩抚了一下在中额前的发丝,有些不悦地说道:“方才还那么自信说要教我吹笛的,现在怎又这样伤感起来了?”在中埋下头,喃喃叹道:“允浩啊,你不知道我对南玄都做了什么……”
“我知道!”允浩打断了在中的话,“那并不是你的本意啊,你也只是为了救昌珉而已……”
在中抬头,望着允浩久久说不出话来,他能对允浩说自己不仅害了家人害了国家,还亲手杀了自己的同胞吗?面对着这样急切想分担他痛苦的允浩,他……说不出口,这样的他,允浩恐怕会感到失望吧?
“允浩……”终于,在中开了口,“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怕我还不起……”
“说什么呢!”允浩掩了在中的口,怒嗔道:“不管以后会遇上多大的困难,我也绝不会放开你!我就是想要让你对不起我,所以,你绝不能离开我,是生是死都要在一起,明白吗?”
允浩这话本是感人至深的,可在在中听来却很不是滋味,终于,在中忧怨地愤愤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绑着我?在明萧那我连死都不能,难道在这也要受制于你吗?我知道你为了我将虎符交出去了,可是你有问过我吗?你有替我想过吗?允浩,我觉得我活得好累!你就不要来招惹我了好不好?算在中求你了!”
在中嘴里这样说着,可心里却是在滴血,他很清楚自己的心,可是,那又能怎样?他能给允浩带来什么?虎符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很对不起允浩而未曾开口,如今又听允浩这样誓死说要和他在一起,他又怎能安心?
允浩静静地听着,等在中发泄似地说完了才开了口:“想知道为什么吗?”
“啊?”在中愕然。
“想知道为什么我要绑着你吗?”允浩重复道,在中愣了半响,仍不知所措。允浩微微一笑,拉着在中的手放到胸前,直视着在中有些慌乱的眸子,认真地说道:“因为,这里已经离不开你了……”
在中整个人呆住了,他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明明盼到了自己所期待的那份爱,可他却犹豫了:他,该接受吗?
允浩见在中这副反应,心里便知他在想什么,又继续开口道:“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所以,我不用听你的想法。总之,你现在在我这里,你就不能死,就算要死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南玄还完债后再死!”
在中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别样的情绪,允浩也并未再相逼,他知道在中此时心里很乱,便又道:“或许我不该说这么重,只是,我希望你去南玄看到的不只是自己的罪孽,而是要看到,我在你旁边,我会和你一起改变南玄的命运。现在没有了兵符,要拯救南玄一切只有重新开始,所以,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不仅是为了我,也为了那些南玄人……”
在中此时已心乱如麻:允浩啊,你竟为了我要去帮助南玄人?在中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觉得自己已无力反对允浩了,因为允浩为他想得太多太多!
良久,在中才轻轻点了一下头,给了允浩一个安心的浅笑,见在中终于明白了他的心,允浩如卸巨石,将在中的手轻轻放下,柔声道:“好了,夜已深了,明天还要起程去南玄呢,早些歇息吧!”
“嗯……”在中软软地应着,任由允浩安置好他入睡,直到允浩的身影消失在眼帘,他才闭上了双眸。回到南玄,一切都是未知之数,不过,允浩会一直站在他身边,在中觉得还是安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