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 】
一个颀长的身影带着深夜的潮气,在黑暗中疾步走着。不太明显的月光粗粗的覆上他的肩头。
抬头便望见角落的房间里有鹅黄色的灯光,虽然不比月光明晰多少,但就是这点点光晕,便柔化了凄冷的黑夜。荣初伸手扯松了紧贴着领口的温莎结,加快了脚步。
一到家便挥手散了一见他就围上来的佣人,径直向慕次的房间走过去。
荣初推开半掩着的门。
床头柜上的小台灯懒懒地散着昏黄的光晕,悄无声息的漫上被角,爬上慕次捧书的指尖,轻触他线条美好的鼻梁,最后,染上了两人对视的眸子。
“大哥。”慕次合上书,抬眼看着门口的荣初,淡淡的笑意稍有倦色,却依旧温暖。
“这么晚了,怎么不早点睡啊。”荣初拉过一旁的椅子,在床边坐下。
“今天出事了么?比平时晚好久。”
荣初看看手表,可不是,已经凌晨两点了。
“你还知道晚啊。”漫不经心的语气。他没事,慕次看的出来,至于突发的枪战,想必已经听说了什么。并不需要自己多话。
气氛沉寂了,只有秒针还在发出机械乏味的声调。
深夜,总是什么都看不真切的。
“你......最近没有出去吧?”荣初略显低沉的声音蓦然响起。
“这是什么话啊!”慕次压了眉梢,鄙夷的看着荣初。有荣初在,他未经允许就出去铁定是不可能的。
“那就好。”
“怎么了?”
“没什么。我前些日子送你的勃朗宁,觉得怎么样?”荣初前几日送给慕次一把勃朗宁手枪,并不是让他冲锋陷阵去,只做防身之用。虽然有荣初的人盯着,但是安全还是靠自己最保险。
“出都出不去,自然是没机会用到啊。”
“嗯。”
又是一片沉寂。
“你......在怀疑我?”慕次将手中的书甩向床头柜,直视着他的大哥,一向清亮的眸子竟染上了几分笑意。
“不是。你无别多想啊,只是随便问问而已。”荣初起身,扬起一个淡淡的笑:“睡吧。”
慕次剑眉挑起,目光只扫过荣初,片刻,便半垂了眼睑,撇撇嘴角。
荣初的手在西装裤兜里掏出了什么,压在慕次刚刚看过的书上,顺手拧灭了台灯。
“咔。”锁口抵住锁舌,轻微的关门声,关住了声音,也阻挡了最后一丝光亮。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空气凝固了似的,四周静的可怕,声音和色彩都被冻结了。黑暗,本就是没有颜色的。
慕次睁开眼,眸子闪出一丝暗光,黑暗中唯一的亮度。然后,那星芒似的微光也隐没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
——书上压着的,是五颗焦黑的,带血的子弹壳。勃朗宁口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