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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失岁月的山谷(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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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我还在井上作业,那个夏季分外酷热,钻井队在莽莽沙海腹地安营扎寨,为了在我国西北塔克拉马干沙漠开发出最大的石油气田,我们不分昼夜一遍遍勘探一次次对地底取回的岩样进行测试,作为公司的骨干我自愿申请到钻井队到第一线,而且一干就是近十年,其中原因只有我自己明白。
当初填报志愿顺应了父亲要求,父亲本身就在石油学院求学,后来因为文革开始被迫终止学业,他给我的建议就是还是考石油院校吧,你老子就是学这个的,这个对你的前途有利。我就是踩着父亲走过的路,现在已经将这条路拓展延伸罢了,我对父亲为我作出的选择没有丝毫感激,相反有时带着怨怒。
从小我就不在父母身边长大,父亲为了躲避“打倒”的罪名远避他乡,在我七岁时母亲禁不住对父亲的牵挂,依然将我托付给外婆只身寻找父亲,我的童年周围除了弓腰塌背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除了只能从书本中获知爸爸妈妈的含义,我对父母没有任何印象也没有什么感情。
十四岁那年父母终于将我接到身边,每天我除了对她们的面孔稍加熟悉外,总看到他们很忙很忙,忙的每天愁眉苦脸,动不动就争吵打架,在他们眼里我也是不合格的孩子,在爷爷奶奶那里他们从来没有让我干过重活,而来到父母身边我要学会挑水做饭,还要学习对他们察言观色,除了这些我的学业也不能有一丝一毫马虎,印象里,这个家像是一个刻板的容不下一点欢乐存在的牢笼,因此我立志一定要走出这间笼子,走向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中学时代家境贫困,这更加坚定了我上大学的渴望,我拼命读书,不放过任何一个假期,寒暑假我也借口补习功课不回家,在学校里每天啃着食堂一周前的剩馒头就冷水,父亲经常会骑着他的老式白鸽车给我送来口粮,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他放下东西就走,我也不会依依不舍远送一次。经过三年苦读,填报志愿时我还是不能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坚持自己的意愿,我很想填报美术学院,最后进了石油学校,为此,我对父亲的不满更增添一分。
报考通知书拿到后,也就意味着我这只鸟儿距离梦想天堂更进一步了,无论多苦我相信自己都能坚持下来,在校那些年,父亲没有来看过我,对他来说我已经长成了一位大人,不用他像照顾孩子一样继续用翅膀护着我了,可从我出生开始,我又何曾在谁的翅膀下有过片刻享受温暖享受呵护的机会,父亲会在这期间给我写信,没有过多的关怀,我们父子的交谈像一个给大家看的过程,永远都是教条式的,没有一点温情可言,有时我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父亲的儿子,他究竟给了我血缘关系还是仅是一个姓的赐予。
对母亲我还是感觉亲近一些,毕竟她把我带到了记忆能够开始自动深刻的年月才离开我,但能收到母亲的来信也只是梦里渴望。
得到来自这个家的消息都是从弟弟妹妹那里,妄想从父亲母亲处得到简直是异想天开,我就在这样对家的概念很模糊的状态下步入社会,从进钻井公司那天起我就发誓继续远离这个家,我的生存与他们无关,他们的发展也不能对我产生任何影响。
就这样每次有上井任务我都第一个报名,我住单位宿舍,工作后三年不曾回家一次。
父亲也来看过我,来了我们的交流也没有任何改变,他的关于为人处事的方式我嗤之以鼻,我的贫瘠的生活状态又让他力不从心,我们总是有一句没一句谈不拢,他会告诉我母亲因为想我每夜流泪,也会告诉我他因为我常年在外得不到照顾而时常愧疚,他的那些有关父母对子女的想念在我看来很虚,然后父亲只在我这里住一晚就走,回到距我六百多公里外的家,他来时会给我带他认为很重要的一些家里特产,他走时我什么也没给他,他也不要,说让我把那花销存起来好好建一个家。
我结婚时一无所有,父亲没有能力给我一间房,我带着爱人回去时他说没有收到我发给他的电报,电报里我这样写到:我已结婚,勿念。我始终不肯相信他说的话,家道虽然比以前好了许多,可也没见他有欢喜的迹象,对我的婚姻他也没有任何表示,这也是我对他有意见的原因之一吧。



1楼2007-04-18 18:56回复
    儿子携新婚妻子回来,酒席没有办一桌,也没有通知我的他的任何朋友同事,他只给我们敬了一杯酒,说你爸爸没本事,你们不嫌弃有这样的父亲我已经很知足。说完将酒一饮而尽,母亲也没有特别高兴的样子,就是劝儿媳多吃别停,那晚我对这个家再也没有任何热情牵挂。
    转眼我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宝贝女儿,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我对外界一切已经不再关注,偶尔会得到消息说父亲回到他的家乡,回到爷爷奶奶那里,我想他是回去赎罪吧,也应该回去了,离开自己父母几十年,什么叫作养儿防老至少他比我懂。
    九十年代末几次路过家门,终于有一次踏进了那个门槛,母亲早已老态龙钟两鬓斑白,见到我恍惚很久终于叫出我的名字来,这一刻心里忽然颤一下,而这个年久失修的房屋里散发出的旧物气息竟然这样熟悉,母亲带着我从东屋到西屋,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这些年好不好,在一堆母亲整理过的书中看到父亲写来的信,还有当年我从七岁开始寄来的幼稚言语,至今保存的完好无损,一边翻弄那些信件一边问母亲怎么不处理了,母亲说她和父亲一样都喜欢留着这些,都喜欢念旧,在母亲给我倒茶的功夫,我悄悄擦去满脸的泪水。
    那年见到母亲记忆深刻的是母亲满脸期望说父亲在过六十大寿时会回来,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期待,她希望我也能来,说你的弟弟妹妹们早已经做好准备了。
    在母亲身边逗留的时间不长我又返回沙漠,算起来那年正是父亲计划要回来的年份,不知他会有什么变化,也不知如果他现在看到我会不会还像从前那样,我现在也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总算能在岁月一点一滴流逝中体会到父子情深的涵义,正如同父亲千里迢迢坚持去孝敬他的父母一样,我是否也只能到了晚年才能进奉孝道。
    钻井队跟外界的联系只有通过通讯员带来的旧报纸旧新闻,转眼八月勘探任务完成后,我们整体撤出这荒不见人鸟无踪迹的沙漠,在自己温馨舒适的小家里,看到一封五月下旬的电报,电报上赫然几个字:父亡速归!拍电日期是我正拿着岩样进行化验,五月的阳光像一把通红的刀在皮肤上肆意切划时,没有一点凉意,没有丝毫感觉。
    再后来我申请从一线退下来,专门从事翻译工作,这样,我就能和家人经常在一起,我也会经常给母亲电话,听听她的声音,虽然工作需要我不能经常去看望她老人家,但我会让她知道她的孩子在惦记她,如同她每时每刻惦记着我一样。 
    


    2楼2007-04-18 1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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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0 19:4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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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重的笔调,深深的遗


      IP属地:山东3楼2007-04-18 1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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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后面,已然泪湿,谢谢楼主给我们带来这样厚重的文字!


        4楼2007-04-18 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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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文我也收了.哈哈,好文


          5楼2007-04-18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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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失岁月,一一道来,酸甜苦辣.也许自己当了父母亲才会更能理解和宽容他们.而那时他们相对于现在的我们活得更难..


            6楼2007-04-18 2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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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上帖吧还不错,有那么多原创好文章看


              7楼2007-04-19 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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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过


                8楼2007-04-19 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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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0 19:3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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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8.59.116.*
                  父不得子力,子难言


                  9楼2007-04-19 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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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1.32.110.*
                    dd


                    10楼2007-04-20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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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欣赏


                      11楼2007-04-21 0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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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9.136.69.*
                        上去


                        12楼2007-04-25 0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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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也。往而不可追者,年也;去而不可得见者,亲也。
                          活着好好珍惜


                          13楼2007-04-30 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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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8.59.115.*
                            3.评委评判标准:(参考一般标准) 
                             
                            a类 : 文学作品类(包括诗歌散文记叙文作品等) 文笔30分 意境30分 创新20分 其他20分 
                             
                             
                            b类 : 艺术作品类(包括摄影美术书法作品等) 意境30分 内涵30分 创新20分 其他20
                            a类,文笔25分,意境25分,创新10分,其他15分,计75分
                            呵呵这篇不错啊怎么没人回贴呢


                            14楼2007-05-01 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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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0 19:3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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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8.59.115.*
                              D


                              15楼2007-05-01 16:44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