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过了。”对今日的酒做出品评,看着掌柜的对着酿酒师劈头大骂。没上前阻拦,也没说话。他不值得我说什么,他,是一个失败的酿酒师。酒,由不得半点不小心,就像是一个由不得亵渎的生命。酿酒师是这个生命的创造者,如果他不能融入这个生命,心思不够干净,那,他没资格碰酒。而我……慢慢踱出酒坊,立刻有人给撑上牛皮伞,抱着纯铜镂云鹤的三层手炉,拒绝了家里赶来接我的车夫,带着撑伞的小厮慢慢走着,看着洋洋洒洒的雪花,想着家里唯一一瓶成功的青花瓷酒,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的手不干净了,这酿酒师的位子,我坐着心亏。回了宅子,挥退了下人,一个人去了酒园,想着,还是再试一次吧。不然真的不甘心。酿酒真的是个复杂的活记。选料,运料,甚至是亲自种植需要的材料。小心不小气,看重不占有的心境。
然后是蒸馏,提纯,到成品的埋藏。到了我这一代,好端端的酿酒世家被我折腾的差不多了。发现了蒸这种方式以后,京城这几年很多人想拜我为师来学。可是教了那么多人,也只是让酒出来的快,量大,而这味道却只剩下形再无意了。或是烧酒的烈,或是竹叶清的甘,或是桂花酿的柔。酿酒师要胸有成竹,心怀善意,认真细致的对待每一步。酒者,熟谷之液也。蒸煮,发酵,过滤,贮酒。经过蒸熟原料,制成酒曲,而后发酵成酒,再经过滤,滤去酒糟,得到酒液。看着面前的大小瓶罐,我一时之间有些发抖。当年的年幼无知也好,意气风发也罢,皆浮现在眼前。正在犹豫从哪里下手。忽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门被推开。
一个满身酒气的人走了进来,还未看清他的样子,那人却先开口了“请问,这里是哪里啊,能不能先给我件衣服,我冷……”我能听到他牙关打颤的声音。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奇怪的人,齐耳的头发,白色的,这是短袖亵衣?可是为何没有带子?这裤子看起来质地颇硬。可是就算是被山匪洗劫,这硬帮帮的白色鞋子是怎么回事。“我真的很冷,那个,给我换间衣服我再给你看……冷啊,啊,啊……”他似乎伤风了,要打喷嚏,我掏出手帕直接捂上了他的口鼻。倒不是我多好心,我这酒炉都是沐浴焚香了才会过来,他这一个喷嚏下去,我这酒可就都完了。“跟我到后面。”可疑但是也可能可用。
那人真是笨,而我似乎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似乎看着他手忙脚乱穿衣服,很有趣。笑着上前为他整理好衣服,又吩咐下人拿来袍服假发。找人给他剃了发。出乎意料的他很听话。不怎么说话,必要的话只是问了问年号。难不成他是深山野人?
衣服是我的新衣服,过年预备的。想来府里是把这个出现在凉家禁地“酒园”的人当成了我的坐上宾。而我也未阻止这样的情况出现。一切收拾停当,已然过了黄昏。喊人准备了晚膳。那人有些怯怯的样子让我心情出奇的好。
“叫什么”
“葛,葛一”他放下手里徘徊在鸭子的筷子,忙咽下嘴里的东西回答。
“哪儿的人?”我的笑越发的深了。声音也越发的温和。
“我回不去家了。”他表情那是绝望?原谅我没见过绝望的表情。
“家破人亡?”
“算是吧”他胆子貌似变大了些,敢边吃边跟我说话了,不过就是一直垂着头我不喜。
“在下凉凹,不才,凉家酒坊的家主。阁下以奇特的方式造访凉家。可有解释?”
“我,我也不知道,那个,我……”这犹犹豫豫的样子,配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六尺左右的小身板,着实讨喜。
“我带你去客房。”
“那个……”出了门刚到抄手游廊,他忽然拽住我的衣袖,轻轻扯了下。看着他满眼的请求,我便让府里跟着的下人们下去了。
“怎么了?”
“你信神佛吗?”
“……不信。”
“你信鬼吗?”
“……#不信。”
“那,那个,前世今生呢?”
“不信。”
“那,夺舍?”
“到了。”说话间到了东面的梅园。没理其他,径自走到客房外,挥退了等候的小厮“说吧,你想说什么尽可以说。”
“我,我不是这里人。我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我,我,这里是清朝那我就是来自未来的人。我,我,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