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遍了阿希拉高地的每个角落,也照亮了散落在各处的尸体。长耳朵的精灵,结实的兽人,这时候都和和气气地躺在地上,不再争斗了。那个化身为狼的牛头祭司在每一具尸首前驻足停留,用前爪和舌头为死者多少恢复一些尊严。跟踪着他的时候我发现了核桃的尸体,死去的她显得尤其安详。我只是个战士,无法为她的灵魂祈祷安息,于是我解下了她的部落徽记,准备下次带回幽暗城。
——就这样一处一处地走过。
——我们终将成为风和土。
天快要亮时,他终于停在了禁锢法阵附近的墓地旁,面对我的方向长长地嚎叫了一声,我顺了口气,策马走近。
“到底是要去哪里呢。”下马走到他身旁时我着意看着他抖动的脊背,这高贵的牛头人,受人尊敬的祭司,部落的精神领袖,是在尸体中寻找什么呢?
“不去哪里。”他坐在地上,低头啃啃自己的脚爪。
我取出从那个女牧师身上找到的萨满符印,风从并排的穿孔中吹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他抬起头看我,我把符印递到他面前。
“这是您的吧。”
他转头看着我,犹豫着点了点头。
我走上前去,把符印挂到他脖子上:“她愿意接受您的馈赠,是不是也像您这样,为每一个人祈祷?”
“唔……她祈祷的声音,真的动听啊。”他笑了,狼的笑声很奇怪,“是好久以前的事。那一夜我在原野上忽然听见她在为死者祷告,就不知不觉地向她靠近了……她允许我贴近她,接触她……不是用甲胄和武器,而是用这狼的身体和声音……”
——宗教对生者何用?不过为了内心的平静而自欺欺人罢了。
——但是神不在我们身旁。所以我们要通过牧师了解神的旨意,通过祭司借用神的力量。我们都是神手中的羔羊,牧童们指引着我们,向神的手所指的地方去……
后来我再没有见到那位牛头人祭司。几天之后的一个夜晚,我告别了萨满长老,准备离开阿希拉高地,长老叮嘱我说,要顺应命运,无论战斗与否,都要听从自己心灵的指引。我想起核桃瘦瘦的小脸,她的心灵让她远离舒适安全的幽暗城,最终把她葬送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
——这样真的是正确的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策马缓缓走在高地特有的曲折道路上。走过禁锢法阵边的墓地时,我又看见了那只狼。
“祭司大人。”我下马向他行礼。
他在我面前伸了个懒腰,抖动着脊背向我回礼。上次我为他挂上的符印皮条上纠缠了很多狼的毛发,我想他已经很久没有恢复牛头人的样子了。
“您还在找她吗?”我伸手摘掉挂在他腹部的枯草,想着应不应该跟他说,那个女牧师的尸体已经被我和核桃吃光了。
“她去了哪里呢?不,您不要告诉我。”他周身的毛皮闪着一层荧光,“她可能已经离开了,这样,比较好。”
“您很喜欢自己这个样子?”我轻声问。
他立在原处,把自己在月光中浸透。
“不。这样虽然身体更轻快,双眼更明亮,却觉得自己脱离了生为萨满祭司的责任。”
“同为羔羊的牧童,为什么不以祭司的面目与她一同祈祷呢?”
他把头伏在前脚上,嘴角收紧,像在苦笑。
“那样的话,她会认不出我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