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光柱腾升,于穹幕之中逐渐汇聚,朝向更远的天际。
赛罗走了,和他的朋友们。
定是又去了哪个需要他们的地方,去做一些只有他们会去做,只有他们能做到的事。
回想起初初见面之时,那孩子行止间遮掩不住的青涩与锋芒。那是最容易被时光带走的亮色,也是宇宙之中最难磨灭的光芒。
年轻真好。
他仰首看着星空之中,刚才还耀眼不可直视的光的轨迹,渐渐变淡,而后消失。
可有些东西,出现过,就是出现过了。
单单出现过,便已经足够了。
……
不够。
还想要更多。
想要留住这瞬间的光的痕迹,想要留住交汇过的证明。
于是他想起了红莲火焰掷向詹伯特的石块。
于是他走到近前。
走到了近前。
这时才发现,即使是对于他们来说极细小的东西,对自己来说,却还是大到无法移动。
有些时候,拥有只是一种奢求。
他看得很开。他决定放弃。
在离开之前,他用自己的前肢触碰了一下那块石头。
犹有余温。
那是伙伴的温暖吧。
他忍不住靠住石块,用自己的背脊来感受这即将散尽的温度。
伙伴……
这种东西,已经没有了。
也不可能再有了。
已经,回不去了。
即使自己仍然可以活动,可是,这能叫“活着”吗……
不可能回去的。不可能再回到自己的星球,不可能再去找自己曾经的伙伴们。
从飞向怪兽墓场的那一刻起,自己,其实就已经消失了吧。
现在的这个,完全不会有饥饿的感觉,明明本来应该已经灰飞烟灭,却凭着不可思议的外力在墓场之中游荡的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不可以出去,不可以去扰乱其他本身看似混乱,实则有序的生物的生命轨迹。
可这个空空荡荡,为了消失而存在的地方,消失不了的自己,似乎也很碍眼啊。
背后的石头上,现在留存下来的热度,是自己的体温。
他觉得有些无趣,就离开原地,开始漫无目的地前进。
走啊,走啊,直到一个金属飞行物之前。
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地球人的飞行器。
↑这并不是他停止前进的原因。
不继续向前走,是因为,在那个飞行物出入口前方不远的地上,安静地躺着一束白菊。
一束枝叶青绿,花瓣洁白的菊花。
最近没有人来扫过墓。他确定。
那么,这束花,是跟自己一样,被重新赋予了活力的?
原来,自己,并不孤独?
这样的认知,让他的目光倏忽间变得清亮,带出了更多名为“生气”的东西。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那未来似乎并不如之前见到的那样泛着灰色的死气
然而不久,他眼中的神采又黯淡了下来。
——那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谢了。
就像是故意在他面前展现了一场“生”的闹剧。
就像是对他宣告,他和它,并不是一样的。
他看着眼前枯萎蜷缩着的缠枝,忽然觉得累。
奇怪,不会饿,可还是会累吗?
怀着小小的疑惑,他踏进了那架飞行器,倚靠着操作台,闭上了眼睛。
冷……
这是他陷入沉眠之前,最后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