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金色的诱惑
　　那天的事情过于离奇，以至于千古流传。在灵山那个金碧辉煌的礼堂里，众人与诸神济济一堂，恭候佛陀说法。释迦牟尼出场后，众神之首大梵天王就献上一朵金色婆罗花，并请佛说法。
金色婆罗花流光溢彩，直晃大家的眼睛。佛祖接过花后，一言不发，只是拈花遍示大众，他从容不迫，神态安祥。在场的所有人和神都猜不透圣意，整个大厅鸦雀无声，连头发丝掉到地上都听得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迦叶忍俊不止，吃吃发笑。如来佛祖便痛快得把花交给迦叶，并对他说：“你得到它了。”
这一课，凶险之极，只有迦叶过关。其他人在进入教室的时候就一脚踏空，坠入云里雾里。在佛前栽了个大跟头。佛陀狠狠地侮辱了众人的智商，就表明大家需要加强学习，我这个学校开办得多么及时啊！
那迦叶是如何躲过这一劫的呢？
当天上午，迦叶乘坐自家的马车来到了灵山。这里环境幽雅，空气清新，所有建筑一尘不染，最重要的是山上有座世界闻名的礼堂。照惯例，只有全国性的重要会议才在这里召开，由于摩揭陀的国王娑罗王很仰慕佛陀，所以就出面帮他联系到了场地。
迦叶一迈进礼堂就感觉到了一种很诡异的气氛。礼堂里坐着人和神。“神”是什么？佛陀说众生平等，还特别强调人与神是平等的。既然平等，那为何它用“神”的称呼。“神”似乎高人一等啊。仔细观察，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个问题想不通啊，等一会去问佛陀吧。
上课铃一响就跳出来了一个“大梵天王”，迦叶心头又是一惊，怎么还有一个“天王”？就算在课堂之外“天王”很了不起，可是在佛的面前，在课堂之上，课堂外面的身份不应该带进来吧。佛是最讲究平等的，佛为什么不制止这种故意制造等级差别的行为呢？在课堂上都不平等，那这个世界哪里还会有平等？又是一个想不通。
只见这个“天王”以金色婆罗花献佛，并请佛说法。这也很奇怪啊，佛陀今日不就是来上课的吗？怎么还要一个同学来请，还献上了一朵十分扎眼的花。今天这是在搞什么名堂啊，教室叫做“灵山”，同学中坐着“神”与“天王”，花叫做“金色婆罗花”。到处都透着古怪。
佛陀接过花后，又不讲话，而是将花遍示大众，这时一直在冷眼观察的迦叶逐渐领悟了佛陀的意思。
这节课人为雕琢的痕迹太明显了，因为佛本来就是要说法的，而大梵天王以金色婆罗花献佛，是多此一举。他多此一举不是故意在佛前表现自己。因为佛陀很自然地接过了花，一点都没感觉到惊讶。说明佛陀事先已经知道了。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这一切都是佛陀安排的。花是道具，那“天王”呢？“天王”是佛的助手。
想到这里迦叶的心中豁然开朗，刚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一下子全清楚了，在坐的“神”是佛陀请的群众演员。迦叶看着茫然的同学、敬业的演员、逼真的道具和富有想象力的佛陀，这出戏真是精彩绝伦，妙不可言，顿时一笑。
迦叶一笑，佛陀当即表扬了他，只表扬迦叶一人，也就是在责备其他人。在课堂上被迷惑，还有佛陀来指点，在课堂外被迷惑，指望谁来救呢？既然佛陀这么容易就能把人迷惑，那课堂外迷惑人的东西就更多了。
老子说：“五色令人目盲”。佛陀就在课堂上堆砌了一大堆金灿灿的东西，让许多人瞎了眼，教室里分明危机四伏，全是破绽，可人们就是看不破。
他们从一开始就昏迷了，来到灵山，一个神圣的地方，心情那个激动啊，见到同学里竟然有“神”，有“天王”，就想着自己和“天王”是同学，多么荣幸啊，这不就预示着自己灿烂的未来吗？从这里毕业以后，那还得了啊，说不定也被佛陀封个什么“金身罗汉”之类的，出去也可以风光一下。等到天王拿出“金色婆罗花”，那些人的眼睛都直了，人家“天王”就是厉害啊，出手不凡，在佛前露脸了。
这么想的人都入了魔道，因为令他们兴奋的不过是些空洞的名头，是虚妄的东西。他们期望有朝一日，自己毕业的时候，佛陀给他们一个名分，封一个荣誉称号。全然忘记了佛陀的教导——众生平等。
凡佛陀所能赐予的，乞丐都能，如果真的想要一个名分，不如去求街边的乞丐，让他们帮一下忙。在这些人渐入魔道的时候，佛得敲打一下他们，让他们清醒清醒。
于是佛陀拿着花来到每个人的面前，一言不发，这是无言的责备。佛陀越是不动声色，学生的心理压力就越大。无言胜过万钧雷霆，把那些“金灿灿”的东西从学生的心里抹去。
学生的心中一片茫然。心中空了，才能清醒。佛陀负责清空，剩下的让学生们自己去悟吧。
佛陀把花交给迦叶，并说“你得到它了。”因为迦叶的头脑是清醒的，跟佛陀学习要的就是这份清醒。


虽然佛陀允许自己不修苦行，但阿难觉得一个人玩没啥意思，就归队继续金鸡独立。旁边的同学小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拉稀啦？”阿难噗哧一笑说：“我刚才去的是校长办公室。我敢在那里拉稀吗？”接着他就把刚才的事透露给了其他同学。大家得知后，一片哗然，都想让佛陀亲自来上课，于是就集体跑到校长办公室投诉迦叶。
佛陀见同学们都来了，就笑眯眯地说：“既然你们都希望我来上课，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一定让大家如愿。下周一上午九点，一号教室见。”见佛陀如此爽快，同学们一阵欢呼。阿难问：“那这几天我们干嘛？”佛陀说：“自习，或者到图书馆去看书。爱干嘛干嘛，别跑得不见人就行。”
星期一的上午，同学们早早就到了一号教室。教室光溜溜的地板上放了许多蒲团，大家各自找了一块盘腿坐下。
不一会儿，六位老师也来了。快到点的时候，佛陀走进了教室，同学们把佛陀让到中间，等佛陀坐下后，大家自动围成了一个圈。
等大家坐好后，佛陀就开始上课了。佛陀说：“我今天要讲的就是‘苦行’。提起它，想必大家都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佛陀指了指迦叶说：“因为它能让你想起我们年轻有为的迦叶老师。对吧？”听到这句话，同学们都笑了。
“同学们都有苦行经验，最短的也至少有一礼拜。”，佛陀看着周围的同学继续说：“苦行是让人难受的，那迦叶让你们苦行，你们怎么都那么听话呢？”
一个叫目建连的同学说：“在我们那里，苦行和出家几乎是同义词。如果不苦行，那就是冒牌的出家人，大家都鄙视的。”佛陀接口道：“是啊，所以我不敢去你们老家。”同学们哄堂大笑。
等大家笑完了，佛陀问：“这种情况的出现，该怪谁呢？”阿难说：“只能怪那些苦行的出家人了。老百姓跟本不知道出家意味着什么，他们看到出家人都在苦行，于是就把毫不相干的两样东西联系到一起了。”
佛陀说：“那出家人为什么偏爱苦行呢？它既然这么流行，那就一定有吸引人的地方？谁来分析一下它到底好在哪里。”
迦叶说：“佛祖，这个我来回答吧！我曾经什么都学，一不小心就精通了医学和心理学。经过我长期研究发现，苦行还真是好东西。它是一种很好的放松方式，当人的精神压力很大时，可以通过苦行得到缓解。”
佛陀点点头说：“很有道理，不过说得还不够全面，哪位同学再补充一下？”迦叶又抢着说到：“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做一些违反常理的事情可以标榜自己不落俗套，就把自己和凡夫俗子区分开了。比如：森林里的猴子经常跑到村子里偷酒喝，喝醉之后，它疯疯癫癫的样子让其他猴子很敬畏。”
佛陀夸奖他说：“没想到你还精通动物心理学啊！”迦叶说：“没办法啊，人是猴子变的，我必须得精通。不理解猴子就不理解人类。”
佛陀说：“你的总结还不全面。要知道很多苦行僧都远离人群，独自修行，他们折磨自己并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宣泄内心的压力。你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吗？”迦叶摇摇头说：“我暂时不能回答你。”
这时，学员中年纪最长的舍利弗站了起来，他坐在外圈，所以要站起来。舍利弗说：“他们通过折磨自己向神明索取丰厚的回报，要长生不老或往生天上。”
陈如补充道：“不光是印度盛产苦行僧，基督教里也有，他们腿上缠着带钢刺的绑腿，每天都用鞭子把自己抽得皮开肉绽，以求仁慈的上帝让他们死后进入天堂。”
佛陀说：“这才是苦行僧最常有的心态。”
佛陀又说：“为什么折磨自己，就一定有回报呢？难道神明和他们定过这样的契约？”大家都摇头表示不相信神明会如此安排。佛陀说：“确实没有这种契约，因为主宰一切的神是不存在的。那人们怎么会幻想出这样的契约呢？”
迦叶说：“很简单啊，会闹的孩子有奶吃。如果一个孩子以折磨自己为要挟，那父母一定会答应他所有的要求。苦行僧不肯在人间好好生活，那神明只好把他挪到一个更好的地方了。”
佛陀说：“关于苦行，我们就分析到这里。现在我问你们，以后还要不要苦行？”“不要。”大家异口同声地说。佛陀摇摇头说：“苦行是件宝，不应该轻易放弃。”此言一出，同学们都莫名其妙。
佛陀解释说：“你们以后都要以传播佛法为业，需要和不同信仰的人打交道，如果断然否定苦行的意义，那别人就可能离你而去。在这种事情上，你们要坚持‘中道’，对苦行若即若离，这样无论支持苦行的人还是反对苦行的人都是你的朋友。”
阿难不同意佛陀的观点，他说：“既然是朋友，那就应该赤诚相待。我讨厌苦行，那我就要亮出我的立场，帮助朋友从苦行中解脱出来。”佛陀耐心解释说：“阿难，那样做确实很过瘾，但是效果很差。要让一个人放弃根深蒂固的想法，就不能硬来，应该先认同他的观点，尊重他的选择，然后对他潜移默化。”
阿难是佛的堂弟，体内富含聪明的基因，他立刻就想通了，然后说到：“唉，原来我一直是个粗人。”其他同学也都有所领悟，佛陀说：“你们跟我学习成佛的方法，那我就告诉你们，佛不偏不倚，住在所有人的隔壁。”


五 有神还是无神
　　从此以后，佛陀就亲自为大家上课了，不过佛陀的课都不固定。他是随机说法，从身边的一件事情出发，随时随地就可以给弟子们上课。说法的对象也不固定，能赶得上就听，赶不上就算了。如果哪位弟子有问题，也可以随时向佛陀请教，佛陀可以单独辅导他。弟子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学。
某一日，娑罗王来访，佛陀带领他参观竹园。娑罗王看见学员们在校园里各行其是，感到奇怪，就问佛陀说：“你这里怎么跟其他学校不一样啊？学生的功课都没有统一安排。”
佛陀说：“成道需要自悟，没有固定的方法。成道的模式也不能复制，对我有用的方式，对你可能没用。”娑罗王说：“听起来很有道理，不过我更糊涂了，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对？”
佛陀说：“只要心净，该成的时候自然就成了，如果心急，适得其反。”娑罗王说：“我是急性子，看来这辈子是没希望了。”随行的迦叶劝娑罗王：“大王千万不要自暴自弃，佛曰成道最重要的信心，只要坚信自己能成，那就一定能成。”娑罗王反驳道：“大师，你错了，佛刚刚才曰过，不同人成佛的方式不同，你需要的是信心，我需要的可是别的哦。”迦叶十分佩服地说：“大王，你好能说啊，跟我师父有一拼。”娑罗王说：“要不你师父怎么能看得起我？”佛陀说：“迦叶，你还不知道吧，娑罗王曾拿过全印度的辩论冠军。”迦叶大感意外：“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娑罗王说：“那时候还没你呢！”
吃饭时间到了，佛陀请娑罗王在食堂吃饭，迦叶和五位教授陪同。大家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婆罗门教的诸神，佛陀发表宏论：“大梵天王还有其他天神、龙神、树神、草神都跟人一样，是一种生物。”
娑罗王问：“你说大梵天是生物，那他父母是谁？”佛陀说：“你这样问就不对了，生物繁殖方式多种多样，不一定非得是父母所生。野兽既有父亲又有母亲，蚯蚓是父母同体，而鬼神无父母，是化生而来。”
娑罗王瞪大了眼睛问：“凭空就化出来了？”佛陀说：“不是凭空来的，是根据自然规律化生出来的，你肉眼看不见。”娑罗王说：“大梵天主宰一切，还要根据自然规律出生吗？”
佛陀笑了一下说：“这都是人们的误解，其实大梵天并不能主宰一切，他只是比我们拥有更大的能力而已，就象人比猴子更有能力一样。大梵天也有寿命，只不过很长而已，寿命尽时，他也会死。他也逃不脱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娑罗王哈哈大笑说：“上帝也会死？真是奇闻！”佛陀说：“只要有意识，都会死。”娑罗王说：“我认为精神可以永远存在。”佛陀说：“那是妄念！”见两人要吵起来了，陈如急忙出来打圆场：“吃饭，吃饭，汤都快凉了。”
在一旁的迦叶插嘴道：“我赞同师父的观点，天若有情天亦老嘛！”佛陀听到这句话很高兴，并且夸奖他：“还是迦叶有想法！以后就把所有动物和各类鬼神统称为‘有情’，‘有情’就一定会死。”
娑罗王反问道：“那要长生不老就必须无情了？”佛陀想了一下说：“从理论上讲是这样的。无思维、无感受、无意识。”娑罗王说：“三无啊！请问这样的生命有意义吗？”佛陀郑重地澄清道：“你一定要搞清楚，我没说那是生命。”娑罗王正要说话，佛陀又说：“也不是死亡，而是不生不灭。”
娑罗王瞪大了眼睛，问：“佛啊，请告诉我，什么叫‘不生不灭’？”佛陀说：“无法用语言描述，你自己悟去吧。”娑罗王回头问迦叶：“你懂什么叫‘不生不灭’吗？”迦叶摇摇头说：“不懂。”娑罗王嘱咐道：“跟你师父好好学着点，他太有才了！”
吃完饭，二人意犹未尽，佛陀请娑罗王到会客室喝茶，两人又神侃了一通。最后，娑罗王朝窗外看了一眼，说：“呀！天不早了，我得赶快回去了。”


佛陀把他拦住道：“你不能走，在这陪我抬杠。”娑罗王忙摆手说：“不行，不行。我哪像你啊？我没自由的，晚上有个重要的宴会要出席呢！我要不露面，别人就会以为我咋地了，国家就乱了。”佛陀同情地说：“可怜的人啊！”
娑罗王对佛陀说：“我现在彻底理解你为什么放弃王位了。”佛陀说：“是为什么呢？”娑罗王说：“为了自由，学院里的生活多爽啊！我得赶快让儿子接班，然后我就到你这来当和尚。”
“我等着你，伙计。”佛陀笑着说。
夜里十点半，佛陀已经漱洗完了，正准备睡觉，听见有人敲门。佛陀以为发生什么重大事件了，连忙去开门。打开门后，看到迦叶站在门口，佛陀问：“出什么事了？”迦叶说：“我睡不着，想找你聊聊。”佛陀见到迦叶那副样子就说：“好象有什么心事？”迦叶点点头嗯了一声。
佛陀把迦叶请进屋子，然后问：“你想聊哪方面的？”迦叶说：“我要问你一个最最重要的问题，一个关于信仰的问题，一个我们之间可能存在重大分歧的问题。”见他这么严肃，佛陀就说：“放松些，咱俩之间不可能有分歧，一定是什么地方没唠明白。”
“请问你是一个有神论者，还是无神论者？”迦叶双眼盯着佛陀，期待着他的回答。佛陀笑了，摆摆手说：“你想那么多干嘛？这很重要吗？”迦叶说：“我承认我是吃饱了撑的，假如我家非常穷，我根本没读过书，连吃饭都成问题。当我饿得睡不着的时候，我一定会问你如何填饱肚子这样具有实际意义的问题。可实际情况是，我整天饱食无事，所以只能问你这个了。”
佛陀用手摸了摸迦叶的额头，然后说：“嗯？也没发烧嘛，怎么突然就开始胡思乱想了？可能是白天我和娑罗王的谈话让你想多了。”
迦叶说：“在拜你为师之前我就应该问清楚，连导师的信仰都搞不清，那不是开玩笑吗？请你回答我，创造世界的大神究竟存不存在？”
佛陀笑了一下说：“傻孩子，你只给师父两个选项，师父没办法回答的。”迦叶不明白了，问：“难道有第三种选择吗？”
佛陀说：“佛是彻悟万法的人，是正遍知。真理是广阔无边的，有神和无神只是真理空间中的两个点，除了这两点之外，还有无数的点，我是正遍知，我知道答案的全体，但是我说不出来，因为信息量太庞大了。”
迦叶说：“师父，不用说得那么复杂吧。人们都相信神是存在的，包括我在内。这么奇妙完美的世界，一定是神有意创造的。如果把神从我心里拿走，那我的心就会空落落的。”
佛陀说：“是啊，世界的奥秘太多了，未知领域永远存在，未知的东西让人们恐惧。为了抗衡内心的恐惧，人们就想象出了一个万能的神，在神的注视下生活，比较有安全感。一个开悟的人，遍知一切，内心没有恐惧，不需要神来为自己壮胆。”
迦叶问：“你是说，神是人们妄想出来的？”
佛陀说：“是的，请你考虑这个问题，假如神存在，那他以什么形式存在？”迦叶愣了半天，最后说：“这个没想过。”
佛陀说：“我们一起来想一下，首先，神不是人们通常想象的那样具有人形。人形是神创造的，如果神具有人形，那说明他与人类一样，是被创造的。那他就不是创世的神了，只能算是一种生物。同样道理，神不具有任何形态，不是固体，不是液体，也不是气体，因为形态也是被创造的，他不是红色的，也不是绿色的，没有任何颜色，不能被人看见，也不是透明的。他的存在形式只能用一个字来描述。”
迦叶忙问：“是什么？”佛陀说：“是‘无’。神如果存在，那他必定以‘无’的形式存在。”迦叶恍然大悟道：“哦，我听明白了，原来你是无神论者。”
佛陀说：“孩子，你这是谤佛啊，你不能给我贴个标签，把我归入无神论者那一类，我没有否认神的存在，我只是说创世的大神是‘无’，它非空非有，无法形容。我既不是无神论者，也不是有神论者，我是佛陀。”
迦叶低着头沉吟了一会，忽然说：“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他的观点和你很象。经你这么一说，我能理解一点他的话了。”佛陀问：“他是谁啊？”迦叶说：“东方的老子。他说‘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他认为‘无’是世界的根源。”
佛陀凑到迦叶的耳根悄悄告诉他：“不瞒你说，我年轻的时候是他的粉丝。”“啊！”迦叶把下巴都惊掉了，不过很快就释然了，追问道：“你见过他本人吗？”
佛陀答到：“见过啊，他老人家骑一头青牛，带着一个随从，在印度没有过多停留，就又西行去了。”迦叶问：“怎么不多呆一段时间呢？”佛陀说：“他不象咱印度人那么能说会道，他讲的太深奥了，人们不爱听。招不到学生，就走了。”
迦叶问：“他现在在哪儿呢？”
　　佛陀说：“他往西去了波斯，后来又去了西腊了。至于目前在哪里，我不知道。如果青牛会游泳的话，我想他也可能已经回国了。”


七 从涅盘归来
　　佛陀小时候是孩子王，阿难和阿那律打小就崇拜他，可是提婆达多不，他嫉妒心重，看到佛陀长得比他帅，成绩比他好，心里很不开心。找茬去打一架吧，结果更令他难受，佛陀的力气比他大多了，一秒之内就把能他放倒。佛陀的光芒在提婆达多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到祗园后，就留心佛的一言一行，如果被他抓到把柄，他就会四处传播，以打击佛陀的声望为己任。他每天都起得很早，在校园里搜索佛陀的行踪，只要佛陀跟其他同学说话，他就立刻凑过去旁听，祗园最勤奋的人非他莫属。
一天，提婆达多在校园里闲逛，看见湖边有群学生围坐在一起讨论功课，他就装作漫不经心地走过去，然后也坐到人群中，加入讨论。
大家正在探讨佛学的终极意义，一个同学说：“最根本的目的就是获得解脱，彻底解脱。”另一个同学说：“这个谁都知道，但是如何解脱我一直弄不明白。”听到这里，提婆达多来劲了，他说：“到达涅盘的境界就彻底解脱了。”刚才那位同学问：“你相当于什么都没说，要如何达到涅盘境界呢？”
座中有位叫须菩提的本地人，他提醒大家：“佛陀或许已经给出答案了，他对涅盘的定义的非常重要，它告诉我们该怎么做。”提婆达多就说：“别犯傻了，他说涅盘是不生不灭的，试问你怎么才能做到不生不灭，这不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愣住了，过了半天，最后须菩提说：“这位师兄说得也有道理。”有位同学不同意，他对提婆达多说：“你一定误会了不生不灭的涵义，它不是你想的那样。”提婆达多反问道：“那你说它是啥涵义？”那位同学回答不上来，只好说：“佛陀早就表示过，涅盘妙境只有佛才能达到，我要是懂了，那我就成佛了。”提婆达多用手指头在他额头上狠狠戳了一下，说：“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须菩提劝道：“师兄，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嘛。”提婆达多说：“我看你们太笨了，心里实在着急。”须菩提见这人出言不逊，不像是一般出家人，就问：“你是哪个？”提婆达多说：“其实，我是看着佛陀长大的。”“呀！”众人吃了一惊，顿时换了一副眼神看他。须菩提问：“看你年纪不大，难道是佛陀的长辈？提婆达多说：“哦，不是。”须菩提：“你们到底啥关系啊？”提婆达多只好坦白：“他是我哥，堂的。”众人松了一口气，都说：“你真能装大呀！”
提婆达多澄清道：“我没说错，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所以我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小时候就能说会道，把老师骗得团团转，长大后，他能把地球骗得团团转。”须菩提说：“地球本来就是转的，好不好？”提婆达多说：“反正我说什么都没用了，你们总是维护他。”须菩提说：“我这人最公正了，为了表明我们不是无原则地维护佛陀，我们一起去佛陀那里，让他把事情讲清楚。”提婆达多问：“要他把什么讲清楚？”须菩提说：“涅盘。”提婆达多说：“涅盘是不可说的，你指望他能给你讲什么？别自讨没趣了。”
须菩提带着几位同学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们都是直肠子，眼里不揉沙子，肚里不存疑问。他们直奔佛陀的办公室，那里没人，然后去寝室找，也不在。几个人就在校园里四处寻找，见人就问：“见到佛陀了没有。”最后还是学校的园丁告诉他们：“刚才还看见佛陀在后山游泳呢。”
后山的风景特别好，水面上浮着硕大的睡莲，好多人都在亲近湖水，泡在其中。须菩提大喊：“佛祖，你在哪里？”话音刚落，只见湖面浪花飞舞，一个人如蛟龙一般，携带着阵阵水气向须菩提游来，那人游到岸边就站立在水中，露出半个身子，浑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矫健的身手引得其他同学一阵喝彩，佛陀在水中问道：“什么事？”须菩提说：“我们想知道涅盘究竟是怎么回事。”佛陀摆摆手说：“不要谈论这个，说不清的。”须菩提不依不饶道：“说不清也得有个说法吧。”佛陀说：“好吧，等有机会我跟你们解释，现在我要游泳了。”说完，佛陀潜入水中，等再次露出水面时，已经在三十米开外的地方了。


太阳落山了，佛陀也上岸了，须菩提等人赶紧上前递上毛巾和衣服。佛陀笑着说：“你们就这么着急啊！”须菩提说：“嗯，请佛陀赐教，不然睡不着。”佛陀说：“你还真得给我好好睡一觉，然后再饱餐一顿。”须菩提问：“为什么？”佛陀说：“我怕你体力不支。”须菩提不太明白，说：“不至于吧？”佛陀说：“非常至于，要理解涅盘，就必须亲自实践。你最好养精蓄锐先。”
须菩提小心地问：“您要把我们送到不生不灭的状态？”佛陀点头说：“嗯。”须菩提有点害怕，小声问到：“会不会有生命危险？”佛陀嘿嘿一笑，说：“怎么，你怕了？”须菩提点头：“嗯。”佛陀拍拍须菩提的肩膀说：“没事，一切尽在掌握。”
第二天，大家都吃饱睡足了，佛陀领着须菩提等人向实验楼走去。实验楼高耸入云，他们坐电梯直上顶层，当时，白云就浮在窗外。
他们进入了一个房间，里面宽敞明亮，还有几排座椅。佛陀问：“谁先来？”勇敢的须菩提率先举手，佛陀就把他带入了里面的套间，其他人在外面坐等。
不到十分钟，须菩提就出来了，可能外面的光线太刺眼了，他立即用手遮挡，其余同学见他面无人色，双目呆滞，都吓坏了，连忙把他扶住，问道：“须师兄，你怎么了？”须菩提气若游丝地说：“进去你就知道了。”这时，就听佛陀在里面喊：“下一个。”
一上午，佛陀就把这些人过了一遍，最后佛陀对他们说：“实验很成功，你们几个都涅盘过了，彻底解脱究竟是什么意思，回去后好好琢磨琢磨吧。”
经过几昼夜的思索，须菩提理清了思路，但还有一点疑惑，于是他又找到了佛陀。
原来那天须菩提被带进了一个安静的房间，里面虽然小，但是也很明亮，佛陀请他坐下后，就对他说：“这是一次实践课，让你亲证涅盘，然后你就能理解我的话了。”
传说中的涅盘妙境马上就要降临了，须菩提心跳加速，佛陀早料到他会这样，就把灯光调得暗一些，然后拖着柔和的语调引导他：“闭上眼睛，放——松，放——松，下面跟我做深呼吸，呼——吸——。”
弄得须菩提都快要睡着了，佛陀问：“你为什么对涅盘感兴趣呢？”须菩提答：“佛说涅盘就是彻底的解脱。”佛陀问：“你想解脱什么？”须菩提说：“苦，所有的苦。”佛陀说：“那你好好想一下，自己都有什么苦，尽量想得全面一些。”须菩提就搜集自己的苦，身体不够健壮，有老死的威胁，还有不能像鸟儿一样自由飞翔。过了一会儿，听见佛陀说：“须菩提，你总结得不够全面，继续。”须菩提又想，自己心肠软，如果看到别人受苦，自己也难过，也跟着受啊。全人类的苦都压到了自己头上，苦就如大海一般，深重无边。须菩提仿佛置身于暗无天日的海底，那里没有一丝光线，伸手不见五指。
仿佛经过了若干世纪，一个声音传来：“须菩提，睁开眼睛。”须菩提眼前一片光明，一个声音说到：“欢迎来到如愿世界，你的任何愿望都能在瞬间得到满足，把你内心的所有愿望都说出来吧！千万不要藏着掖着。”
有这么好的事？须菩提不敢相信，他就试着说了一句：“我要长生不老。”刚才的那个声音回答到：“你已经是金刚不坏之身了。”
须菩提用牙使劲啃自己的手，连牙印都留不下。真的很灵啊！须菩提大受鼓舞，又要求道：“我要跟佛陀一样帅。”说完，须菩提手里多了一把镜子，镜子里出现了佛陀的脸，须菩提感觉别扭，就说：“给我改一改，不但要帅，还要别人能认出我来。”说完，他又看了看镜子，满意地笑了。
须菩提看到周围茫然一片，就不高兴，说到：“要有山川平原，要有沙漠，要有冰川，都给我弄好看一点，不，不能只好看一点，要非常好看才行。”一眨眼的功夫，天地一新，须菩提说：“给我翅膀，我要巡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