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鸡
“喂，头发拢起来。”走在前头的张海客忽然转过身道。
张起灵愣了愣，本能地嗅到麻烦的气息，但他只迟疑了一会，还是面无表情地把耳边的头发攥起。细碎的短发从指缝里一根根滑出来，根本抓不住。
“不扎也行。”张海客见状摆摆手，他从怀里抽出一块不知哪里来的碎花方巾，贴在胸口整了整就把它裹在张起灵的脑袋上，花布多了一截，他用指头在那多余的部分绕了两圈，卷成一朵小布花，紧紧扎在小孩的耳边。
“完美。”他笑道，接着就抓起衣服下摆，带劲地在张起灵的脸上揩着，他不懂得怎么给人擦脸，便估计着用搓洗苹果的力道算了，但才擦几下，他就被推开了。
“你要做什么？”张起灵皱着眉，摸了摸被刮红的脸，一脸的不满。
“你不懂，带个妹妹比带个弟弟更容易得到同情……来来，刘海儿也扯下来。”张海客边说边就动手把他的刘海都缕了下来。偷来的碎花方巾质量不错，线头又紧又密，摸着也厚实，他按了按方巾在张起灵头顶两侧翘起来的尖角，对此“作品”甚为满意。
“海花妹子，转两圈，给你哥瞧瞧！”张海客挥了挥手，作着指挥的动作。
眼前的“海花小妹子”只是黑着一张脸，稳在原处一动不动。张海客连哄带骗地怂恿了半天，怎么也不见眼前这位心情欠佳的“小妹”有一点配合他的意思，天又凉，肚子又饿，没多久他也失去了玩闹的兴趣。
“放野”的考验已经进行已经好几个月了，而他和张起灵好斗还没下几个，盘缠就要花光了，若光是在果腹这一项这么简单的生存技能上都能闹出问题，这哪里还有颜面回去见张家的长辈后辈，张海客边走边烦，旁边这的小鬼倒是淡定自如，始终摆着一张平静的脸，无论什么麻烦也上不了他的心一般。
“等会去村口的时候我去讨点食物，你别说话，就装可怜一点。”海客拍着他的肩叮嘱道。
张起灵扶了扶着头上的头巾，点点头，完全看不出来半点积极性。
“你别动啊，小心弄乱……等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非常特别的声音？”
“什么声音？”张起灵终于搭理他了，抬起头，带着一丝疑惑。
“鸡的声音。”
“……”
“院里有鸡。”张海客转身指了指身旁的院墙，“你呆这里，我去偷鸡。”他舔了舔嘴唇，一个蹬腿，轻轻一跃就攀上了高墙，没发出一点声音。
没人，院子里满满铺着的是金灿灿的苞谷粒，唯一的黄狗正在前门睡着大觉，后院则有一群傻笨地晃着身体散步的母鸡，肥圆肥圆的，短短的尖嘴里还不时传出咕咕咕的声音。张海客静静地贴在墙头，像猫一样压低着身子，对这院子的环境甚为满意。
一分钟可以搞定。
他心里算着时间，抬起腿就打算往院墙里翻，身后却忽然传来一股拉扯的力道，他下意识以为是被人逮到了，反射性地一脚踹了过去，但是踢了个空。
“海客。”
轻轻的声音从屁股后面传来，他没有扭头去看，但已经放下了心。
“叫‘哥’。”
“我们不能这样。”
“傻，不偷咱们吃什么？”
“祖师爷说过……”
“祖师爷说过不吃人会饿死，乖，在这等着，晚上给你吃鸡。”
他踢了两下腿，把抓着自己裤脚的小手甩开，干劲满满地翻入院墙。
张海客的身手非常好，从观察到落地，他没有惊动任何生物。那是当然的，大到粽子小到尸蟞，他有自信自己能够应付所有正常的不正常的东西。当然，如果他不够自信，也不会放着五六个好哥们和重要的放野仪式不管，自己一个人跑过来带这个臭小鬼。
但平心而论，这个本家小孩也没有他想的那么麻烦。张起灵很听话，下斗的知识也不比他知道的少，身手更是意外的灵活，应该不会拖后腿。而且这家伙其实有着和外表不相称的冷静态度，好几次在自己都慌了神的情况下也依旧那么淡定，就和初次见面时一样。
这家伙也许可以变成一个好助手。虽然相处几个月后张海客发自内心地这样认为，但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可没有考虑那么多，那时会去陪着张起灵兴许只是同情心过剩，但即使到了这么落魄的当下，他也不曾后悔当时的举动，至于为什么……张海客其实并不清楚，只是每当他对自己的行动抱有怀疑的时候，只要看看那小孩在他身边安静跟着的模样，他就能因此感到满足。
屋子的主人不知道是外出还是在休息，里面很安静。逮住母鸡只是一瞬的事情，张海客几乎只用自己那两根长手指就把鸡脖子夹了个对半。腰揣着两只鸡，口袋里也塞入了一个从鸡窝淘来的蛋，张海客心满意足，搓着手掌提气就往高墙上跳，偏在这时，一个“汪！”的叫声忽然从后头响起，几乎把他吓得摔了地。
他单手挂着墙，僵硬地回过头去，就见刚刚还在前院睡觉的大黄狗依旧跑到了这里，正摇着尾巴看他。
木吉梗の灵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