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刚刚出生的“婴儿”,他不会说话,不会动作,甚至不会思考。他只会迷茫的望着四周,看见的尽是混沌的虚景。
这不是他没有对颜色的认知的缘故。他所处的是一个微妙的位置,这里完全没有颜色的概念,甚至连时间空间的概念也是说不清,道不明。他感受不到任何的存在,包括他自己。
不知是一瞬还是永恒,像是命中注定的,这片未知的地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交代你三件事……替我守护好精灵族、杀掉华洛伐那个混蛋、还有替我向……算了,就这两件事,你记清楚了?”
“……”
他没有回答,他在消化、吸收,因为在这个声音出现的那一瞬间,像洪流一样涌入的信息充实着他,将他的存在完善。
那个声音不知等了多久,但他有足够的耐心,在这个世界完善之前,时间概念模糊得没有界限。
终于,这个世界逐渐明亮起来,时间开始流动,空间开始延伸,与世界一起诞生的人也逐渐苏醒,他睁开不存在的眼睛,映入眼中的是一个早已存在的身影。
“记住了?”
没有问候,这句话带着不可置否的语气,但话中隐隐约约包含着几分托付诀别的意味。
“……记住了。”
初生之人想了一会儿,然后不带感情地回答。
“那好,我就在这里告辞了,希望你能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
“……等等。”
听到告别,初生之人心中泛起一阵波动,那时一种不能理解的感觉,从继承开始就一直存在着,把一些东西挡住了。
“……嗯?你应该已经继承我的记忆了,还有什么要对我说么?”
“我希望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创造我作为你的继承人?”
“……这个问题?很简单,因为我要死了。”
“不,不可能。如果你想的话,现在诞生的应该是你。”
“呵,你应该清楚吧,因为我想死。”
“因为你想死,所以创造了我,在你死后延续你的使命?”他的声调陡然提高,“这不像你的作风啊,精灵王!”
“人是会变的,我已经很累了……”
“你只是在逃避而已!是因为秋的无情,华洛伐的背叛,族人的重担吗!你就统统把他们推给了我?!”
“你闭嘴!你只需要完成你的使命就行了,少跟我谈什么原因理由!”
“哈哈哈哈哈!”他像是自嘲一般的笑了,“精灵王!你要是当年那个义无反顾的精灵王,站在这里的就不是我了!你是一个失败者!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够了!”那个人影突然清晰,那无双的面容浮现出决绝与孤傲,
“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
那个身影毫无征兆的消散于世界之中,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但他最后深入人心的诀别之语仍在回荡,久久不曾停息。像是嘲笑,更像是解脱。
谁能想到,那个精灵王会以这样的方式谢幕?
“可恶的精灵王!可恶可恶可恶该死该死该死……!”
初生之人的咒骂声与精灵王最后的话语交织在一起,混乱而又无序,让疯狂的火焰越燃越烈,仿佛要将一切燃尽。
“你就这样走了,你是要折磨我吗,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将理智燃烧殆尽,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继续燃烧生命。
“呼……呼……呼……呼……”
他的喘息声变得剧烈起来,利刃剖心的痛苦持续着好像没有终点。只要他一个念头,就可以止住这个无意义的痛苦,但他还是任性地忍住,静静等待意识的泯灭。
也许这很愚蠢……
他突然这样想到。
随即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
在生命走向尽头的途中,这个世界突兀地放映出一些图像,那是精灵王的回忆。虽然他不想接触这些,但这些是从他意识深处所冒出的,无可避免。
——秋穿晚礼服的样子……
——秋吃零食的样子……
——和秋一起参加舞会……
——第一次给秋买礼物……
——第一次和秋划船……
——第一次和秋拥抱……
——第一次和秋接吻……
——好幸福好幸福好想和她一直在一起……
——秋背叛了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秋和华洛伐在一起……
——惨败给华洛伐……
——雪山峰谷华洛伐竟然背叛我……
——秋会嫁给华洛伐……
——我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
一幕幕在电光火石间划过,清清楚楚地印在他心上。那些他刻意不看的记忆打开,无数复杂深刻的感情涌出。
……好像看一看啊,那个精彩的世界……
不知不觉间,他发现那痛苦竟然消失了,没有尽头的世界竟然也消失了。他正站在无尽的雪山峰谷中,风雪在他周身咆哮。
眼前的天空是无尽的黑暗,大地是茫茫白雪。
他依然活着。
这是神的恩赐,还是神的诅咒?
他无从得知。
好像完全没有感受到寒冷,他在风雪中呆呆伫立,如同一座雕像。
(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是来延续他的使命吗……不,我不想这样,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他拼命想找出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他想了很多他能做的事——回归精灵族、找个地方隐居、杀掉华洛伐、找到秋……
他所想到的事情,没有一样对自己有意义,仅仅是精灵王的遗志,但他只能想到这些。
(也就是说,我与这个世界的交接点,只能是精灵王的使命了么……)
莫名的躁动催动他的身体做出动作,他僵硬地迈开步伐,向雪山下走去。
(试着找找吧,我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