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重现】
【THE TIME】
好像已经过了很久的时间了。
窗户洁净得像块冻住的空气,隔绝了黑夜的凉气。窗外穿梭过亮黄的车灯流线,像是光影摆出的魔术一样梦幻。黑色钢笔流线型的身体在他的指尖来来回回旋转不停,晃花了守卫的眼睛。他不抬头,睫毛被台灯光刷成一圈略带金色的影子。
每天晚上都是这样。
另一只没有拿笔的手敲击著红木座椅的扶手。修建圆润的指甲尖震动著,发出短促而钝感的声响。节奏不急不缓。手的主人脸上的神色也是淡然,他仍是一成不变的看著新交上来的任务文件,不紧不慢不急不缓,满脸的随意淡然,不像是刚刚接手家族那麽的疲於奔命,每天在枪口下过活,怨念满满。现在的他岂止是合格,已经完全是无可挑剔。他骨节明晰的手一挥写下一串流利的签名。来不及变干的墨迹散发清淡的香味,流动著星星点点的亮光。
Reborn乐得清闲,之前他还偶尔来看看学生的工作进度,现在已经完全不担心了,还经常组织门外顾问的私人休假(翘班)。那孩子的白已经是一块锐不可当,最合适的白,填放在那个位置不多不少刚刚好,散发出无尽的辉光。强大干练狡猾和温柔,织成细密的网。一层一层架构起他的世界,那个无比温柔的,最为安全的广大世界。
这样的他却有一个奇怪的习惯。
——办公桌面上,一定要摆一只闹锺。
不是什麽昂贵的珍藏版限量版,连普通都算不上。表壳是最不堪一击的薄塑料,白色的方形,表面上还印了一只又呆又幼齿的轻松熊,圆滚滚的脸和眼睛,跟了一只基本就是个圆形的黄色小鸟,两人……啊不,两只,在草地上摊开了野餐布。玻璃表面上裂开蜘蛛网一样的裂痕,连表里的指针指向也许都看不清楚。
——一看就是地摊货的类型,这麽宝贝不知道想干什麽。
这是门外顾问的原话。听到这句毒舌评价的时候,佣人们罕见地看见了他们温文尔雅风度极佳手段老辣的BOSS手一滑滑脱了昂贵的钢笔。墨水哗地洒出放射形,像是砸碎了什麽饱含汁液的东西一样,一片淋漓。
而后他苦笑。不只是为了那张倒霉的文件还是别的什麽东西。
他说。
“啊,是啊。干嘛这麽宝贝。这样的东西而已。”
——“这样的”三个字上压上了沈甸甸的重音,叫人觉得饱含著某种意义……非常浓重的那种。
这是黑手党教父的办公桌,除了彭格列十世以及贴身的秘书巴吉尔之外没有人敢靠近这张桌子。每次都能看见巴吉尔走过来,看见这个闹锺,然后笑笑。极浅淡而极苦涩。
白皙的欧罗巴血统独有皮肤覆盖著手指,指尖把过长的刘海别在耳后。
——叹气。
守卫或者女仆总是对这块表无比好奇。彭格列,一个创始的家族,可以说一块地砖上都刻满时间的流动刻痕。一粒墙灰可能都是历史,一片灯光的影下可能就是血痕。然而在最庄重最严谨最华贵的BOSS办公桌上,却摆著一只白塑料的破闹锺。这不能不让人嗅到异常的气味,或者说,接近那个最温柔最强大的人的机会。
巴吉尔的个性总是很好相处彬彬有礼,被那些莫名热情和好奇的守卫们女仆们围起来问东问西已经是常事。他总有最让人信服最合适的说法来回应所有提问。
某天哪个新来的女仆努力大起胆子问到了这个问题。然后所有的疑问像是戳破了装金鱼的透明塑料袋,液体金鱼全都挤出来,洒了满地。
“巴吉尔先生,BOSS桌子上为什麽老是放著那个闹锺?”
——随后传来了附和声。
“……啊,你们指那个闹锺……”巴吉尔下意识抬头看向走廊最末端那扇遥远的办公室门口。它紧闭著,确定传不进任何声音。
“那个闹锺……早就已经摔坏了哟。”
“那为什麽还留著?……啊,一定是很重要的人送他的东西吧?比如京子小姐。”
“啊,不,那个是少主自己家的闹锺。”
“所以说,其实是想家吧?BOSS一看就是那种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