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忘不了北方冬日里肃杀的天空之下,桔梗站在山崖上那一抹孑然的背影。朴素而又带着神圣意味的衣裙,在北风中瑟瑟起舞,勾画出婀娜而挺拔的身姿,宛如一朵盛开在冰峰上的雪莲。如果说南方闺秀如妩媚伶俐,北方的佳人则是冰肌玉骨,清婉绝尘的。虽然只是一个背影,未能睹其真面目,亭亭玉立的姿态见之忘俗,自然而然就在心中认定了绝世佳人的风神。
绝世本是指容貌的举世无双,而又隐隐透露出曲高和寡,高处不胜寒的寂寥之意。在生前以她柔弱的肩膀撑起一小块安逸的乐土,心底的秘密不为人知;身后以她残留的灵魂继续行走世间,没有谁人知晓她的行踪。她一直是骄傲的,却不失亲和,当她走下高高的山峰,苍莽的荒原,来到绿荫下,花草间,像邻家大姐姐一样和孩子一起嬉戏,我看到了她眼中真挚的欢乐。然而快乐终究太过短暂,身心无所依却是生活里的惯常,纵使爱她思念她的人们,又有几个能真正的读懂她呢。
美好也许是大恶之源。一顾倾城,再顾倾国。自古以来对于佳人的追求,令君王疯狂,国破家亡也在所不惜。在浪漫的古希腊神话史诗中,海伦的美貌牵动了凡人和天神,催生了无情的战争与屠戮。由诸神倾力打造的美人——潘多拉,拥有一切天赋和魅力,却正是神把罪恶带给人间的棋子。
巫女那美好的品德和可爱的容貌,让觊觎她的男子把邪念和罪恶带来,如同无底的奈落。奈落所到之处,城池湮灭,万物萧索。他无恶不作,却又忘记了作恶的缘由。在得以手捧四魂之玉的时候,他“什么也不做”,因为“什么也没有”。
直至最后连奈落自己也一并湮灭了,才想起那一瞥美丽的身影,重拾初心,可惜倾尽一切后只是一场空——“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就算倾国倾城,只要能求得佳人一顾,那又算什么代价呢?
这首大胆的诗歌成就了倍受汉武帝宠爱的李夫人,而用在桔梗身上,却更觉意境悠远。山河依旧,佳人不在。当故人从依稀的记忆搜寻着桔梗的倩影,依旧是那一抹带着绝尘气质的白衣红裙在高山,在荒原,在天的尽头,迎风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