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现代||12.09.25||看仇

一 “听说今天一班又转来个小子，态度嚣张的很。”
“不会跟上次一样，是个丫头吧，嘻嘻。”
“丫头个屁，真是男的，仁惠告诉我的，就在她们班。”
“哇哦，我差点忘了，上次那丫头片子叫仁惠啊，奎钟哥。”
被叫奎钟的有点恼了，燥红着脸从座位上跳起来用右胳膊夹住刚才取笑他的黄毛，嘴里大声嚷着“小子，我看你不知道我的厉害吧你。。”
“有天，你快救我，这家伙要谋杀我啊。”
黄毛曲着胳膊使劲扒拉着我的头，尽管我提醒过他很多次我的头碰不得，该死的建斌一次也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坐直身体尽量向后靠，看建斌被奎钟夹着脑袋死活喊饶命，天天这么折腾俩人也不嫌腻歪。
“哎，我说，咱们去一班看看那小子啊。”
“好哇。”
奎钟兴致勃勃的松开建斌的脖子，这小子八成是看上叫仁惠的了。明明也不怎么样嘛。从教室一出来，身体右侧挨着棚顶的墙壁上开着的窗户呼呼的往走廊里灌风，我赶紧把双手插在裤子兜里。
“靠，这也太冷了，现在几月份了?”
俩小子一边唏嘘一边和我大步流星地在走廊里快走，因为学习成绩差被分在八班，所以要走到位置最前边的一班费了些功夫，不过学习好有什么了不起的，从小子们忌妒的眼神中就得到了安慰。奎钟有些得意的把黄色脑袋抬的很高，趾高气昂的样子活像一只刚打架胜利的公鸡。 “仁惠啊？”奎钟靠在门框上叫那假小子，她走过来的神色略显的不耐烦，我靠。

“有事？”
这个声音也跟男的差不多的丫头片子，站在奎钟的面前，脑袋顶和奎钟的肩膀齐平，气势却一点也不显弱，刚才在走廊里我意气风发的兄弟现在笑的跟个二百五一样。
建斌用肩膀碰我的后背，视线在仁惠和奎钟之间来回打转然后歪着嘴角嗤嗤的笑。
“仁惠啊，今天新转来的小子呐？”
“你们想干嘛？”
这丫头突然把眼睛瞪的老大，服帖在耳际上的头发都要翘起来了… 到底是不是今天转来的，这么护着？
我扭头和建斌对视了眼，这小子也是满脸疑惑，我和他突然对新来的小子有点好奇了。
“叫什么啊？”
仁惠看了我一会才回答“金俊秀。”
“干嘛？” 突然冒出来的应答声儿把建斌和我吓了一跳，等我们转向声音来源时，瘦小的他正从楼梯迈上来，站稳之后小心翼翼地轮番看着建斌和我还有奎钟。
“俊秀过来。”
仁惠冲他招手，他慢腾腾的挪了过来，我真怀疑，他踩在后脚跟的裤管会不会一不小心把他绊倒，然后在我面前以脸戗地。
“嗯、、”我轻微的吞咽着唾液，有点想笑。
“哎，我说，你多大了？”
建斌这小子把我的疑问给说出来了。
“我不叫哎，我姓金，我叫金俊秀。”
奎钟嗤嗤的笑了起来，伸长胳膊推搡了一下建斌。建斌燥红着脸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小子，半天才憋出来句话，“你小子行，金俊秀是吧，我记住你了。”

二
爸爸严肃的拒绝我骑摩托车的事，可妈妈跟我是一伙的，听说远在美国的姐也帮着说了不少好话，不管怎么样，摩托车还是做为升入高二的礼物收进了我的手中，我皱着眉头把钥匙插进车孔里，奎钟在他摩托车旁边唧唧歪歪。
“就一小会儿，也不行嘛？”
奎钟捧着电话几乎低声下气的祈求了，我把脸撇过去，视线穿过铁栅栏，看见建斌一瘸一拐的穿过操场伸长手臂冲我打招呼，这小子似乎对黄色的头发存在什么诡异的心结，每个月仪容仪表例行检查他都被藤条抽，这么怕疼的小子却倔的像头牛一样，就这样坚持了两年，而且还有一如既往的趋势。
“又挨抽了？”
建斌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吃力的跨过了学校的铁门槛。
“我靠，教导主任的功力越来越深厚了，我感觉骨头又疼又在冒热风。”
“那你还能骑吗？我妈可说今天能下第一场雪呐。”
奎钟心满意足的把电话塞进黑色校服裤子的兜里，然后掏出钥匙扔给了建斌，我小心翼翼的把依靠着我的小子扶上他自己的蓝色摩托车，这瞬间姜奎钟颠颠的从我的身后跑过去一把拿过仁惠的书包背在身上，笑的一脸犯贱，我摸了把鼻子，仔细打量跟在仁惠身后的小个子，始终没想起来是谁。
“哟，这不是金俊秀吗？”
奎钟阴阳怪气地叫那小子的名字，那小子虎着一张脸，圆鼻头和消瘦的脸被冷风吹的通红，他所表现出来的气势实在和他的脸不怎么....相配。啊,这小子，这小子是上次让健斌吃了亏的叫什么秀的…一恢复对他的感知，奇怪的我马上记起来了......

气势胜人一筹的金什么秀在建斌和我的车之间为难了，他裹着厚实的下嘴唇儿轮番看着我跟建斌，最后慢腾腾的朝坐在车上的我走过来。
”呀，小子，为啥呀？我哪让你不高兴了，小子..."
建斌嘟嘟囔囔的声音从”嗡嗡'的摩托加油声传过来，我把安全帽的面罩拉下来，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肚子，吞咽完唾沫，我说话了。
”后面的，搂着腰。“
”什。。什么？'
不经意间我不知道怎么的，他又让我想笑了，。。
“我说，你搂住我的腰。”
等了好一会儿，建斌的摩托从我们身边飞驰而过，他才双手交叉搂住了我的肚子，摩托车嗖的一声飞了出去，小子由于惯力向后仰接着身体又快速的朝我贴过来，如果说刚才他只是假意搂着我，现在可谓是像连体婴儿般亲密了，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胳的我生疼，看他那么消瘦的脸，牙齿肯定也尖细锋利，就像...吸血鬼那样儿？
三辆摩托车急速的在高速公路上行进着，初冬特有的冷风从我和金俊秀的身体两侧呼啸而过，玻璃眼罩外面的世界乌蒙蒙一片，像是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突然眼前的视线被悄然而至的雪花所遮掩，我才随着他们把车速放缓。
“啊，下雪了...奎钟，看到没？有天？看到没？”
在最前面的建斌大概是忘记了小腿不久之前才被藤条狠抽的事儿，激动的嗷嗷直叫，奎钟这小子也许是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的很男人所以没有发声儿，倒是仁惠上下挥舞着手臂去抓雪花。建斌率先停车，然后是奎钟.
他的车一停，仁惠急忙下车迎面跑过来，我减缓速度，熄火，后面小子的胸腔一离开我后背，我感觉到冷风从我们之间穿插而过，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俊秀怎么样？”
后面的没有回答仁惠的话，我拿下头盔使劲搓着右边儿肩膀。
“你还能下来吗？”
“嗯、、”
这声音儿是从嗓子眼里咕噜出来的动静，跟我以前听过的不同，有点沙哑，但我并不反感，后面的小子抬起了右腿，车身有点儿晃动，奎钟走过来刚把头盔从脑袋上拿下来，在这瞬间，他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我急忙回头看。

三
奎钟跑过来的速度和我跳下摩托车的速度几乎成正比，他一只手支着我的摩托，一只手抓着仁惠护在身后，而此刻我两只脚平稳的踩在地上，怀里搂着刚才险些摔倒在地的小子，他依旧是虎着一张脸看着我，我突然后悔自己的冲动，让他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不是更好吗？
单眼皮的傲慢金俊秀。
“都没事吧？”
建斌开着车慢腾腾的过来，我松开傲慢小子的腰，从奎钟手里接过摩托车，横穿公路调转车头，建斌正跟他说话，他眼睛瞪的溜圆，大概是遭到建斌的取笑，所以生气了。
“有天，我一直有个疑问。”
我把手里转着的笔扔到课桌上，盯着前排满脸疑惑的奎钟看。
“说。”
“昨天我的摩托车跟你的也不是很远，当下金俊秀要摔倒，你到底是怎么从车上跳下来一把他抱住的呢？”
正在认真做笔记的建斌也跟着回头看我，我重新把笔转起来，跟这俩小子大眼瞪小眼。
“你小子，不说拉到。”
奎钟推搡下我肩膀，我笑着无意间把视线投放到操场上，假小子的班级正在上体育课，一群丫头以排球网边上的单杠为中心站成一个圆圈，看小子们的手势应该是在打口哨，难道有人在比赛？
“嘿，好像是金俊秀啊？是金俊秀。”
建斌一边儿兴奋的扯着我的胳膊一边儿小声儿的说。

他在两条铁杠之间显的很柔韧，动作即随意又优美，自信满满，当从单杠上一跳下来，四周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被挤到人群之外的另一个蓝头发小子脸色阴沉。
还在平整呼吸的他接过仁慧的手帕，跟着。。。呃。。。这种表情是。。。笑了。？这小子，分明是笑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无意之间移动了身体，总之奎钟也随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建斌的上身也前倾，胳膊交叠放在窗台上，鼻子几乎和冰凉的玻璃挨上了，从他厚实的嘴唇里吐出来的热气蒙住了窗户上的一小片。。
“那小子。。。我靠，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了？....”
他嘴边儿带着笑意扭头冲一脸担心的奎钟说道“这样看来，金俊秀确实有当你情敌的本钱，你要小心了。”
“哼。。”
奎钟低着头不屑的笑了一声，我从他那感到了不安，金俊秀太过热烈而美好，他单薄的身体里似乎藏着什么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是朴有天....哥，别闹了，还有正事呢！”
三个小子谨慎的看着我，我低头笑了，他们急忙道谢朝铁门跑了。我继续往前走，猛然间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认识我的话？南起的学生？这样来说.....正事是....?
"啊！我靠，金俊秀！！！ "
我转身飞快的朝铁门跑过去，一拉开门我盯着右边的男厕所门分辨着声音，似乎一切安稳平静，我深吸口气双手插兜快步走过去推开了红色的门板，金俊秀正低头洗手，镜子里的他刘海遮住了眼睛，并不知道自己处在多么危险的环境里。
"呼..."
我松了口气，朝他靠过去。正巧，分别有四个小子从不同的门里出来了，比我矮半个头的小子和蓝毛小子都在其中，果然如我所想...
“嗨！俊秀。”
小子朝窗户边儿的干手器走过去，听到我叫他停下来不明所以的看着我。
“过来！”
靠在厕所隔间门板上的四个小子瞬间睁大了双眼。
“叫你过来！”
站在我对面的金俊秀身体丝毫没动，漆黑的眼珠往五个人的方向看了看之后慢腾腾的朝我靠了过来。我紧抿嘴角，心里觉得痛快极了。好想笑....
这期间他走到我跟前，老大不情愿的梗着脖子抬头看我，我从兜里掏出手帕，一把扯过他的手慢慢的擦拭，我发誓我只是想逗逗眼前的小个子，小子果然没叫我失望，我笑着看他时，眼睛使劲的眨巴着，表情不知所措可爱的尴尬着，总之有看头极了。
金俊秀的手很小，手背贴着我手心刚刚好。
我把手帕塞进他裤子兜里，看着他说“弄干净再还我。” 一直站在最里面黑着脸看我表演的玄志恒从我身后过去，咣的一声摔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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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慢走，欢迎再次光临。”
穿着兔子装的两位姐姐的声音随着冷风消散在耳朵边，站在马路对面广场上的两个人是建斌和金俊秀，我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点美丽的意思，低头借着月光看自己的影子，吹着口哨悠哉游哉的走了过去。。
“奎钟和仁惠先走了，奎钟给你打电话没有？”
刚才在舞厅还迷迷糊糊的李建斌现在好像完全清醒了，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这小子又练了什么绝技，比如喝醉之后出来被风一吹酒就散了的本事？
“刚才你去哪了？那么长时间？”建斌看我不回答又思路清晰口才敏捷的问了一遍，我的目光游移到金俊秀的脸上，小子轻微的晃了晃脑袋，我马上会意。
“上厕所了，不行啊？”
建斌这小子听完嗤嗤的笑了，突然把脑袋靠近我的脸才说道“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玩什么英雄救美去了？”
我急忙歪着脑袋往后退了一步，果不其然，不知道看脸色说话的家伙正被身后的小个子怒瞪着，我摸了下鼻子快步走到路边伸手招出租车，把他硬塞进车里，回过头金俊秀正向反方向快走，他传递给我一股实际在说不，可又十分的...十分的勾人的样子....我摸了下鼻子，快步追他。 “哎！前面的！”
“我不叫哎，我姓金，我叫金俊秀。”
小子突然转身义正言辞地反驳我，我清了清喉咙，
“金俊秀。”
“干嘛？”
小子反映出奇快，本来就没准备好要说什么的我现在简直无所适从了，幸好我们的距离有一个路灯这么远，不然被人知道南起高中的朴有天这样，那还有什么面子。。小子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面，只穿着黑色校服，显得即瘦又矮，可这么理直气盛又傲慢的样子到底是从那来的？

“你到底想干嘛？”
“再怎么说，我不是救过你的嘛？....”
一说完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明明脑瓜顶才到我下巴的小个子，鄙视人的眼神做起来丝毫不含糊。这小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对，你是救过我两次，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啊？姓朴的？”
这小子绝对是吃铁钉泡水长大的。。。
“最起码你不是应该谢谢我吗？”
“谢谢你。”
小子的反映再次把我唬住了，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先移动目光的打算，在认识的小子中除了建斌和奎钟我从不正眼看任何人，我想如果有这样好像在莫名其妙的坚持着什么原则的对视中，我一定不会输.
我缓慢的朝他走过去，小子马上把脸撇向一边儿瞪路灯杆子。这么着对我，总得有个原因吧？难道要南起高中的朴有天这么向别人低声下气的祈求吗？我可做不出这种事儿，但他的无礼冒犯确确实实的卡在我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无论是以前的丫头小子我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六
原来被奎钟视为一号情敌的傲慢金俊秀，让我如鲠在喉的金俊秀是.....孤儿.....
“小子还欠着学费呢，没看他天天穿着那件破校服吗、。连一件像样的大衣都没有，脸长的把仁惠迷住了，什么都不是的小子。。”尾随着前面的小个子走了两条街，我站在马路对面终于看他拐进了一家叫【吉野家】的寿司店，这下我知道奎钟那小子说的话是真的了。。。
我靠在路灯杆子上从兜里掏出烟来吸了一口，扎着围裙头戴棕色围巾的金俊秀出现在玻璃窗户里边，他正满脸笑容的给一位短发小姐介绍菜牌。。。他像只陀螺一样在店里转来转去，一会上菜一会迎客人，一会又拿着钱去买单，直到九点多才把那身儿衣服换下来恭敬的给店长深鞠一躬后才开开心心的走出了【吉野家】。
小子看见马路对面的我马上收敛了表情，切，对于南高的校草就是这种该死的表情。。。
我低着头摸了下鼻子，把手里的烟扔到脚下踩灭又把电话塞进兜里，做完这些他终于站到了我跟前。。。带着凉风还有点熟悉的香味儿。。。
“你在这儿干嘛？”
还有这种听了就叫已经在寒风里站了四五个小时的人更加心寒的口气，简直了....
“我问你话呢？”
这次倒不是我不想回答，只是腮帮子的肌肉多少有点不听我使唤，我朝他瞪眼睛，这种表情又不是只有他能做出来。

“前几天是建斌，今天又是你，你们有病还是怎样？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我们能。。能干。。什么啊？”
哆嗦着说完我吸着两边的腮帮子，嘴都冻麻了。。
“我知道你们能干什么啊？我又不是你们…”
他说到这突然停住，扭头看自己后背跟着又低头确认自己的鞋子，双手还在夹克的兜里来回摸索，我也有点着急了。
“丢东西了？什么没了？”
他也不看我，接着使劲在原地蹦了几下，我的视线随着他的身子上下起伏，我真着急了，抓住他的双手他才站稳气喘呼呼的仰着脑袋盯着我看。
“到底什么没了？”
他吸了下鼻子说道“你看，我浑身上下什么像样儿的东西都没有，不值得你们一个个的这么不辞辛苦，你们以后能不能别烦我？”
我靠...，我舔着下嘴唇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的眼神和他说出来的话简直不是一回事儿！我试着动嘴唇，大脑里却在思索着说什么比较好，他始终没说话，开始扭动被我握住的手腕。
“你放开。”
“没人...笑话你，金俊...秀，建斌，李建斌那小子跟你是，是一样的！”
“我叫你放开我，你们跟姜奎钟还不都是一路的，我实话告诉你，我不喜欢仁惠，行了吧。” 他突然发火了，使劲扭动胳膊挣开我之后奋力的推了我一把，我不由自主的快速后退，后背磅的一声磕在路灯柱子上，瞬间一股钝痛从右边的蝴蝶骨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