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十
至始至终,他都不知道她在他的心中有什么定义。起初瞧不起这样一个心机重重、诡计多端的汉人崽子,仿佛任何事都瞒不过“他”那双眼,仿佛任何危急情况下“他”都会想出法子来应付;他逐渐把“他”当做自己的兄弟,不知道为什么,只求真心相待,互不亏欠。然而当得知“他”其实是个女人的时候,之前所有的定义全部瓦解,他不明白自己对她是怎样的感情,在帐外,他只知道自己浑身冰冷,甚至有些颤抖。
“你也受了伤的,”弥弥古丽埋着头,缓缓走向阿史那隼,直视着他胡袍上焦烂的破口,以及伤痕累累的手臂。“不如特勤先去歇息吧,长歌这里有我。”
“不用。”阿史那隼冷冷地打断她:“我进去看看她。”说罢便起身,微微整理了一下便朝着一顶小营帐走去。弥弥古丽连忙伸手拦住他:“不要进去!里面几个女人正在给她处理伤口,特勤进去会很麻烦的……”阿史那隼一愣,觉得还是有理,便不耐烦地转过身去。
“特勤!”一个突厥士兵忙忙赶来:“穆金将军已经查明了,放火的是两个回纥人。”
“人扣下了么?”“已经关在总营帐了,穆金将军说……”
“烧了。”
“什么?”士兵抬头,一头雾水。
“把他们两个投进火堆去。”阿史那隼头也不回地说,清冷的月光照在额上的银冠上,折射出一道阴冷的暗光。弥弥古丽一怔,张着的嘴巴动了几下,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这时,帐子里走出一个女人,走过来对隼行了个小礼:“特勤,李军师已无甚大碍,只是左手臂几乎烧的体无完肤,右手还死死抓着这个。”说罢,伸出双手,恭敬地呈上一样东西。阿史那隼接过来看看,原来只是一只金叶步摇。弥弥插嘴道:“这是长歌母亲留给她的东西,长歌一向很珍惜它的。”
他没说什么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那只步摇,许久,才交给弥弥古丽。
“听说鹰师出事了,是真的么?”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孩正匆匆赶来。依旧是茶褐色的发辫,身着半新的裙袍。
“是你!”阿史那隼吃了一惊:“你来这里干什么。”
仆骨坛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大可汗应允的,我来陪着你啊。”
“滚回去!这里不需要你。”阿史那隼怒了,该死,怎么又遇到这个女人了?关键时刻又一个来吊尾的麻烦。“拜托你口气好一点!我可是专门来……哎?”话还未完,有一个年迈的老孺走出来,打断了二人的争吵:“特勤,军师已经清醒了,请您进去谈谈。”
阿史那隼一愣,毫不犹豫地走进帐篷。仆骨坛纳沉默了一会,没有选择跟着进去。
营长内,几根粗短的油蜡静静地燃烧着,勉强为床上的人苍白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暖色。长歌歪着头,靠在松软的卧枕上,紧紧闭着削薄的嘴唇,左手则麻木地无法动弹。帐帘被缓缓掀开,他踱步走了进来,却没得到她的目光。
“殿下……”她气若游丝,勉强支撑着一点理智轻声呢喃,阿史那隼微微靠近了一点,希望能听清楚她的一字一句。
“又给您添麻烦了,殿下”
“……”
“你的狗…恐怕不能再服侍您了。”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我不能……咳咳咳!!”她捂住嘴,欲把头别过去地瞬间,阿史那隼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轻声说:“不要说话,你现在需要休息。”长歌推开他的手,阿史那隼觉得手上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俯首一看,竟是一抹鲜艳的红色。他大吃一惊,焦急地环住她:“喂!李长歌!你怎么了!快来人!快叫他们进来看看这是怎……”
“殿下……”她无力地扯住他衣袖的一角。
“放我……走。”最后一个字,是她咬牙切齿拼尽全力挤出来的。语罢,袖角一松,她晕睡了过去。
对不起。
隼,对不起。







飞炮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