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白贤突然觉得,自己爱金钟仁,是件特别幸福的事情,爱情本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如今变成了两个人的协奏曲,竟然更美好。
金钟仁总是说一些,并不浮夸,却足够浪漫的句子,比如我陪你去,我带你出去。金钟仁觉得自己爱卞白贤,既然卞白贤不喜欢租界的这个世界,他就去改变租界,推翻重建,变成卞白贤喜欢的样子,让卞白贤自由随性地过日子,不需要遭受非议不需要遭受冷眼,不需要按照规矩做人。
可是金钟仁终归是一个渺小,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他还不足以推翻租界那个世界,他远远没有能力。也许他能做的,只有带着卞白贤,去一个他喜欢的地方,也许那不是租界,也不是北门,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地方,但是那必定是卞白贤喜欢的地方,这只是金钟仁的一个理想,并不是眼下能做到的事情,但是他想告诉卞白贤,他有这么一个理想。
屋子的床很窄,木板床上只有一个棉花垫,金钟仁觉得比鹿家的床睡的踏实,但是他能看得出卞白贤不习惯,不停地翻身。
“你晚上不回卞家真的没关系么,我看你姑姑,怕是对你常有刁难吧。”
“没关系,我都这么大了,卞家管不着。况且,你不是喜欢那个真正的卞白贤么?”
“嗯,喜欢那个,租界里最阔绰的卞家大少爷,喜欢那个,和租界最不相配的卞白贤。”
卞白贤转过身来,撑着身子,看着躺在床上的金钟仁,手伸过去,在金钟仁的脸上,划着圈,滑过眼睛,滑过鼻子,滑过嘴唇,眼里都是笑意。其实大多时候卞白贤是闲散淡薄的,因为看过太多书,读懂了太多文字,思维清澈见底,完完全全懂自己要什么,反而不容易被煽动,亦不随波逐流。看似温顺的性子背后,偶尔也会有些凛冽,但是眼前,金钟仁觉得最好的形容词,反倒是可爱,卞白贤的模样看起来很小,眼角微微下垂,掩饰了他的锋利,薄薄的嘴唇,却不显得凉薄,就好似过去的时光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他还似初生婴儿一样,很纯粹。
金钟仁觉得并不是相爱就可以没有距离,层次不同,世界不同,他们就会有距离,并不会因为我足够爱你,就会让这些距离消失,爱情往往脆弱的不堪一击。如今,他算是和卞白贤走到了一起,他们接吻,他们相拥,不是因为爱跨越了一切,而是因为,我们已然足够相配,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高度,才会没有距离。
卞白贤本以为这场雨,又会是一个悲伤的结局,可是卞白贤对金钟仁说,明早回鹿家吧,至少鹿老爷和鹿晗,很担心你。金钟仁沉默了一会,慢慢点了头,说他不是和鹿家赌气,只是想从租界里出来,透透气。
卞白贤说,“金钟仁,如果鹿叔叔不接受你,你也不必屈就自己。鹿家那么多人,总有人真心待见你,至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不会像你的母亲那样,那么早就丢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