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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傍晚时分，卞老爷子在饭桌上没看到卞白贤，问卞白贤怎么不下来吃饭。卞晴云笑着说，“白贤那孩子可别又跑去北门了吧，张嫂你知道他去哪里了么？”
张嫂在卞家呆了二十年，正好是卞白贤出生那年，家里请来的佣人，她丈夫也一直给卞家开车。晚饭时间，也不见自己丈夫回来，估计是接送卞白贤去了，去哪里还真不知道，这会卞晴云问她，也只好点点头老实地说少爷不在家。
卞老爷子原本心情不错，听到卞晴云说自家孙子又跑去北门，不由得皱眉，卞晴云又说道，“白贤好歹也是在租界长大的，也是咱们这地有头有脸的少爷，怎么三天两头喜欢去北门那个贫民窟，这孩子长大了性格也越来越古怪，我哥你也不管管，瞧瞧我家灿烈，放了学就回家念书，从来不去那些不入流的地方。”
卞青云笑笑，也不说什么。
朴灿烈在一旁吃饭，只好给卞白贤打圆场，“下午在学校好像有老师找白贤哥，白贤哥这会估计还在学校吧。”
卞晴云瞪了朴灿烈一眼，刚想开口，卞白贤就进了家门，卞老爷子身体不错，声音也洪亮，对着门口的卞白贤就说，“白贤，你去哪里，饭也不回来吃，像什么样？”
外头正在下雨，卞白贤把外套递给张嫂，拍了拍身上的雨水，笑着说，“爷爷，我才从北门回来。”
卞晴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卞白贤，眼里全是得意，“我说白贤啊，也不是姑姑说你，你好歹也是卞家的大少爷，成天去那贫民窟，你难不成怪自己投胎投的不好，没把你生成一个穷人？”
卞老爷子听到卞白贤当真去了北门，也不高兴，还是卞白贤父亲卞青云开了口，“白贤，快过来吃饭吧，下次早点回家。”
“不了，我和张叔在外头吃过了。”卞白贤和长辈打了招呼，就跑上楼，卞老爷子看着在餐桌上老实吃饭的朴灿烈，只得摇头。
晚上朴灿烈敲开了卞白贤的房门，“你今天去北门干什么了？没看出老爷子不开心？”
“我不是和你提过，上次在学校，史蒂芬洋教士和我说过，他偶然间去北门发现那里很多孩子都吃不上饭，大学里吃的都太浪费了，我就把学校每天吃不掉的东西，都给北门那些孩子送去了。”
“所以你天天喊着张叔带着你往北门跑？”看着卞白贤点头，朴灿烈一脸无奈，“你明天的功课做了么，要默写洋文啊，我怎么背都不会。”
卞白贤拍了拍脑袋，表情看起来却也不是很急，“惨了，给忘了，灿烈你回屋吧，我赶快背背，洋博士最喜欢点我名字。”
朴灿烈摇摇头就去了自己母亲房间，刚进门，卞晴云就让朴灿烈坐到身边，“灿烈啊，明天不是学校要考你们洋文，背给我听听。”
“妈，你又听不懂，我背什么。”
“小崽子，你倒是嫌弃你妈了。快背给我听，你这洋文的成绩总是没卞白贤好，我看你们学校那几个洋人都更喜欢卞白贤那小子，你就不能再给我出息点？”
朴灿烈只好站在自己母亲面前开始背诵。卞晴云最大的期望就是朴灿烈能比卞白贤有出息，显然这么多年，她的期望就要实现了。以前卞老爷子更疼爱卞白贤，小时候学习是卞白贤更好，处事也是卞白贤更成熟，怎么看，长大后卞白贤都能独当一面，朴灿烈小时候是个缺心眼，喜欢恶作剧闹出不少事端，卞老爷子显然更喜欢自己亲孙子。
卞晴云那时候恨铁不成钢，经常教训朴灿烈，说你别就知道跟着卞白贤屁股后面玩，卞白贤那小子精的很，人家玩的时候你也跟着玩，人家学习的时候，你还是在玩。朴灿烈不服说我就喜欢和白贤玩，亲兄弟，我不和他玩，我和谁玩。卞晴云笑了，说你们要真是亲兄弟，他怎么姓卞，而你姓朴，你要是没出息，今后这个家就是卞白贤的，你朴灿烈一根毛都没有，那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亲兄弟了。
朴灿烈那时候听不懂，但是朴灿烈很怕他妈的鸡毛掸子，所以开始下苦工读书。十岁那年，卞白贤母亲就去世了，卞白贤他爹卞青云失魂落魄了一段时间，卞家的事情就更不操心，自己跑去报社当编辑，经常和一些文人开诗会，卞老爷子连连摇头说儿子没出息，幸亏孙子不差。卞白贤的成绩一直特别好，但是母亲去世后，人也越发没了报复，小时候口中的雄心壮志都不提了，成天就蹲在房间里看些闲书，有时候也不和朴灿烈，或者隔壁的鹿晗他们玩，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是朴灿烈总觉得开始和卞白贤有点距离感，不似小时候那么亲近了，就好像卞白贤有另一个世界。
如今人长大了，卞白贤就越发闲散，平时也不怎么和别人交心，成绩虽然是稳稳当当，在学校里却从来不出风头，朴灿烈觉得他们这个年纪该在乎该喜欢的事情，卞白贤根本就没这个心思。朴灿烈他妈卞晴云就特别幸灾乐祸地说，我哥和嫂子的小孩，果真还是脱离世事，今后也不是个从商的料。
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卞老爷子如今夸朴灿烈更多，对卞白贤越来越失望，看样子也觉得以后外孙更出息。长大后，朴灿烈也终于懂了自己母亲当初教育他的心思，朴灿烈也争气，慢慢地在各种方面都超越了卞白贤，卞白贤也不计较，在学校，就是要表演话剧，或者上台发言，卞白贤举荐的也都是朴灿烈。
每每卞晴云夸赞自家儿子的时候，朴灿烈却没有任何满足感，反倒觉得他和卞白贤的距离更远，明明已经很多方面都比卞白贤优秀，但是在卞白贤面前，总是有点莫名的自卑，就好像他努力了多年得到的赞誉，卞白贤其实根本不在乎。卞白贤这个人不傲慢，也经常说灿烈你日后肯定比我有出息，卞家就指望你了，正是因为这种不傲慢，话听在朴灿烈耳朵里，朴灿烈却觉得卞白贤很遥远。
但是金钟仁再不卑不亢，心里也是受不来侮辱的。大多数读过书的公子哥大小姐教养都比较好，就算骨子里不屑，也不会写在脸上，对与不和他们一个世界的金钟仁，或者其他北门的孩子，保持着一种天生的疏离，不会去奚落也不会去挑衅，那种天生的傲慢和看不起，是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的。
当然也有少数人家赶上了好时机，赚过几桶金，一夜暴富，供得起孩子上学，教会学校里也有这么几个人，趋炎附势，经常当着鹿家卞家少爷的狗腿，对着方家林家的大小姐献殷勤，而这种人想要得到心理满足的唯一方法，就是去奚落比他们更不济的。
所以金钟仁是个好选择，哪怕金钟仁已经低调得近乎消失在尘埃里，还是有人在他和张艺兴去草地上吃着自家带的饭的时候，跑过去说，“哟，这什么山珍海味我都没见过！”说着就拿起李嫂给准备的馒头，咬了一口就扔在地上，语气特别嚣张，“这什么呀，这年头猪吃的东西好歹也得有个味道呀。”
张艺兴已经站起来想揍人了，金钟仁冷笑，把扔在地上的馒头捡起来，看着前来挑衅的几个人，眼神又冷又狠，着实让那几个人有点胆寒，“北门有很多孩子连饭都没得吃，在你们眼里估计连猪都不如吧，猪好歹也是有饲料养着的。你们父母当年也是吃馒头把你们养大的，结果以为能养出一个人，没想到连畜生都不如。”
几个人听出了金钟仁的言下之意，就想上前揍他，他们人多，也不怕金钟仁得不到教训，这时候远处方家大小姐和吴家大少爷正好走过来，怕影响不好，赶忙跑过去拍马屁了。
在上帝的面前，人人平等，金钟仁想着这几个挑衅的人呆在圣玛利亚，却也讽刺的很，上帝教会他信仰，现实却要告诉他信仰是最不堪一击的。
如果说除了上课，金钟仁还会停留在学校，那他一定是去教堂了。他偶尔会去教堂和里面的洋教士说一说心事，但是沟通还是很困难的，他洋文不好，大多时候说话笨拙，经常洋教士问他孩子你幸福么，他只会傻傻地点头，洋教士给会他一颗糖，很甜。有时候金钟仁也喜欢去听唱诗，一般都是学校里女学生在洋教士的组织下合唱，虽然听不懂，但是听完，金钟仁就觉得心里很静。
今天受了奚落，咬着牙回击过去，心里却是更难受，金钟仁推开教堂的门，坐到了最后排，洋教士背对着金钟仁站在前面，正在和一个女学生说话，随即女学生就按照洋教士的意思开始唱歌，声音不似一般女孩子那样温柔甜腻，有点沙哑却异常好听，金钟仁因为坐的很远，看不清女孩子长什么样，只能隐约地看到是童花头，穿着圣玛利亚的校服，蓝色衬衫和黑色裙子，人很瘦也很白，其实挺普通的打扮，但是也许是在教堂，对方好听的声音传到耳边，金钟仁觉得远处唱歌的女孩子，像是神仙姐姐，听了好久，直到女学生和洋教士走了，金钟仁才离开。
傍晚回家的时候，李嫂问金钟仁怎么回来迟了，金钟仁说在教堂呆久了，李嫂点点头说赶快来吃饭吧。这些天，金钟仁时常能想起神仙姐姐，去了教堂好几次，也没再遇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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