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都说租界里的鹿少爷朋友多,讲义气,吃得开,玩的大,在圣玛利亚,鹿少爷一样是人群的焦点,并不是仅仅因为鹿晗的身家背景,也因为鹿晗本人的才华,写的一手好文章,说的了一口流利的英文,本以为卞家卞白贤钢琴弹得最好,后来才发现鹿少爷不仅会钢琴,还会拉手风琴,所以这样的人,的确是天之骄子,是鹿老爷心里的骄傲,鹿峰虽然不济,倒是有一个好儿子。
好几日鹿峰都没回家,说是去外地,陈女士照顾着鹿老爷,偶尔间说起鹿晗这孩子在学校混的风生水起,校长夸过好几次。明儿几日政府的大官来学校,说是让鹿晗代表学生发言,还邀请了各位家长,鹿晗这孩子聪明又会处事,刚柔并济,说不定今后是个从政的料。
鹿老爷听着高兴,说那我也走一遭,去几个小孩的学校看看。
鹿晗要当着全校的面发言,这说出去就是荣耀的事,鹿晗母亲陈女士特地找了裁缝给鹿晗做了一套新衣服,衬衫,西裤,小马甲。当天,就扶着鹿老爷一起去圣玛利亚,远处已经看到学生们都往礼堂走。
鹿老爷身体不差,但是多半是以前打仗落下的病根,腿脚不是很利索,陈女士扶着鹿老爷,鹿衍看着经过的学生,感叹道,“这时代是越来越好了,现在孩子读得起书,也越来越有见识,慧芝啊,你瞧瞧这些学生的神采,也不似我们当年那么死气沉沉。”
“可不是么,爸,我常会想起那会还没生鹿晗,住在老家的时候,那房子可不比租界,如今这时代越来越新潮,日子也是越来越好。”
鹿老爷点点头,就看来迎面走过来一个学生,急急忙忙,别人都是走向礼堂,他却是反向走来,步子越来越快,正好撞到了陈女士,学生连忙道歉,刚要离开,鹿老爷说了声,“慢着。”
金钟仁听学生说,有个叫度庆洙的人在校门口找他,说是他妈出了点事,赶快让金钟仁回家,金钟仁走得急,撞到了人,抬头,发现是个老人家,眉眼间全是英气,一个中年女士扶着他,老人正仔细打量着金钟仁。
“你叫什么名字。”
“金钟仁,你们是来学校的家长吧,礼堂往前走就到了。”金钟仁这会走得急,度庆洙还在他学校门口等着,匆匆说了句人就跑开了。
“叫什么?再说一遍。”
金钟仁人已经走远了,鹿老爷却一直盯着这个人影,半响,才迈的动步子,鹿老爷其实听得很清楚,陈女士也听清楚了,想想看,过了十几年,那孩子也的确该这么大了。
陈女士脸色很难看,多半也是想起了往事,鹿晗是陈女士的骄傲,同样,鹿峰也是陈女士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刚才经过的那个年轻人比鹿晗高了一点,也该长这么大了,鹿峰出轨的最大的证据就在眼前,陈女士忍气吞声惯了,此刻却也有些颤抖。
若不是今天碰见,鹿老爷其实已经忘记鹿家也不只鹿晗这么一个孙子,但是从没打算认那个卖菜女子给鹿峰所生的儿子。鹿老爷对老伴痴情,鹿晗母亲陈女士陈慧芝也是鹿老爷当年亲自选的,所以对和鹿峰有私情的女人也心狠,从头至尾都不让不合规矩的人进门。鹿晗虽然生得极好,鹿峰常说鹿晗像不像妈,鹿老爷总说鹿晗可比他奶奶年轻时候好看不少,刚才一瞥,竟然是那个叫金钟仁的孩子,眼睛嘴巴更像自己挂念了那么多年的人。鹿老爷一时竟然有点站不稳,对着金钟仁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久,才走进了礼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