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河面飘来一具男尸。
正是枯水的季节，水流相对往日就是慢了许多，那人仰躺在水面，上上下下地随着波浪起伏。
一张黑网洒了下去，罩住那条尸体，往岸边拖拉。
男尸的身体已经发白，脸泡得快烂了，血肉糊成一片，看着惨不忍睹。围观的人没有做太多的想法，只是冷漠地议论着这个人的死因，期待着他身上可能存有的有价值的讯息，就连把他从捞尸的网里扒拉出来的张起灵也没想到，这个浮肿的散发着腐烂味道的人类，居然还有剩下半口那么多的气。
尸体的呼吸让他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了腰上的刀。起尸？他有所警觉地按了按尸体的胸口，又小心地摸了摸他的脉搏，这才发现那“尸体”其实是活着的。伤口腐烂，没有内伤，身体机能明显下降，但他确实还是活着的。
他脱掉自己的衣服盖在他身上，踌躇着要如何对这个满脸伤痕的家伙实施抢救，一个手下却早已大叫着冲到后面的团队里，嘶嚎的声音听不出到底是兴奋还是恐惧。
“是张家人！探路的张家人！”
张家人？被这话所提醒，张起灵才想到要去确认一下那人的手指，奇长的发丘二郎指，甚至比自己的还要长上那么一些。
“死了！那个张家人已经死了！”奔回去的家伙还在散着谣，听到是张家人，方才还淡定的人群骤然乱了许多，一个个围了过来，在张起灵和那具“尸体”的边上站了个圈。议论搀着脚步声杂乱地响着，犹如刚入锅的炒豆。
张起灵不动声色地瞪了那个扰乱军心的混蛋一眼，又不动声色地低下头。那猪队友此时正站在最前头，没注意到张起灵的眼神，只是兴奋地搓着手，嘴里还不忘对周围的人重复着他刚才的谣【言】。
真想砸了他的脑。张起灵抓起脚边的石子，搓了几下，狠狠握了，又慢慢放下。
“族长，这人是谁？”
“我就说派出去的人怎么都没回来，原来是死了！”
“鬼地方！再前进我们全部都会完蛋！”
“都被那家伙骗了，我们就不该来这里！”
议论的话题正渐渐地往不利的方向行去，不安的气氛正在蔓延，偶尔几个理智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回音就已经被更大的嘈杂淹没。此时需要有人站出来稳住大家的情绪，而身为最佳人选的张起灵却不善于用话语说服其他的人。于是他捏了捏自己的睛明穴，拉开“尸体”的口，在人群的惊呼声中俯下身，直接把唇贴到那具“尸体”发烂的嘴上。

五
那夜过去后，外头乱乱地闹了好一阵子，只是这并不影响张海客所在的狭小洞穴，他像是被所有人遗弃了一般，孤单寂寞地煮着张起灵留下来的几袋粮食。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他得出这样的结论后，一切【纷】乱又诡异地停止了。没有再听到搬运器物的声音，没有再听到抢救伤者的呼喊，原本常有的议论和争吵消失了，若不是偶尔还会出现的几声脚步，张海客几乎都要以为张家人已经全组撤退。不过，如果他们现在其实并没有离开，那么这连续几日的诡异平静预示着的无非就是更大风暴。
张海客躺在干草上，百无聊赖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张前不久还烂软的脸已经渐渐开始结痂。疼痛和瘙痒叠加在一起，虽然和最开始的剧痛不一样，但依旧让他无法入睡。他伸出两指轻轻地往硬痂上敲了敲，“扣扣”的声音让他想起厚底的锅巴。
海杏见了应该不会想用饭勺把那块东西刮下来吧……张海客莞尔。联想到自己那可爱直爽的亲人以后他对自己已经毁容的现实也淡定了不少，只是不知道脱落后的肌肤会是怎么样，印象中似乎和肉馅很相似。联想到绞肉机里那些粘合的粉色碎肉，他又不禁苦笑起来。
一个人忽然毫无预兆地走了进来，夹带着外头的一阵风。张海客睁开眼，连个“好久不见”的招呼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来人硬往嘴里塞入了一颗极大的药丸，又咸又辛，舌头登时就麻了，他本能地想要把那东西吐出来，却不幸地被对方用力地按住了嘴，掰着他的下颚骨人工性地把那药丸捣碎，然后狠命地拍了拍他的下巴，直到那药丸被抖到张海客的喉咙里才停下。
那东西烈得很，从口腔到喉咙的部分像是被硬灌了开水一样感到巨痛，张海客觉得自己那张嘴像是从脸上脱开了一般，完全不受控制地分泌着大量唾液，从嘴唇流到下巴，然后顺着脖子滴到被上。鼻腔堵堵的令他无法呼吸，徒劳地向外喷着热气，他闻到一股熟悉的铁锈味，有泡沫一样的东西在鼻子破碎着，张海客赶紧用手揩了一下，好家伙，满手的血。
“你做了什么？！”他喊了两次，但那声音听着又肿又哑，古怪得让他自己都无法接受。张起灵自然是没有给予理会，而且看样子还不打算停止这场单方面地“虐待”。他低着头，一点点地摸着他的身体，从上到下仔细比划着。张海客凭经验知道他是在寻找穴道，而且还是最凶险的那几个。
别点，点蹩了我可就要报废了。
张海客期望着，但很不幸地如他所念，“毒辣”的张起灵在确认好那几个凶穴以后，毫不犹豫地举起二指，快准狠地朝那几处猛戳了下去。


张海客听到自己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那声音难听到他日后想起来也会感到一阵羞❀臊，狼狈，凄惨，那简直是他近乎完美的人生中的污❀点一般的存在。
巨痛席卷了他的全身，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四肢瘫软，再也动不得半分了。张起灵下的力气很巧，虽然巨痛，但张海客知道自己现在并不像感觉上的那样变成高位截瘫，他的无感觉只是暂时的事情。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因为他看到张起灵从他的口袋里抓出一把细小的蠕动着的黑色肉蛆，一只只地往他的伤口里塞了进去。


“你❀大❀爷❀的！”张海客又用那把破锣嗓子喊了一声，意料之外的，这句抗❀议居然异常的清晰，张起灵终于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张海客这个“人”的身上，他皱了皱眉，又在张海客的下颚掐了一把。
“不要闹。”张起灵认真道。
鬼都知道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想闹也闹不起来，于是他翻了个白眼，用喉咙勉强咕噜了两声，算作答应。
张起灵点点头，又快速地往他的伤口里塞肉蛆，待到手里那把虫子终于全部进入海客的身体以后，这才嘘了口气，撑着身体摇晃着站了起来。张海客这才注意到他身上带着不少的血污，就在此时，洞外传来连续的脚步声，来者很多，还有猎枪上膛的脆响，草帘被掀开，张海客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为首的人的模样，就听到一声呼喝。
“把他交出来！！”


发了好几次都发失败了……最后发现居然是“干”这个字打不出来……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