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茶视觉】
我大抵是不喜欢这个地方的，若不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定不会来这儿。
这座城它太繁华，太喧嚣，太肤浅，不管怎样——至少，我不喜欢。而且，它与我最讨厌的东西病毒有关，想想不免觉得十分恶心。
那个歌手，却也在这里生活。
每天晚上唱着刺耳的歌，化着浓厚的妆，穿着华丽，明明没有任何痛感却喜欢惹事生非找人打架的人，他，也在这里生活。
记得第一次十分戏谑的相遇就是在他工作的PUB里，台上灯光耀眼无比，显得十分浮华与腐朽。他在那台上唱歌，十分平庸，我应该是对这种人丝毫没有兴趣的。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会来找我，这真是意料之外的事儿。
“嘿!你就是那个只点红茶的扑克脸帅哥吗？大家背地里都叫你冰红茶呢！”
一时之间突然不知该接什么好。
“哎哎…哇哦，你们是军官吗？。在工作阿？”那个人似乎来了兴趣，继续追问着毫不相干的事情。
“啪——”于是我想也没有想，一杯滚烫的红茶就脱离了手掌，不慌不忙的浇到他的身上。没错，无论是谁，只要干扰到我们的工作，都要受到惩罚的，无论是谁。
“喂!你干什么？！拿这么滚烫的红茶泼我我不会痛吗？你会不会尊重人阿！”意料之中的怒吼响起。“怎样？”我用手指夹起

一只刚刚点燃的烟，在他眼前晃动。
估计八成是不像惹出什么大乱子来，他蹙眉，然后怒气冲冲的走了。“喂喂！XXX你找死阿！老子今天不爽，你想打架是么？”边说还边竖中指。
哎，这种人。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的过去了。“叮——”晚上不常响起的门铃声突然活跃的响起，让人有些不适应。“请问——”话音未落便见那个歌手一副孱弱的模样，几乎是没有预兆的倒入我的怀中，冰冷无比。“帮我…”
其实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是什么。冰冷无情的机器才会拥有那种寒冷彻骨的温度，那是金属的触感与温度。
衣服已有些凌乱，裸露出来的部分破碎的令人作呕，轰轰作响的驱动器与零件一瞬间暴露在眼前。这人，真有这么傻？真的就为了一点小事伤成这样？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不去猜想，只顾帮他包扎伤口。若此时此刻他是个大活人，是否也会感到疼痛呢。
之后因为夜深迷糊的睡着了。
次日早晨便见他醒了，惯例的大吼“没见到我受了伤么？！就给这么一块破步贴着，会感染的啊!”
“机器也会感染么？”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哎喂!零件当然是会生锈的啊！”仍是毫无责任心的回答。
“内部零件我已经修整过了。”不想有过多的言语。

“喂!难道你对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吗？比如说，我为什么会伤的这么重？”
“昨天我不是在场么，你性格太恶劣。”
“那算什么啊…！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会来这儿？再比如说我的名字？”
我不语，大抵是平日里就不喜欢讲话的缘故，拿起身旁的报纸开始翻阅。
“我的名字是Belial哦,你要记住了。”边说还边倚在我的身上，手指勾住我的下巴。那种冰冷的感觉让人感到无比厌恶。可我在心里又在不断思索着关于Belial这个单词的一切。隐约记得那个含义——堕落天使。
“无价值？”真是奇怪。
“不，我——价值连城呢。”Belial嘴角勾起一抹笑。
“还有，你叫什么？”
可我实在是不想说。
“那我就叫你红茶好了~”
“随便你。”起身离开了那令人压抑的房间。
于是，Belial似乎就合乎情理的在我这偌大空洞的房子里住了下来。
看着他，心里没有想些什么，只记得那么一句话——好男人，应该喝酒。
次日发生的事令人忍俊不禁，ELY来访，看到了穿着以及化妆的都尤其妖艳的Belial。
“……”我看到他瞬间就呆住了。
“是那个歌手啊…长的还真不错啊~”他抽着烟戏谑的说到。

“嘿~你是红茶的情人吗？”不知何处冒出的Belial接道。这句话让我有种想把他拆了的冲动，这软件是太久没有升级吗？说出如此脑残的话语，真让人讨厌。
“额…”ELY明显在某种角度上跟我的想法吻合。“不…~我只是这个面瘫男的 同僚而已…”
其实已经被他们这些人面瘫啊，冰山啊，扑克脸啊什么的称呼惯了，但仍是觉得有些奇怪的感觉。
“嘻~”朦胧间听见Belial小声的笑了下“我去上班了哦~”顺势在我额头上留下一个清新的吻，这种暧昧真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
关键是ELY还在身旁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我。“才认识几天…就搬过来了？…真不像你。”
“又不是我自愿的。”我冷冷的回答他。
接下来便是一如惯例的工作对话。
令我感到惊奇的是Belial竟然也会画画，尽管画的我十分糟糕像哥斯拉一样狰狞。但这也不足为奇了。
“红茶~你看嘛~像不像你？”还拿了一张最为狰狞的画作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实在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看不见报纸了。”草草的回答道。
“哼~明明就很像还不承认。”Belial像个赌气的孩子一样走开了。
我有时会想拥有这么丰富感情的Belial是否就是个大活人，但这些都不是真的。

不一会儿身后便突然悄无声息，大抵是觉得不习惯，回头看了看。
“Belial…？”果然是睡着了啊。我仔细的端详着这张精致又安详的面孔，觉得又熟悉，又陌生。不知如何表达那种感觉，只觉得意识一瞬间模糊。
于是轻轻的为他带上大麦耳机，应该是不自信于自己能够叫醒他，也不愿去叫醒。
“啊！”大概是吵醒了，Belial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以至于我不能想象平时里他是怎样忍受这燥人的分贝在舞台上唱歌的。
“红茶！”叫出我名字时，不知为何余光扫到他脸上的一抹红晕。
他，真有这么喜欢我？我心里想。还是，我自作多情？其实，若不是因为几年前那场巨大的灾难，我应当是不会讨厌这些机器的。而他们只不过是人类利用的工具罢了。
“你用了香水？”这时我没有预料到以后发生的事不能让我力挽狂澜。
“没有哎…但真的好像有香香的味道耶…”像个小孩子一样抓着自己的袖子。
“红茶，我明天要去很远的地方唱歌，要晚点回来的。”继续注视着我。
“恩。”平淡的语气。
次日，Belial没有说什么，独自一人安静的走掉了，什么也没有说。
我躺在床上，想想进来发生的事，觉得大脑一片混乱。这座城里，大家都各自忙着自己该忙着的事，没有愿意出来多管闲事。
宁静时一个人的思想是会被牵引到从前的，我闭目，静静的就想到了她。
是不是，该去看看他们了？是有一段日子没有见了。
自然而然的去花店订了一束鲜红的玫瑰，美丽的不食人间烟火。


我常想人们为什么要用红玫瑰来表达自己的爱意，大概是因为它们鲜艳的颜色过分的像——鲜血。而世人皆知整个身体中控制血液的器官就是心脏，所以要用它来代表吧。
轻轻的用透明的塑料纸把它们包装起来，拥在怀中。
可我突然发现窗外的雨，滴滴答答，像失恋的人在哭泣。
“恩…”本能的愣了一下，我是不喜欢下雨的，更无所谓打不打伞。
套上军装，拿起花束，头也不回的走出嘈杂的花店，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令人沉重的地方。
石碑上已经长出不知名的植物，生出不规则的裂纹，染上不知何处来的细菌。刻上的字仍冷中带着一点铿锵的感觉。是的，我的爱人，以及孩子。
思念一下被拉扯到遥远的过去，不知为何，脑中却频繁的出现Belial的身影。
不！我应当讨厌他的不是吗。很久以前，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家园，我的一切，都被这种具有精致外皮的人形机器人所剥夺所腐蚀，如今我空空如也，什么也不剩，都是它们所败，永远也找不到理由去原谅它们。
冰冷的雨滴顺着脸颊往下滴，一瞬才发现自己竟然站了这么久。
蓦地睁眼，满眼凄凉，心想是否应当离去了。
一个合格的军官，不应该为情所困的。


转身离去，也不在理会那玫瑰被雨淋湿的孱弱模样，大抵是因为不忍心。
余光却又灼灼的瞟到冰冷的墓碑上。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那些贪生怕死的人最后却偏偏都没有死，为什么那些谋财害命的人最后偏偏都没有受到所谓的法律的制裁，为什么作恶多端的人最后却偏偏都笑的猖狂。为什么他们不去代替她死这一次？可偏偏就是她却要离去。这世道又是否不公平呢。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扇玻璃门前，看到了那个所谓的活生生的人——Belial。
他好似也看见了我，急匆匆的从里面带着伞跑了出来。却丝毫没有注意到现在的我，什么也不想说，哪怕是一个字。其实人都是需要安静的，世上绝不可能存在着能看透人心的人，更何况是机器呢。

“红茶，你怎么会在这里？”一把黑色长柄雨伞一刹那间举过头顶，把我和雨水隔离开来。
“路过而已。”
“哎哎…我和朋友们来这里玩，可是他们除了唱歌就是喝酒好无聊啊~不如你带我逃走吧~”他面带着微笑这样对我说到。
尽管知道那微笑只不过是原本就设计好的程序，心中还是感到阵阵温暖。便执起伞柄自己举着。
仿佛像是回到了几年前，与她一起漫步在雨中，尽管一句话也没有，但温暖却无处不在。我们虽不善言语，但试问在一场爱中需要多少语言来装饰呢？我也曾幼稚的以为永远就可以这样一辈子走下去了的可事实证明一切都只是奢望，或是说——妄想，罢了。
“嘻~!”身旁突然传来熟悉的嘻笑声，然后就感到手臂被紧紧抱住的感觉。
“怎么了？”试问的口气。
“这么大的雨，要靠近一点才不会冷吗~”有些撒娇口吻的回答。
不知为何这样无声的步行竟能把我带回那个令人伤感的地方。
“红茶，这里，是哪里？”
“…”本是不想告诉他的，但转念到如果这样能使他清醒一点，不在这样苦苦赖在一个不值得他付出这么多的人身边，倒也不坏。就此划清界限，不闻不问，不在牵挂，也好吧。“这是我，妻子，以及孩子的墓地。”

“……”像是有什么预兆似的，Belial什么也没有说，这倒让我感到害怕。
“好漂亮的花……可我的脑袋中找不到关于它们的解释……”他捧起那些孱弱的玫瑰，抱在怀中，像在保护着无价之宝一样。眼神清澈而迷离，让我觉得眼前很模糊，一度分不清到底我是否爱他，或是，恨他。
“这，是给爱人的。”我一字一顿的说到。
“我死后…会有人送我这些花吗？”他颀长的手指不知为何一直在微微的颤动“会有人爱我吗？”
良久，才回过神来问我“有人爱你吗？”
我想都没想，回答到“没有。”我曾深爱过的人只不过是叛军的细作，她何曾又爱过我？但我确实惊讶于为何Belial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至少，一个机器问出这样的问题，令人觉得奇怪。
“可我爱你。”他慢慢的回答到。
我从未猜测到他会这么回答。
“如果我说，我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深深爱上了你，你相信吗？”
这时，我没有感到任何的感动，或是一种被告白的喜悦。我只听到满都是一句句虚伪的‘我爱你’，我讨厌这句话，非常讨厌。我只觉得大脑充血，一瞬间想到妻子死得多么惨烈，一个好好的人瞬间就被腐蚀成一具森森的白骨。我如何也接受不了这种现实。

而她的死——就是像Belial这样的机器造成的。
无论Belial在怎样感情丰富，在怎样有思想。事实无法改变——他，只不过是个机器罢了。哪怕是一句言语，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全部都只是设计好的程序。他，不，应该说是它，不拥有任何真心实意。没有任何理由反驳这句话，因为它只是个机器，仅此而已。
没有真实的微笑，没有真实的悲伤，没有真实的表情，没有真实的言语，没有真实的动作。
这一切是否又像几年前那场大型的病毒感染一样呢？机器们被人所利用，然后被无情的当做废铁抛弃，至死都不曾拥有过真实的自己。
即便是这样它们就可以携带病毒去杀死不相干的人了吗？
都只不过，是些骗子罢了。
他爱我？还是想从我这得到些什么利益呢？
我突然感到无比的恶心，这种感觉就如同逼人喝下人血一样压抑。
脑子里错乱无比，尽是她死时鲜血横流，痛苦无比的样子。
这时的我就像个疯子一样。
我把他推到冰冷恩墓碑上，说出了那些我所想的那些话“你知道像你这种机器在我面前说出这种话我有多恶心吗？连最基本的痛感都没有，难道你会懂人类的感情？”我说出这话，并没有感觉到它是对是错。
我只知道，爱恨两字仅一笔之差，却是万里之遥。

“你零件出问题了是么？那么现在淋淋雨好过一点儿没有！”这伤人的话语都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了。
其实我能想象到之后会发生些什么，这后果可能非常严重。
可人人都知道的，人在生气的时候，即使知道自己错了，也不愿先低头的。
我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他脸上先是浮现出被我突然推倒所表现出的惊愕，之后变成愤怒。“你干什么！”仿佛是用尽所有的力气来推开我，雨伞被无情的扔在地上，发出啪的断裂声，看来是摔得很重。“对啊，我只是个机器。在你的眼里我与这把金属做成的伞又有何区别呢？我们都只不过是人类造出来的金属文明产物而已。只不过是身上带着编号和条形码，可以被买卖的东西。没有痛感，所以你可以把滚烫的红茶浇到我的身上。不懂感情，所以你可以把我当猫狗般饲养。”他脸上这时浮现出痛苦和悲伤交织的表情。“无情的人，是你。”
说完这些话后，像被子弹射中的动物一样忍着剧痛逃走了。
无情的人，是我？
难道说一个在流水线上生产的机器能比人类更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吗？
还是，我错了？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我一瞬间有种内脏被抽出了一部分的感觉。
转身捡起扔在地上的伞，突然有种心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