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小时,你现在赶来还来得及。”
挂下电话,桃子背起包朝正在吃早饭的母亲说:“那我走了。”
“去去去,”母亲正在吃饭,嚼着东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浑浊,她抬眼看了下桃子然后说:“成天就知道出去疯,不着家。“
“谁成天疯了,什么时候嘴里能说点好听的话。”嘴里喃喃着,桃子穿上鞋子,然后对她说:“只是去拿成绩单,我走了。”没有听到回答的话,启安打开门准备出去, 但是在关门的一刹那她听到对方轻轻的说了声:“路上小心。早点回来。”虽然很细微但是却异常清楚的听到了,于是忽然有些莫名其妙地难过了起来。
而这种难过其实也绝非空穴来风。
那个在成天打骂侮辱中成长的自己,只不过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给闪花了眼,所以才会在电梯里簌簌地落下泪,活像个疯子。
“叮“电梯的指示灯降到了一楼,门缓缓的打开,慌忙的擦掉眼泪,桃子低着头快速向门口走去。 向着那明明亮着刺眼的光却又异常模糊的未来走去。
这种在门口照进来的明亮的惹人睁不开眼的光几乎充斥着自己所有童年的记忆里,这是怎样的一个家庭呢?伸出手掌,桃子看着上面交错的纹路,有些迷惑的问自己。父母离婚那天,父亲紧紧的抱住自己咬着牙哭着说:“小桃,以后有事也可以找爸爸。”没有了和母亲争吵打骂时的那股狠劲,年幼的自己只是仍记得那眼泪滴入脖颈痒痒的感觉。而那个被他紧紧抱着的自己低垂着的是张早已冰冷的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是走出法庭门口的刺入眼的光,油柏路上早已蒸发干的水汽,还有那入口即化的夏天。
看到远处的青峰,桃子小跑到他跟前。头发被汗水黏在脸颊边,她伸手去捋到耳后说:“等了很久了吧,阿大?”
“没有,拿好成绩单要干嘛?”
“没事干诶,可是不想回家。你呢?”
“去我家吧,爸他挺想你的。”
脚步有些停缓,青峰转过头,迎面映在他瞳孔里的是桃子那张微笑着的看不出情绪的脸。
将成绩单塞到桃子手里,青峰开口道说:“家里没什么变化,你进来吧。”扭动钥匙,门便一下子打开了。正对着客厅的玄关口能清晰的看到正在看连续剧的阿姨,屋内还是记忆中的纯白色,没有过多的色彩——在冬天时会感觉异常的寒冷。
桃子很顺手的穿上拖鞋走了进来。
叔叔正在厨房里烧菜,一股很香的味道飘散开,看到进门而来的桃子,他惊喜的说:“小桃,怎么突然来了啊,正在烧饭呢,在这吃吧。”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身体内“砰”的一下断了,桃子停在那无奈地笑了笑,果然这样温馨的场景是那样的不适合自己。就算叔叔在餐桌上不断询问自己近况,而阿姨伸手将菜夹入自己碗内,以及青峰那毫无形象的惹人发笑的吃饭动作。
纵使如此,启安仍觉得自己与这些温情是那么的格格不入,而自己不过是这个家庭中的多余者,插足了这些幸福。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好几次,桃子都伸手默默地按了挂机键,直到吃完饭她才回拨过去。
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能很轻易的从语气中听出愤怒:“桃井五月,你死哪去了,不是去拿成绩单吗,午饭都不知道回来吃。”本来挺是融洽的气氛被这么一吼,大家便不免显得尴尬了起来。
冷下一张脸,桃子的声音响起:“我死了,你更开心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