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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论荆公新学——《读两陈谏议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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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有自然不易之公论,而言之者或不免於有所避就,故多失之,若诸公熙寕日录之辨是也。

尝记顷年获侍坐於故端明上饶汪公,纵言及於日录,熹因妄谓日录固为邪说,然诸贤攻之,亦未得其要领,是以言者渎而听者疑,用力多而见功寡也。盖尝即其书而考之,则凡安石之所以惑乱神祖之聪明,而变移其心术,使不得遂其大有为之志,而反为一世祸败之原者,其隐㣲深切,皆聚此书。而其词锋笔势,纵横捭阖,炜烨谲诳,又非安石之口不能言,非安石之手不能书也。以为蔡卞撰造之言,固无是理。况其见诸行事深切著明者,又以相为表裏,亦不待晚年怼笔有所増加而後为可罪也。然使当时用其垂绝之智,举而焚之,则後来载笔之士,於其帷幄之间,深谋密计,虽欲毕力搜访,极意形容,势必不能得之如此之悉。而传闻异词,虚实相半,亦不能使人无溢恶之疑。且如“勿令上知”之语,世所共传,终以手笔不存故,使陆佃得为隐讳。虽以元佑众贤之力争辩之,苦而不能有以正也。(此见陆佃供答史院取问状)何幸其徒自为失计,出此真迹以暴其恶於天下,便当摭其肆情反理之实,以正其迷国误朝之罪,而直以安石为诛首,是乃所谓自然不易之公论。不唯可以订已往之谬,而又足以开後来之惑。奈何乃以畏避嫌疑之故,反为迂曲囘互之言,指为撰造増加诬伪谤诋之书,而欲加刋削以灭其迹乎。

汪公叹息,深以愚言为然。今观闲乐陈公遗帖、了斋陈公表藁,追忆前语,自愧学之不进,所知不能有以甚异於往时,又叹汪公之不可复见也,为之掩卷太息而书其後。


1楼2007-03-27 23:29回复
    抑又尝恠了翁晚岁之论,多出此帖之馀,然其自讼改过之书,曽无一言以及此,而独谓龟山杨氏实发其机,(语见责沈其,所赠兄孙渐者即几叟,少卿後改名渊者也。几叟,杨公之婿,尝以杨公之语告翁曰:“更留那老子做甚底。”翁初亦骇其言,几叟复为反复申言之,翁乃悔悟。故其语曰:余之自讼改过,赖其一言而渐。於是时亦以所闻,警余之谬云。)是则论者亦颇疑之。而以今考之,此书之作实在建中崇宁之间。(书云:吾友迁谪,犹居善地。疑居袁州时也。)且其言犹以日录为蔡卞之所托,而其後了翁合浦尊尧之书,亦未直攻安石也。至於大观初年,而後四明之论始作。(进表虽在政和元年,然公居明州,实大观初年也。)则其推言所自,独归功於杨氏而不及闲乐,有不可诬者矣。

    顾其後书,虽谓天使安石自写诬悖之心,然犹有怼笔増加,归过神考之云。则终未免於所谓有所回互避就,而失之者也。又观闲乐此书之指,所以罪状安石者至深切矣。然考其事不过数条,若曰:改祖宗之法而行三代之政也,废春秋而谓人主有北面之礼也,学本出於刑名度数而不足於性命道徳也,释经奥义多出先儒而旁引释氏也。是数条者,安石信无所逃其罪矣,然其所以受病之源,遗祸之本,则闲乐之言,有所未及。而其所指以为说者,亦自不能使人无可恨也。

    今亦无论其他,而姑以安石之素行,与日录之首章言之。则安石行已立朝之大节,在当世为如何。而其始见神宗也,直以汉文帝唐太宗之不足法者为言。复以诸葛亮魏元成之不足为者自任。此其志识之卓然,又皆秦汉以来诸儒所未闻者,而岂一时诸贤之所及哉。然其为人,质虽清介而器本偏狭,志虽高逺而学实凡近。其所论说,盖特见闻亿度之近似耳。顾乃挟以为高,足已自圣,不复知以格物致知克已复礼为事,而勉求其所未至,以増益其所不能。是以其於天下之事,每以躁率任意而失之於前,又以狠愎狥私而败之於後。此其所以为受病之原,而闲乐未之言也。

    若其所以遗祸之本,则自其得君之初,而已有以中之。使之悦其髙,骇其竒,而意斯人之不可无矣。及其任之以事,而日聼其言,则又有以信夫斯人之果不可无也。於是为之力拒羣言,而一听其所为,唯恐其一旦去我而无与成吾事也。及其訏谟旣乆,渐涵透彻,则遂心融神㑹,而与之为一。以至於能掣其柄而自操之,则其运动弛张又已在我,而彼之用舍去留,不足为吾重轻矣。於是安石卒去,而天下之政始尽出於宸衷。了翁所谓:万几独运於元丰,闲乐所谓:屏弃金陵十年不召者,盖皆指此。

    然了翁知其独运,而不知其所运者乃安石之机;闲乐见安石之身若不用,而不知其心之未尝不用也。是以凡安石之所为,卒之得以附於陵庙之尊,托於谟训之重,而天下之人愈不敢议,以至於鱼烂河决而後已焉。此则安石所以遗祸之本,而闲乐亦未之言也。


    2楼2007-03-27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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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5 13:5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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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闲乐之论祖宗法度但当谨守,而不可变,尤为痛切。是固然矣。然祖宗之所以为法,盖亦因事制宜,以趋一时之便,而其仰循前代,俯狥流俗者,尚多有之,未必皆其竭心思法圣智以遗子孙,而欲其万世守之者也。是以行之既乆而不能无弊,则变而通之,是乃後人之责。故庆歴之初,杜范韩富诸公变之不遂,而论者至今以为恨。况其後此又数十年,其弊固当益甚於前,而当时议者亦多以为当变。如吕正献公父子家传,及河南程氏眉山苏氏之书,盖皆可考。虽闲乐此论若有不同,而不免亦有仁皇之末,适当因革之时之说。则是安石之变法,固不可谓非其时,而其设心亦未为失其正也。

      但以其躁率任意,而不能熟讲精思以为百全无弊可乆之计,是以天下之民不以为便,而一时元臣故老贤士大夫羣起而力争之者,乃或未能究其利病之实,至其所以为说又多出於安石规模之下。由是安石之心愈益自信,以为天下之人真莫已若,而隂幸其言之不足为已病,因遂肆其狠愎,倒行逆施,固不复可望其能胜已私以求利病之实,而充其平日所以自任之本心矣。此新法之祸,所以卒至於横流而不可救。闲乐虽能深斥其非,而未察其所以为非者乃由於此,此其为说所以不能使人无所恨者一也。


      3楼2007-03-27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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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谓安石逺取三代渺茫不可稽考之事而力行之。此又不知三代之政,布在方册,虽时有先後,而道无古今,举而行之,正不能无望於後之君子。但其名实之辨,本末之序,缓急之宜,则有不可以毫釐差者。茍能於此察焉而无所悖,则其遗法虽若渺茫不可稽考,然神而明之,在我而已,何不可行之有。彼安石之所谓周礼,乃姑取其附於已意者,而借其名髙以服众口耳,岂真有意於古者哉。若真有意於古,则格君之本,亲贤之务,养民之政,善俗之方,凡古之所谓当先而宜急者,曷为不少留意,而独於财利兵刑为汲汲耶。大本不正,名是实非,先後之宜,又皆倒置,以是稽古,徒益乱耳。岂专渺茫不可稽考之罪哉。闲乐不察乎此,而断然自画,直以三代之法为不可行,又独指其渺茫不可稽考者而讥之,此又使人不能无恨者二也。


        4楼2007-03-27 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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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安石之废春秋,语北面。则亦其志识过髙,而不能穷理胜私之弊。是以厌三传凡例条目之烦,恶诸儒臆度附致之巧,有太过者,而不思其大伦大法,固有炳如日星而不可诬者也。因前圣尊师重道之意,以推武王太公之事,有太过者,而所以考其礼之文者有未详也。是其阙於审重,而轻为论说,直废大典,固为可罪。然谓其因此而乱君臣之名分,又并与孟子迭为賔主之说而非之,则亦峻文深诋,而矫枉过直矣。此又其使人不能无恨者三也。


          5楼2007-03-27 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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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其释经之病,则亦以自处太高,而不能明理胜私之故没,故於圣贤之言,旣不能虚心静虑,以求其立言之本意,於诸儒之同异,又不能反复详宻,以辨其为说之是非,但以已意穿凿附丽,极其力之所通,而肆为支蔓浮虚之说。至於天命人心,日用事物之所以然,旣已不能反求诸身,以验其实,则一切举而归之於佛老。及论先王之政,则又骋私意,饰奸言,以为违众自用,剥民兴利,斥逐忠贤,杜塞公论之地。唯其意有所忽而不以为事者,则或茍因旧说而不暇择其是非也。闲乐於此,乃不责其违本㫖,弃旧说,惑异教,文奸言之罪,而徒讥其奥义多出郑孔,意若反病其不能尽黜先儒之说以自为一家之言者,则又不能使人无恨者五也。


            7楼2007-03-27 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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