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向后仰了仰头,乐和闭上了眼睛,神情疲惫,面带倦容。
“时间久了,我才明白,人不应该自欺欺人,自不量力。想填补你孤独的人,又何止我一个?所以姐夫,你今后不用再施舍于我。”
当乐和再度睁开眼坦诚地看向孙立,孙立仿佛能从那双清澈的眼里看到他自己的懦弱与不堪,因为害怕身边无人相伴时的清冷寂寞,因为害怕疲惫的回眸凝望时无人为自己等在那灯火阑珊处,所以孙立也害怕为了一个人停留在原地,只有被很多人簇拥才能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胆怯让他不敢完全地拥有乐和,但是更不想让乐和离开他。
可这一次,自私欺骗的话语头一次如此难以出口,好像他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清楚地知道,乐和需要的,他确实给不起。
“孙提辖,你已经不再需要乐和,你还是……去满足那些需要你的人吧。”
也许他还需要孙立,无疑,在乐和几近空洞黑暗的人生中,孙立犹如一支火把,替他照亮了前方,让他安心于未知的前途。
但火把燃到尽头便须放手,不可企及的奢念如果紧抱着不放,只会演变为危险的病症。
其实乐和已然能感到他的内心如何的疮痍遍布,当初孙立说要将他留在身边,护他周全,但当岁月呼啸而过,乐和身上唯一毫发无伤的,也只有他对孙立的感情而已。
乐和已然看透,孙立的自私注定他不会为了乐和放开手里其他的羁绊,而乐和自己的自私也注定他不会为了孙立而义无返顾的将自己毁灭。自私与自私的人之间,兴许不会出现长相厮守的美好结局。
然而孙立绝不会善罢甘休。
“罢,你既决意留在汴梁,我也没法将你强行挽留在身边。”
起身慢慢踱了几步,孙立站到乐和面前,抬起他的脸,微眯了眼打量着手心里那张平静温和的脸庞。
“只是放你走之前,我必须纠正你一个错误——谁说我不再需要你?”
乐和无声地笑了。多年来他始终学不会分辨孙立的假意与真情,但他很愿意毫无保留地相信孙立这一回,最后一回。
这笑容也让孙立明白了乐和的决心,孙立明白他已经被乐和划分进了那类道过再见之后,便再也没见过的人。
或许从一开始对乐和,孙立就不存在任何征服欲与胜利感。乐和接受他的安排,他才能与乐和维持姐夫与妻舅的可笑关系;而当乐和要撇清关系时,他也没有任何挽留的立场。
有些想为了这种后知后觉而发笑,只是笑声堵在了嗓子中,一声都发不出来。
忽然,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孙提辖,你在吗?”
解珍的声音。
解珍和解宝是莫名其妙的两兄弟。解珍从来只称呼孙新为表哥,而称呼孙立为孙提辖;而解宝只称呼孙立为表哥,称呼孙新则是孙掌柜。
只有莫名其妙的感情才会衍生出莫名其妙的称呼吧。
“姐夫,今后多加珍重。”
解珍听屋内有隐约人声,却无人应答,想要再度叩门,却有叮咚琴声从屋内飘泄而出。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