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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鑫光闪闪】怎么会,阴雨天想起了萧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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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红是我历来所钟爱的女子,或者再确切点儿说是我所怜惜的女子。凄然的身世,无谓的抗争,正是好年华却绝决的香消玉陨,这一切足以构成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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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马走进屠场

  老马走上进城的大道,“私宰场”就在城门的东边。那里的屠刀正张著,在等待这个残老的动物。

  老王婆不牵著她的马儿,在后面用一条短枝驱著它前进。

  大树林子里有黄叶回旋著,那是些呼叫著的黄叶。望向林子的那端,全林的树棵,仿佛是关落下来的大伞。凄沉的阳光,晒著所有的秃树。田间望遍了远近的人家。深秋的田地好象没有感觉的光了毛的皮带,远近平铺著。夏季埋在植物里的家屋,现在明显的好像突出地面一般,好像新从地面突出。

  深秋带来的黄叶,赶走了夏季的蝴蝶。一张叶子落到王婆的头上,叶子是安静的伏贴在那里。王婆驱著她的老马,头上顶著飘落的黄叶;老马,老人,配著一张老的叶子,他们走在进城的大道。

  道口渐渐看见人影,渐渐看见那个人吸烟,二里半迎面来了。他长形的脸孔配起摆动的身子来,有点像一个驯顺的猿猴。他说:“唉呀!起得太早啦!进城去有事吗?怎么驱著马进城,不装车粮拉著?”

  振一振袖子,把耳边的头发向后抚弄一下,王婆的手颤抖著说了:“到日子了呢!下汤锅去吧!”王婆什么心情也没有,她看著马在吃道旁的叶子,她用短枝驱著又前进了。

  二里半感到非常悲痛。他痉挛著了。过了一个时刻转过身来,他赶上去说“下汤锅是下不得的,……下汤锅是下不得……”但是怎样办呢?二里半连半句语言也没有了!他扭歪著身子跨到前面,用手摸一摸马儿的鬓发。老马立刻响著鼻子了!它的眼睛哭著一般,湿润而模糊。悲伤立刻掠过王婆的心孔。哑著嗓子,王婆说:“算了吧!算了吧!不下汤锅,还不是等著饿死吗?”

  深秋秃叶的树,为了惨厉的风变,脱去了灵魂一般吹啸著。马行在前面,王婆随在后面,一步一步屠场近著了;一步一步风声送著老马归去。

  王婆她自己想著:一个人怎么变得这样利害?年青的时候,不是常常为著送老马或是老牛进过屠场吗?她寒颤起来,幻想著屠刀要像穿过自己的脊梁,於是,手中的短枝脱落了!她茫然晕昏地停在道旁,头发舞著好像个鬼魂样。等她重新拾起短枝来,老马不见了!它到前面小水沟的地方喝水去了!这是它最末一次饮水吧!老马需要饮水,它也需要休息,在水沟旁倒卧下来了!它慢慢呼吸著。王婆用低音,慈和的音调呼唤著:“起来吧!走进城去吧,有什么法子呢?”马仍然仰卧著。王婆看一看日午了,还要赶回去烧午饭,但,任她怎样拉疆绳,马仍是没有移动。

  王婆恼怒著了!她用短枝打著它起来。虽是起来,老马仍然贪恋著小水沟。王婆因为苦痛的人生,使她易于暴怒,树枝在马儿的脊骨上断成半截。


2025-08-30 20:3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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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她哪有心肠买酒?她哭著回家,两只袖子完全湿透。那好像是送葬归来一般。 

  家中地主的使人早等在门前,地主们就连一块铜板也从不舍弃在贫农们的身上,那个使人取了钱走去。 

  王婆半日的痛苦没有代价了!王婆一生的痛苦也都是没有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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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打开着的房门,老妇人捧着雪球回来了。

  “不,妈呀!”她赤着身子站到角落里去。

  她把雪块完全打在孩子的身上。

  “睡吧!我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她一面说着,孩子的腿部就流着水的条纹。

  我究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第二天,我要走的时候,她向我说:

  “你有衣裳吗?留给我一件……”

  “你说的是什么衣裳?”

  “我要去进当铺,我实在没有好当的了!”于是她翻着炕上的旧毯片和流着棉花的被子:“金铃子这丫头还不中用……也无怪她,年纪还不到哩!五毛钱谁肯要她呢?要长样没有长样,要人才没有人才!花钱看样子吗?前些个年头可行,比方我年青的时候,我常跟着我的姨姐到班子里去逛逛,一逛就能落几个……多多少少总能落几个……现在不行了!正经的班子不许你进,土窑子是什么油水也没有,老庄那懂得看样了,花钱让他看样子,他就干了吗?就是凤凰也不行啊!落毛鸡就是不花钱谁又想看呢?”她突然用手指在那孩子的头上点了一下。“摆设,总得象个摆设的样子,看这穿戴……呸呸!”她的嘴和眼睛一致的歪动了一下。“再过两年我就好了。管她长得猫样狗样,可是她倒底是中用了!”

  她的颜面和一片干了的海蜇一样。我明白一点她所说的“中用”或“不中用”。

  “套鞋可以吧?”我打量了我全身的衣裳,一件棉外衣,一件夹袍,一件单衫,一件短绒衣和绒裤,一双皮鞋,一双单袜。

  “不用进当铺,把它卖掉,三块钱买的,五角钱总可以卖出。”

  我弯下腰在地上寻找套鞋。

  “哪里去了呢?”我开始划着一根火柴,屋子里黑暗下来,好像“夜”又要来临了。

  “老鼠会把它拖走的吗?不会的吧?”我好像在反复着我的声音,可是她,一点也不来帮助我,无所感觉的一样。

  我去扒着土炕,扒着碎毡片,碎棉花。但套鞋是不见了。

  女孩坐在角落里面咳嗽着,那老妇人简直是喑哑了。

  “我拿了你的鞋!你以为?那是金铃子干的事……”借着她抽烟时划着火柴的光亮,我看到她打着绉纹的鼻子的两旁挂下两条发亮的东西。

  “昨天她把那套鞋就偷着卖了!她交给我钱的时候我才知道。半夜里我为什么打她?就是为着这桩事。我告诉她偷,是到外面去偷。看见过吗?回家来偷。我说我要用雪把她活埋……不中用的,男人不能看上她的,看那小毛辫子!活象个猪尾巴!”

  她回转身去扯着孩子的头发,好象在扯着什么没有知觉的东西似的。

  “老的老,小的小……你看我这年纪,不用说是不中用的啦!”

  两天没有见到太阳,在这屋里,我觉得狭窄和阴暗,好象和老鼠住在一起了。假如走出去,外面又是“夜”。但一点也不怕惧,走出去了!

  我把单衫从身上褪了下来。我说:“去当,去卖,都是不值钱的。”

  这次我是用夏季里穿的通孔的鞋子去接触着雪地。
(首刊于1936年2月20日上海《海燕》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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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罗巴旅馆

楼梯是那样长,好象让我顺着一条小道爬上天顶。其实只是三层楼,也实在无力了。
手扶着楼栏,努力拔着两条颤颤的,不属于我的腿,升上几步,手也开始和腿一般颤。
等我走进那个房间的时候,和受辱的孩子似的偎上床去,用袖口慢慢擦着脸。他——郎华,我的情人,那时候他还是我的情人,他问我了:“你哭了吗?”
“ 为什么哭呢?我擦的是汗呀,不是眼泪呀!”
不知是几分钟过后,我才发现这个房间是如此的白,棚顶是斜坡的棚顶,除了一张床,地下有一张桌子,一张藤椅。离开床沿用不到两步可以摸到桌子和椅子。开门时,那更方便,一张门扇躺在床上可以打开。住在这白色的小室,我好象住在幔帐中一般。
我口渴,我说:“我应该喝一点水吧!”
他要为我倒水时,他非常着慌,两条眉毛好象要连接起来,在鼻子的上端扭动了好几下:“怎样喝呢?用什么喝?”
桌子上除了一块洁白的桌布,干净得连灰尘都不存在。
我有点昏迷,躺在床上听他和茶房在过道说了些时,又听到门响,他来到床边。我想他一定举着杯子在床边,却不,他的手两面却分张着:
“用什么喝?可以吧?用脸盆来喝吧!”
他去拿藤椅上放着才带来的脸盆时,毛巾下面刷牙缸被他发现,于是拿着刷牙缸走去。
旅馆的过道是那样寂静,我听他踏着地板来了。
正在喝着水,一只手指抵在白床单上,我用发颤的手指抚来抚去。他说:
“你躺下吧!太累了。”
我躺下也是用手指抚来抚去,床单有突起的花纹,并且白得有些闪我的眼睛,心想: 不错的,自己正是没有床单。我心想的话他却说出了!
“我想我们是要睡空床板的,现在连枕头都有。”说着,他拍打我枕在头下的枕头。
“咯咯——”有人打门,进来一个高大的俄国女茶房,身后又进来一个中国茶房:
“也租铺盖吗?”
“租的。”
“五角钱一天。”
“不租。”“不租。”我也说不租,郎华也说不租。
那女人动手去收拾:软枕,床单,就连桌布她也从桌子扯下去。床单夹 在她的腋下。一切都夹在她的腋下。一秒钟,这洁白的小室跟随她花色的包头巾一同消失去。我虽然是腿颤,虽然肚子饿得那样空,我也要站起来,打开柳条箱去拿自己的被子。小室被劫了一样,床上一张肿胀的草褥赤现在那里,破木桌一些黑点和白圈显露出来,大藤椅也好象跟着变了颜色。
晚饭以前,我们就在草褥上吻着抱着过的。
晚饭就在桌子上摆着,黑“列巴”和白盐。
晚饭以后,事件就开始了:
开门进来三四个人,黑衣裳,挂着枪,挂着刀。进来先拿住郎华的两臂,他正赤着
胸膛在洗脸,两手还是湿着。他们那些人,把箱子弄开,翻扬了一阵:
“旅馆报告你带枪,没带吗?”那个挂刀的人问。随后那人在床下扒得了一个长纸
卷,里面卷的是一支剑。他打开,抖着剑柄的红穗头:
“你哪里来的这个?”
停在门口那个去报告的俄国管事,挥着手,急得涨红了脸。
警察要带郎华到局子里去。他也预备跟他们去,嘴里不住地说:“为什么单独用这
种方式检查我?妨碍我?”
最后警察温和下来,他的两臂被放开,可是他忘记了穿衣裳,他湿水的手也干了。
原因日间那白俄来取房钱,一日两元,一月60元。我们只有五元钱。马车钱来时去
掉五角。那白俄说:
“你的房钱,给!”他好象知道我们没有钱似的,他好象是很着忙,怕是我们跑走
一样。他拿到手中两元票子又说:“60元一月,明天给!”原来包租一月30元,为了松
花江涨水才有这样的房价。如此,他摇手瞪眼地说:“你的明天搬走,你的明天走!”
郎华说:“不走,不走……”
“不走不行,我是经理。”
郎华从床下取出剑来,指着白俄:
“你快给我走开,不然,我宰了你。”
他慌张着跑出去了,去报告警察,说我们带着凶器,其实剑裹在纸里,那人以为是
大枪,而不知是一支剑。
结果警察带剑走了,他说:“日本宪兵若是发现你有剑,那你非吃亏不可,了不得
的,说你是大刀会。我替你寄存一夜,明天你来取。”
警察走了以后,闭了灯,锁上门,街灯的光亮从小窗口跑下来,凄凄淡淡的,我们
睡了。在睡中不住想:警察是中国人,倒比日本宪兵强得多啊!
天明了,是第二天,从朋友处被逐出来是第二天了。

(首发于1936年7月1日《文学季刊》第1卷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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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

“列巴圈”挂在过道别人的门上,过道好象还没有天明,可是电灯已经熄了。夜间遗留下来睡朦的气息充塞在过道,茶房气喘着,抹着地板。我不愿醒得太早,可是已经醒了,同时再不能睡去。 
  厕所房的电灯仍开着,和夜间一般昏黄,好象黎明还没有到来,可是“列巴圈”已经挂上别人家的门了!有的牛奶瓶也规规矩矩地等在别的房间外。只要一醒来,就可以随便吃喝。但,这都只限于别人,是别人的事,与自己无关。

  扭开了灯,郎华睡在床上,他睡得很恬静,连呼吸也不震动空气一下。听一听过道连一个人也没走动。全旅馆的三层楼都在睡中,越这样静越引诱我,我的那种想头越坚决。过道尚没有一点声息,过道越静越引诱我,我的那种想头越想越充胀我:去拿吧!正是时候,即使是偷,那就偷吧!

  轻轻扭动钥匙,门一点响动也没有。探头看了看,“列巴圈”对门就挂着,东隔壁也挂着,西隔壁也挂着。天快亮了!牛奶瓶的乳白色看得真真切切,“列巴圈”比每天也大了些,结果什么也没有去拿,我心里发烧,耳朵也热了一阵,立刻想到这是“偷”。儿时的记忆再现出来,偷梨吃的孩子最羞耻。

  过了好久,我就贴在已关好的门扇上,大概我象一个没有灵魂的、纸剪成的人贴在门扇。大概这样吧:街车唤醒了我,马蹄嗒嗒、车轮吱吱地响过去。我抱紧胸膛,把头也挂到胸口,向我自己心说:“我饿呀!不是‘偷’呀!”

  第二次也打开门,这次我决心了!偷就偷,虽然是几个“列巴圈”,我也偷,为着我“饿”,为着他“饿”。

  第二次失败,那么不去做第三次了。下了最后的决心,爬上床,关了灯,推一推郎华,他没有醒,我怕他醒。在“偷”这一刻,郎华也是我的敌人;假若我有母亲,母亲也是敌人。

  天亮了!人们醒了。做家庭教师,无钱吃饭也要去上课,并且要练武术。他喝了一杯茶走的,过道那些“列巴圈”早已不见,都让别人吃了。

  从昨夜到中午,四肢软一点,肚子好象被踢打放了气的皮球。

  窗子在墙壁中央,天窗似的,我从窗口升了出去,赤裸裸,完全和日光接近;市街临在我的脚下,直线的,错综着许多角度的楼房,大柱子一般工厂的烟囱,街道横顺交织着,秃光的街树。白云在天空作出各样的曲线,高空的风吹乱我的头发,飘荡我的衣襟。市街像一张繁繁杂杂颜色不清晰的地图,挂在我们眼前。楼顶和树梢都挂住一层稀薄的白霜,整个城市在阳光下闪闪烁烁撒了一层银片。我的衣襟被风拍着作响,我冷了,我孤孤独独的好象站在无人的山顶。每家楼顶的白霜,一刻不是银片了,而是些雪花、冰花,或是什么更严寒的东西在吸我,像全身浴在冰水里一般。

  我披了棉被再出现到窗口,那不是全身,仅仅是头和胸突在窗口。一个女人站在一家药店门口讨钱,手下牵着孩子,衣襟裹着更小的孩子。药店没有人出来理她,过路人也不理她,都象说她有孩子不对,穷就不该有孩子,有也应该饿死。
我只能看到街路的半面,那女人大概向我的窗下走来,因为我听见那孩子的哭声很近。

  “老爷,太太,可怜可怜……”可是看不见她在逐谁,虽然是三层楼,也听得这般清楚,她一定是跑得颠颠断断地呼喘:“老爷老爷……可怜吧!”

  那女人一定正象我,一定早饭还没有吃,也许昨晚的也没有吃。她在楼下急迫地来回的呼声传染了我,肚子立刻响起来,肠子不住地呼叫……

  郎华仍不回来,我拿什么来喂肚子呢?桌子可以吃吗?草褥子可以吃吗?

  晒着阳光的行人道,来往的行人,小贩乞丐……这一些看得我疲倦了!打着呵欠,从窗口爬下来。

  窗子一关起来,立刻生满了霜,过一刻,玻璃片就流着眼泪了!起初是一条条的,后来就大哭了!满脸是泪,好象在行人道上讨饭的母亲的脸。

  我坐在小屋,像饿在笼中的鸡一般,只想合起眼睛来静着,默着,但又不是睡。

  “咯,咯!”这是谁在打门!我快去开门,是三年前旧学校里的图画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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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从前一样很喜欢说笑话,没有改变,只是胖了一点,眼睛又小了一点。他随便说,说得很多。他的女儿,那个穿红花旗袍的小姑娘,又加了一件黑绒上衣,她在藤椅上,怪美丽的。但她有点不耐烦的样子:“爸爸,我们走吧。”小姑娘哪里懂得人生!小姑娘只知道美,哪里懂得人生?

  曹先生问:“你一个住在这里吗?”

  “是——”我当时不晓得为什么答应“是”,明明是和郎华同住,怎么要说自己住呢?

  好象这几年并没有别开,我仍在那个学校读书一样。他说:

  “还是一个人好,可以把整个的心身献给艺术。你现在不喜欢画,你喜欢文学,就把全心身献给文学。只有忠心于艺术的心才不空虚,只有艺术才是美,才是真美。爱情这话很难说,若是为了性欲才爱,那么就不如临时解决,随便可以找到一个,只要是异性。爱是爱,爱很不容易,那么就不如爱艺术,比较不空虚……”

  “爸爸,走吧!”小姑娘哪里懂得人生,只知道“美”,她看一看这屋子一点意思也没有,床上只铺一张草褥子。

  “是,走——”曹先生又说,眼睛指着女儿:“你看我,13岁就结了婚。这不是吗?曹云都15岁啦!”

  “爸爸,我们走吧!”

  他和几年前一样,总爱说“13岁”就结了婚。差不多全校同学都知道曹先生是13岁结婚的。

  “爸爸,我们走吧!”

  他把一张票子丢在桌上就走了!那是我写信去要的。

  郎华还没有回来,我应该立刻想到饿,但我完全被青春迷惑了,读书的时候,哪里懂得“饿”?只晓得青春最重要,虽然现在我也并没老,但总觉得青春是过去了!过去了!

  我冥想了一个长时期,心浪和海水一般翻了一阵。

  追逐实际吧!青春惟有自私的人才系念她,“只有饥寒,没有青春。”

  几天没有去过的小饭馆,又坐在那里边吃喝了。“很累了吧!腿可疼?道外道里要有15里路。”我问他。

  只要有得吃,他也很满足,我也很满足。其余什么都忘了!

  那个饭馆,我已经习惯,还不等他坐下,我就抢个地方先坐下,我也把菜的名字记得很熟,什么辣椒白菜啦,雪里红豆腐啦……什么酱鱼啦!怎么叫酱鱼呢?哪里有鱼!用鱼骨头炒一点酱,借一点腥味就是啦!我很有把握,我简直都不用算一算就知道这些菜也超不过一角钱。因此我用很大的声音招呼,我不怕,我一点也不怕花钱。

  回来没有睡觉之前,我们一面喝着开水,一面说:

  “这回又饿不着了,又够吃些日子。”

  闭了灯,又满足又安适地睡了一夜。
(首发于1935年6月1日《文学》第4卷第6号)


2025-08-30 20:2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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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上学时读萧红的书,每读到一半,眼睛已经看不见书上的字了,眼泪止不住的流.今天再读,我也跟那匹老马一样了,泪也没了,只剩满腔的酸楚,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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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列巴”和盐

玻璃窗子又慢慢结起霜来,不管人和狗经过窗前,都辨认不清楚。 
  “我们不是新婚吗?”他这话说得很响,他唇下的开水杯起一个小圆波浪。他放下杯子,在黑面包上涂一点白盐送下喉去。大概是面包已不在喉中,他又说:

  “这不正是度蜜月吗!”

  “对的,对的。”我笑了。

  他连忙又取一片黑面包,涂上一点白盐,学着电影上那样度蜜月,把涂盐的“列巴”先送上我的嘴,我咬了一下,而后他才去吃。一定盐太多了,舌尖感到不愉快,他连忙去喝水:

  “不行不行,再这样度蜜月,把人咸死了。”

  盐毕竟不是奶油,带给人的感觉一点也不甜,一点也不香。我坐在旁边笑。

  光线完全不能透进屋来,四面是墙,窗子已经无用,象封闭了的洞门似的,与外界绝对隔离开。天天就生活在这里边。素食,有时候不食,好象传说上要成仙的人在这地方苦修苦炼。很有成绩,修炼得倒是不错了,脸也黄了,骨头也瘦了。我的眼睛越来越扩大,他的颊骨和木块一样突在腮边。这些工夫都做到,只是还没成仙。

  “借钱”,“借钱”,郎华每日出去“借钱”。他借回来的钱总是很少,三角,五角,借到一元,那是很稀有的事。

  黑“列巴”和白盐,许多日子成了我们唯一的生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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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的碎片 


近来觉得眼泪常常充满着眼睛,热的,它们常常会使我的眼圈发烧。然而它们一次也没有滚落下来。有时候它们站到了眼毛的尖端,闪耀着玻璃似的液体,每每在镜子里面看到。 

一看到这样的眼睛,又好象回到了母亲死的时候。母亲并不十分爱我,但也总算是母亲。她病了三天了,是七月的末梢,许多医生来过了,他们骑着白马,坐着三轮车,但那最高的一个,他用银针在母亲的腿上刺了一下,他说: 

“血流则生,不流则亡。” 

我确确实实看到那针孔是没有流血,只是母亲的腿上凭空多了一个黑点。医生和别人都退了出去,他们在堂屋里议论着。我背向了母亲,我不再看她腿上的黑点。我站着。 

“母亲就要没有了吗?”我想。 

大概就是她极短的清醒的时候: 

“……你哭了吗?不怕,妈死不了!” 

我垂下头去,扯住了衣襟,母亲也哭了。 

而后我站到房后摆着花盆的木架旁边去。我从衣袋取出来母亲买给我的小洋刀。 

“小洋刀丢了就从此没有了吧?”于是眼泪又来了。 

花盆里的金百合映着我的眼睛,小洋刀的闪光映着我的眼睛。眼泪就再没有流落下来,然而那是热的,是发炎的。但那是孩子的时候。 

而今则不应该了。 


(署名萧红刊于1937年1月10日《好文章》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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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客


打过门,随后进来一个胖子,穿的绸大衫,他也说他来念书,这使我很诧异。他四五十岁的样子,又是个买卖人,怎么要念书呢?过了好些时候,他说要念庄子。白话文他说不用念,一看就明白,那不算学问。 

  郎华该怎么办呢?郎华说:“念庄子也可以。”

  那胖子又说,每一星期要做一篇文章,要请先生改。郎华说,也可以。郎华为了钱,为了一点点的学费,这都可以。

  另一天早晨,又来一个年轻人,郎华不在家,他就坐在草褥上等着,他好象有肺病,一面看床上的旧报纸,一面问我:

  “门外那张纸贴上写着教武术,每月五元,不能少点吗?”

  “等一等再讲吧!”我说。

  他规规矩矩,很无聊地坐着。大约10分钟又过去了!郎华怎么还不回来,我很着急。得一点教书钱,好象做一笔买卖似的。我想这笔买卖是作不成了,那人直要走。

  “你等一等,就回来的,就回来的。”

  结果不能等,临走时向我告诉:

  “我有肺病,我是从‘大罗新’(商店)下来的,一年了,病也不好,医生叫我运动运动。吃药花钱太多,也不能吃了!运动总比挺着强。昨天我看报上有广告,才知道这里教武术。先生回来,请向先生说说,学费少一点。”

  从家庭教师广告登出去,就有人到这里治病,念庄子,还有人要练“飞檐走壁”,问先生会不会“飞檐走壁”。

  那天,又是郎华不在家,来一个人,还没有坐定,他就走了。他看一看床上就是一张光身的草褥,被子卷在床头,灰色的棉花从破孔流出来,我想去折一下,又来不及。那人对准地下两只破鞋打量着。他的手杖和眼镜都闪着光,在他看来,教武术的先生不用问是个讨饭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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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 去
黎文近两天尽是幻想着海洋;白色的潮呵!惊天的潮呵!拍上红日去了!海船像只大鸟似的行走在浪潮中。海震撼着,滚动着,自己渺小得被埋在海中似的! 

黎文他似乎不能再想。他走在路中,他向朋友家走去,朋友家的窗子忽然闪过一个影子。 

黎文开门了!黎文进来了!即是不进来,也知道是他来了!因为他每天开门是那种声音,急速而响动。站到门栏,他的面色不如往日。他说话声,更沉埋了。 

“昨晚我来,你们不在这,我明天走。” 

“决定了吗?” 

“决定了。” 

“集到多少钱?” 

“30块。” 

这在朋友的心中非常刺痛,连一元钱路费也不能帮助!他的朋友看一看自己的床,看一看自己的全身,连一件衣眼为着行路人也没有。在地板上黎文拿起他行路用的小提包。他检查着:灰色的衬衫,白色的衬衫,再翻一翻,再翻一翻,没有什么了!碎纸和本子在里面。 

一件棉外套,领子的皮毛张起着,里面露着棉花,黎文他现在穿一件夹的,他说: 

“我拿这件大氅送回主人去。” 

“为什么要送回去?他们是有衣服穿的,把它当了去,或是卖都好。” 

“这太不值钱,连一元钱也卖不到。” 

“那么你送回家去好啦!” 

“家吗?我不回家。” 

黎文的脸为这突然的心跳,而充血,而转白。他的眼睛像是要流泪样,假若谁再多说一句话关于他的家。 

昨天黎文回家取衬衫,在街口遇见了小弟弟。小弟弟一看见哥哥回来,就像报喜信似的叫喊着:“哥哥回来了!”每次回家,每次是这样,小弟弟颤动着卖烟卷的托盘在胸前,先跑回家去。 

妈妈在厨房里问着:“事忙吗?怎么五六天不回家?” 

因为他近两个月每天回家,妈妈欣喜着儿子找到职业。黎文的职业被辞退已是一星期,妈妈仍是欣喜着。又问下去: 

“你的事忙吗?你的脸色都不很好,太累了吧!” 

他愿意快些找到他的衬衫,他愿快些离开这个家。 

“你又是想要走吗?这回可不许你走,你走到哪就跟到哪!” 

他像个哑人,不回答什么!后来妈妈一面缝着儿子的衣裳,一面把眼泪抹到袖边,她是偷偷抹着。 

他哄骗着母亲:“快要吃完了吧!过两天我能买回来一袋子面。是不是?那够吃多半个月呢?” 

妈妈的悲哀像孩子的悲哀似的,受着骗岔过去了。 

他这次是最后的一次离家,将来或者能够再看见妈妈,或者不能够。因为妈妈现在就够衰老的了。就是不衰老,或者会被忧烦压倒。 

黎文的心就像被摇着的铃似的,要把持也不能把持住。任意地摇吧!疯狂地摇吧!他就这样离开家门。弟弟,妈妈并没出来相送,妈妈知道儿子是常常回家的。 

黎文他坐在朋友家中,他又幻想着海了!他走在马路上,他仿佛自己的脚是踏在浪上。仿佛自己是一只船浮在马路上,街市一切的声音,好像海的声音。 

他向前走着,他只怕这海洋,同时他愿意早些临近这可惊怕的海洋。 


(首刊于1934年3月10、11日哈尔滨《国际协报》副刊《国际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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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的名字在她的心上跳着。 

她的手没有把握的使着小车在水沟旁乱跑起来,跑得太与水沟接近的时候,要撞进水沟去似的。车轮子两只高了,两只低了,孩子要从里面被颠出来了。 

还没有跑到水沟的尽端,车轮脱落了一只。脱落的车轮,象用力抛着一般旋进水沟里去了。 

黄良子停下来看一看,桥头的栏杆还模糊的可以看见。 

“这桥!不都是这桥吗?” 

她觉到她应该哭了!但那肺叶在她的胸内颤了两下,她又停止住。 

“这还算是站在桥东啊!应该快到桥西去。” 

她推起三个轮子的车来,从水沟的东面,绕到水沟的西面。 

“这可怎么说?就说在水旁走走,轮子就掉了;就说抓蝴蝶吧?这时候没有蝴蝶了。就说抓蜻蜒吧……瞎说吧!反正车子站在桥西,并没有桥东去……” 

“黄良……黄良……”一切忘掉了,在她好象一切都不怕了。 

“黄良,……黄良……”她推着三个轮子的小车顺着水沟走到桥边去招呼。 

当她的手拿到那车轮的时候,黄良子的泥污已经满到腰的部分。 

推着三个轮子的车走进主人家的大门去,她的头发是挂下来的,在她苍白的脸上划着条痕。 

“这不就是这轮子吗?掉了……是掉了的,滚下沟去的……” 

她依着大门扇,哭了!桥头上没有底的桥栏杆,在东边好象看着她哭! 

第二年的夏天,桥头仍响着“黄良子,黄良子”喊声。尤其是在天还未明的时候,简直和鸡啼一样。 

第三年,桥头上“黄良子”的喊声没有了,像是同那颤抖的桥栏一同消灭下去。黄良子已经住到主人家去。 

在三月里,新桥就开始建造起来。夏天,那桥上已经走着马车和行人。 

黄良子一看到那红漆的桥杆,比所有她看到过的在夏天里开着的红花更新鲜。 

“跑跑吧!你这孩子!”她每次看到她的孩子从桥东跑过来的时候,无论隔着多远,不管听见听不见,不管她的声音怎样小,她却总要说的: 

“跑跑吧!这样宽大的桥啊!” 

爹爹抱着他,也许牵着他,每天过桥好几次。桥上面平坦和发着哄声,若在上面跺一下脚,会咚咚地响起来。 

主人家墙头上的狗尾草又是肥壮的,墙根下面有的地方也长着同样的狗尾草,墙根下也长着别样的草:野罂粟和洋雀草,还有不知名的草。 

黄良子拔着洋雀草做起哨子来、给瘦孩子一个,给胖孩子一个。她们两个都到墙根的地方去拔草,拔得过量的多,她的膝盖上尽是些草了。于是他们也拔着野罂粟。 

“吱吱,吱吱!”在院子的榆树下闹着、笑着和响着哨子。 

桥头上孩子的哭声,不复出现了。在妈妈的膝头前,变成了欢笑和歌声。 

黄良子,两个孩子都觉得可爱,她的两个膝头前一边站着一个。有时候,他们两个装着哭,就一边膝头上伏着一个。 

黄良子把“桥”渐渐地遗忘了,虽然她有时走在桥上,但她不记起还是一条桥,和走在大道上一般平常,一点也没有两样。 

有一天,黄良子发现她的孩子的手上划着两条血痕。 

“去吧!去跟爹爹回家睡一觉再来……”有时候,她也亲手把他牵过桥去。 

以后,那孩子在她膝盖前就不怎样活泼了,并且常常哭,并且脸上也发现着伤痕。 

“不许这样打的呀!这是于什么……干什么?”在墙外,或是在道口,总之,在没有人的地方,黄良子才把小主人的木枪夺下来。 

小主人立刻倒在地上,哭和骂,有时候立刻就去打着黄良子,用玩物,或者用街上的泥块。 

“妈!我也要那个……” 

小主人吃着肉包子的样子,一只手上抓着一个,有油流出来了,小手上面发着光。并且那肉包子的香味,不管站得怎样远也像绕着小良子的鼻管似的。 

“妈……我也要……要……” 

“你要什么?小良子!不该要呀……羞不羞?馋嘴巴!没有脸皮了?” 

当小主人吃着水果的时候,那是歪着头,很圆的黑眼睛,慢慢地转着。 

小良子看到别人吃,他拾了一片树叶舐一舐,或者把树枝放在舌头上,用舌头卷着,用舌头吮着。 



2025-08-30 20: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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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人吃杏的时候,很快地把杏核吐在地上,又另吃第二个。 

他围裙的口袋里边,装着满满的黄色的大杏。 

“好孩子!给小良子一个……有多好呢……”黄良子伸手去摸他的口袋,那孩子摆脱开,跑到很远的地方把两个杏子抛到地上。 

“吞吧!小良子,小鬼头……”黄良子的眼睛弯曲地看到小良子的身上。 

小良子吃杏,把杏核使嘴和牙齿相撞着,撞得发响,并且他很久很久地吮着杏核。后来,他在地上拾起那胖孩子吐出来的杏核。 

有一夭,黄良子看到她的孩子把手插进一个泥洼子里摸着。 

妈妈第一次打他,那孩子倒下来,把两只手都插进泥坑去时,他喊着: 

“妈!杏核呀……摸到的杏核丢了……” 

黄良子常常送她的孩子过桥: 

“黄良!黄良……把孩子叫口去……黄良!不再叫他跑过桥来……” 

也许是黄昏,也许是晌午,桥头上黄良的名字又开始送进人家去。两年前人们听惯了的“黄良子”这歌好像又复活了。 

“黄良,黄良,把这小死鬼绑起来吧!他又跑过桥来啦……” 

小良子把小主人的嘴唇打破的那天早晨,桥头上闹着黄良的全家。黄良子喊着,小良子跑着叫着: 

“爹爹呀……爹爹呀……呵……呵……” 

到晚问,终于小良子的嘴也流着血了。在他原有的,小主人给他打破的伤痕上,又流着血了。这次却是妈妈给打破的。 

小主人给打破的伤口,是妈妈给揩干的;给妈妈打破的伤口,爹爹也不去揩干它。 

黄良子带着东西,从桥西走回来了。 

她家好像生了病一样,静下去了,哑了,几乎门扇整日都没有开动,屋顶上也好像不曾冒过烟。 

这寂寞也波及到桥头。桥头附近的人家,在这个六月里失去了他们的音乐。 

“黄良,黄良,小良子……”这声音再也听不到了。 

桥下面的水,静静地流着。 

桥上和桥下再没有黄良子的影子和声音了。 

黄良子重新被主人唤回去上工的时候,那是秋未,也许是初冬,总之,道路上的雨水已经开始结集着闪光的冰花。但水沟还没有结冰,桥上的栏杆还是照样的红。她停在桥头,横在面前的水沟,伸到南面去的也没有延展,伸到北面去的也不见得缩短。桥西,人家的房顶,照旧发着灰色。门楼,院墙,墙头的萎黄狗尾草,也和去年秋未一样的在风里摇动。 

只有桥,她忽然感到高了!使她踏不上去似的。一种软弱和怕惧贯穿着她。 

“还是没有这桥吧!若没有这桥,小良子不就是跑不到桥西来了吗?算是没有挡他腿的啦!这桥,不都这桥吗?” 

她怀念起旧桥来,同时,她用怨恨过旧桥的情感再建设起旧桥来。 

小良子一次也没有踏过桥西去,爹爹在桥头上张开两支胳膊,笑着,哭着,小良子在桥边一直被阻挡下来;他流着过量的鼻涕的时候,爹爹把他抱了起来,用手掌给暖一暖他冻得很凉的耳朵的轮边。于是桥东的空场上有个很长的人影在踱着。 

也许是黄昏了,也许是孩子终于睡在他的肩上,这时候,这曲背的长的影子不见了。这桥东完全空旷下来。 

可是空场上的土丘透出了一片灯光,土丘里面有时候也起着燃料的爆炸。 

小良子吃晚饭的碗举到嘴边去,同时,桥头上的夜色流来了!深色的天,好像广大的帘子从桥头挂到小良子的门前。 

第二天,小良子又是照样向桥头奔跑。 

“找妈去……吃……馒头……她有馒头……妈有呵……妈有糖……”一面奔跑着,一面叫着……头顶上留着一堆毛发,逆着风,吹得竖起来了。他看到爹爹的大手就跟在他的后面。 

桥头上喊着“妈”和哭声…… 

这哭声借着风声,借着桥下水的共鸣,也送进远处的人家去。 

等这桥头安息下来的时候,那是从一年中落着最末的一次雨的那天起。 

小良子从此丢失了。 

冬天,桥西和桥东都飘着云,红色的栏杆被雪花遮断了。 

桥上面走着行人和车马,到桥东去的,到桥西去的。 

那天,黄良子听到她的孩子掉下水沟去,她赶忙奔到了水沟边去。看到那被捞在沟沿上的孩子,连呼吸也没有的时候,她站起来,她从那些围观的人们的头上面望到桥的方向去。 

那颤抖的桥栏,那红色的桥栏,在模糊中她似乎看到了两道桥栏。 

于是肺叶在她胸的里面颤动和放大。这次,她真的哭了。 

193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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