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章刚从茶楼走出就被迎面扑来的冷风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南天门的天气向来如此,即使白天再如何热情似火,只要太阳一收工,来自群山环抱中的罡风就会从四面八方争相涌出,打你个措手不及。
龙文章拢了拢衣襟,却没有加快脚步的意思,他还不想回去,至少现在不想。太舒服了会让人头脑不清,而现在他正需要清醒来理清整件事。万夜城的做法虽说让他很是恼火,但也算不上意外。他十分了解这个昔日里的兄弟,也许是曾失去过太多,他太渴望拥有了,执念让他近乎疯狂的追逐,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完全可以不择手段。
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人杀了,他也会把自己逼死,龙文章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却也深感力不从心。相对于万夜城,更让他忧心的是夜风的处境。夜城为了逼自己就范不惜任何代价,这就说明事态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唯一的可能就是夜风现在的处境让夜城已经沉不住气了。若是这样,他该怎么办?
他还在胡思乱想,手机也跟着添乱,嗷一声怪叫‘我太帅了万人爱,太帅了很无奈……’他瞄了眼上面闪烁的名字,苦笑着摇头,又一个麻烦找上门了。接起电话哪容得他说话,那边的连珠炮早就开了火,“坏小子,怎么才接电话,你们那边怎么样了?”“哟喂,我当谁呢,原来是野丫头视察呀,怎么来问我呀,还不趁这个机会找你虞哥哥腻乎腻乎。怎么着,他不理你吗?”未了,这货还干哈哈了两声,气得夏小栀调门直冲嗨C,“谁说他不理我的,他现在很忙,出了这么大的事虞哥哥都忙坏了,哪像你闲得能冒出油来。”
“直说电话占线不就得了,你们女人就是不老实,只要是自己看对眼了怎么着都是最好的,哪怕是个渣在你们眼里也能捏成朵花。”“坏小子你这就是嫉妒,人家虞哥哥在我眼里就是比你好怎么着。”“不怎么着,你可以无限止的按回播键,也许哪个不开眼的一放电话你就能加个塞呢。我就不打扰你倚窗独盼啦……”“哎哎,坏小子,不许挂电话,你还没告诉我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呢。”
“什么怎么样?”“行了,少跟我装傻,这个世界微来微去,圈来圈去也就这么大,谁家宠物打个喷嚏都能颤三颤的,何况你们那儿出了大事,快说。”“什么事儿啊?”龙文章继续装傻,他很好奇,南天门的事为什么闹得铜钹都开了锅。果然,他开了头,夏小栀便迫不及待的顺着他丢的饵开始叽哩哇啦,“你还装是吧,现在这会儿估计全国人民都知道啦,又不是野人网上有图有真相,你们那儿警‖车被烧的照片都转疯啦。”
龙文章的眉峰猛一抽搐,语气里带出来的却依旧是吊儿啷当的调调,“这些个不知从哪淘换来的图片算个狗屁真相啊,来,跟哥哥说说你们那儿流传最广的版本,让我也长长见识。”听龙文章发此一问,夏小栀立马来了精神,“那可就多了,什么仗势欺人说、野蛮装B说,眼下最有剧情的当属黑金保护费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按月交钱,还可以办年费,平时睁一眼闭一眼,有需要还可以撑腰拔横。这回就是店老板跟一个捡荒的老太太起了争执,然后找你们撑腰的。不成想你们出手太重了,事情闹大犯了众怒才会如此的。传得你们跟走狗恶霸似的,虞哥哥怎么也得开个记者会澄清一下,否则还不被冤死。坏小子,平时你不是挺能的嘛还不想想辙,那一肚坏水呢,赶紧挤出来点儿,喂,喂,坏小子,你说话呀……”
龙文章沉默的听着,夏小栀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提醒着他,不能坐以待毙是该反击了。“喂,坏小子,你哑巴了,说话说话啊……”“行了,别鬼叫啦,我这没有狗粮喂你。”“你混蛋……”“是是是,我混蛋,混蛋的话你还要不要听。”“你是不是有什么馊主意了,快说来听听。”“主意嘛,不是没有,但要找个不怕事的人一起做……”“少废话快说。”“那听好啦,我们这样……”
龙文章的话听在耳朵里让夏小栀心中翻腾得波涛汹涌,她兴奋之余即期待又裹挟着些许犹豫,“好刺激,像悬疑小说似的,可要是虞哥哥知道了一定又会责备我们的……”“点子是馊的,敢不敢做在你,我可没勉强。”“哎,你怎么狗咬吕洞宾啊,谁说我不敢,还不是担心你被虞哥哥骂。好啦好啦,这件事姑奶奶顶下了,虞哥哥要是秋后算帐,我绝对讲义气都算在我夏小栀的头上好啦。”
龙文章不以为然哼了一声,“我是不是该假装感动一下,满足你那小小的虚荣心。不过每次到了最后倒霉的还不是我,你虞哥哥平时板着张僵尸脸都能把你勾得五迷三道的,他要是赏脸呲一呲牙,你还不得直接把我填个了他的牙缝。”“坏小子,你混蛋……”龙文章很狡猾地赶在夏小栀发飙之前收了线,留她一个人在电话另一端气到发疯。
龙文章深知,仅仅这样远远不够,谣言可以轻易突破人们的认知,但想要澄清一个事实必将虚耗上翻倍的努力,事情的发酵和人们的清醒都需要时间,而他们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什么可能都会发生,拖得越久对他们来说越是不利,他果断的翻出另一个号码,“克虏伯,你们好了……”等着他做好了全部的安排,打过了所有该打的电话,派‖出所大门就在眼前。他倚着停在路边的警‖车,顺手掏出香烟,点上一根狠命吸了一口。烟雾和着冷风骤然涌进,引发了一连串的咳嗽。
“少抽点烟,伤身的。”龙文章咳得泪眼朦胧无暇他顾,那个苍老的声音就在身边站下,好心的帮他捶打后背。龙文章强忍着咳嗽抬起了头,递回一个没心没肺的笑纹,“老爷子,您老这一整晚都耗在我们这儿,家里的猫猫狗狗又得饿肚子了。”“么事,有豆饼看着,这娃好着咧。”豆饼,河南人,跟着老乡到南天门打工,谁知遇到个无良奸商卷着包跑路了,身无分文的时候被好心的兽医捡回了家。从此,踏实能干的豆饼帮着兽医照顾宠物医院里的动物,没几天就干得像模像样,让兽医轻松了不少。
“出了事,知道你们都着急上火,阿译叫了晚饭可到现在都堆在那里谁也不吃。你娃最通透,回去好好劝劝他们,保重身体打起精神来,我去给你们煮些清火茶来。”说着就要走,却被龙文章反手拉住,“谢了老爷子,你是看着我们一步步走过来的,你信我们吗。”“信,自然是信的,都是明眼人,你们做的事大家都看着记着。人在做天在看,会过去的。”“人在做,天看到了,可人未必看得清……”龙文章眼巴巴的盯着兽医,老爷子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凡事都绕不过一个理字,老头儿心里有数,别担心,进去吧,夜里风冷,别着了凉。”
龙文章放心的松开手,看着兽医佝偻的身影被街灯拉成一个模糊的剪影,多少年了,每到所里有事他都会无条件的站在他们一边,如今老爷子步已蹒跚,却依然还在为他们担心。飘摇的心事在寒风入骨的午夜被酸楚淋湿,满怀心酸。这时窗格哗啦一声刺耳的传来,虞啸卿站在窗口冲他猛一招手,“还不进来。”“来啦来啦。”龙文章收起发散而出的思绪,屁颠颠的踏进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