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欣喜过后,龙文章立刻觉察出了问题。指着阿译劈头盖脸就问,“哎不对呀,这个不孝子谁让你回来的。”阿译顿时被问得张口结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幸亏身后已经有人替他回答了,“是我,我让他回来的。”
众人寻声望去,这才发现尾随阿译进来的还有一位。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眉眼间与他颇为神似,虽说年华已失但梳理得一一丝不苟的卷发,配上金丝边的眼镜,举手抬足间依然透着优雅,恬淡。只是脸庞略显苍白,唇色晦暗,让人很容易看出身体上的微恙,虽说精神还算矍铄。
比猴都精的龙文章何等聪明,小眼睛只一眨就回过了劲,忙迎上前去,“您是林译的母亲吧,阿姨好,我叫龙文章,林译的同事,您叫我小龙就行。”这副乖小孩的样子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连同刚刚处理完现场赶回来的张立宪他们几个惊诧之余都咂舌不已。孟烦了一翻白眼,这货还真够能装的,变脸变得那叫一利索,不当演员都浪费材料了。
阿译的母亲望着一屋子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笑纹里满是长辈式的和蔼、慈祥。她说,“噢,您是龙副所长吧,我们小译经常提起。他不总回家,一回来念叨的都是你们。人倒是在家了,可心呀没带回来。还偷偷打电话订餐说他不订你们就只能饿坏了才想起来,说得好像自己多重要一样。做老人的知道你们当警‖察不容易,又辛苦又危险,怎么再好拖累孩子呢。可他还不放心我,这样我就跟来了,一则散心心,二则也不想让小译太惦念。不过,这就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请还请不到呢,就怕委屈了阿姨。您安心地住下,我们这儿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山有水空气好,多待些日子,让我们这些没孝可尽的不孝子们也能尽尽孝心。”龙文章笑眯眯地边说边拉过一边看热闹的孟烦了,“别杵着呀,车马劳顿的还不带阿姨去休息。”他这么一提醒,众人赶紧一哄而上,前呼后拥的引着阿译母亲赶往后院的宿舍楼。
阿译刚想跟上去,被龙文章一把揪住,顺手塞给他一把钥匙,“让阿姨住你房间,你去迷龙的屋子睡。”迷龙自从结婚之后,宿舍就一直空着,由于铺的、盖的、用的一应俱全,偶尔有需要就不另外打扫房间了,直接改成了招待处。龙文章的细心让林译很激动,“副所,我,其实……”
“行行行,别废话,快去安顿好老人家,我那儿一堆资料还没打完,等着救命呢。”阿译点了点头,拖着两个大包费尽扒力的出了门,因为那几个货都去讨好自己老妈了,直接把他连同大包都晾在了原地。把人都打发了出去,龙文章吐了口气,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思忖了一会儿,他摸出手机,贼眉鼠眼的翻出一个电话号码播了出去,接通之后,用柔得让人头发梢发麻的声音,慢条斯理地问,“老爷子,您忙什么呢,帮我个忙呗……”
当天晚上,虞啸卿做东给林译的母亲刘阿姨接风暂且不提。次日,南天门派‖出‖所依旧忙碌不堪。直到中午阿译才给最后一个暂住人口做完登记,抬起头看表时指针已经指向了正午12点。他手忙脚乱地拿起电话,“妈,你在哪呢,吃饭了吗?啊??噢……那好,好,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阿译坐在椅子上发起了呆。孟烦了和余治揪着一个偷车的小毛贼从外面进来,孟烦了把剩下的事都丢给了余治,顺嘴就问,“哟喂,大孝子怎么坐这儿发傻啊,都这时候了你就把老妈一个人丢在宿舍吗?”阿译摇了摇头,“我妈不在宿舍,在兽医的诊所呢。”这可是大新闻,从拘留室出来的余治很八婆地凑了上来,“阿姨怎么被兽医拐走了?”
孟烦了喝了一口水,曲起手指在余治的脑袋使劲一弹,“猪脑袋,你说能是谁,不费一兵一卒还有免费导游用,这种一本万利的无本买卖哪个损货能想得出来。”看余治还在发傻,又向龙文章的办公室努了努嘴,“那屋的。”余治这才算是恍然大悟,“副所想的就是比我们周到,怕阿姨闷得慌给找了一去处。”阿译并没反对,只是面色有些忧虑,“妈妈很喜欢宠物,这次出门不得已把小贝托付给了舅舅,我担心在兽医那里妈妈会睹物思人。”
孟烦了一口水呛在了嗓子眼儿,忍了半天才没呕出来,立刻回头讨伐阿译,“哥们儿,您这用词能把老祖宗从坟里气出来再死一次,充其量算是睹狗思狗,触景伤情。”余治揉着脑门子顺脚在孟烦了的屁股上满意的留下个大脚印才堆出一脸敬佩地说,“烦啦,真没看出来,你是我们这儿不可多得的人才呀,这造词的本事不次于副所啦,还睹狗思狗,睹猫也思猫呗?”孟烦了对于冷嘲热讽根本不以为然,“然也,所谓睹啥思啥,别说,对着你,小太爷还真就想起动物园了,那里的浣熊可比你可爱多了。还有啊,别把我和那主儿列成排比句,他作的妖娥子咱一正常人根本干不出来……”
话音未落,门被从里面呯地一声打开,龙文章笑嘻嘻地站到了门口,吓得没准备的几个人同时一激灵。龙文章很得意地看着自己制造的骚动,正了正帽子二话不说就往外走,那架势倒跟虞啸卿有一拼了。“哎哎哎,我说副所赏个脸能不能告诉小的,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虞所可是有言在先,把您老这尊佛镇在所里没事不能出去吓唬人吧?”
孟烦了不怕死地蹦达着提醒,龙文章也真开面,停下脚步,很装犊子开始摇头晃脑,“烦啦,知道你崇拜哥,那也用不着嚷嚷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吧,咱们小范围的领会精神就行了。”“哎我说您老能要点儿脸吗?”“脸是自己的犯不着别人给,你要是找不着脸了我倒能帮个忙,帮你抽出来好不好?”抬手就往孟烦了脸上招呼,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龙文章身上传来‘我太帅了万人爱,太帅了很无奈,欠下的风流债,哈哈哈哈’
龙文章的手半路上改了道,摸向了口袋。手机唱得欢实,屏幕上却显着无号码的提示。龙文章犹豫了一下顺手接起,但没出声。手机里传来一声轻笑,似有意似无意,“龙哥,好久不见,咱们……”不等里面的人继续说下去,龙文章淡定自若地开了口,“您好,您所播打的电话是空号,请以后不要继续播打,谢谢合作。”
说完挂掉电话放回兜里,一整套动作下来干净利索。孟烦了冷眼旁观,意有所指地敲打,“您老这瞎话说的越来越有水平了,也教教咱们呗。”“独门绝技只可意会不能言传,如果真诚心想学,改天你行过拜师礼,三跪九叩后哥们儿倒是可以考虑嘛。”“啊呸,你也不怕折了寿,有时间跟我这儿臭贫倒不如多想想辙。哥儿几个都是正直的好警‖察,绝不会欺上瞒下那套,虞所要是问起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孟烦了言里言外透着威胁。
“是啦是啦,几位正直的好公仆们所里就全交给你们了,好好看家,别负了重托,虞所去市局开会了,不到五点是回不来的。你们有很多时间可以考虑如何打小报告。”说着挺着腰板,学着虞啸卿的样子,绷着脸一摇三晃的挪出了门,跟兔子似的一溜烟就没了影。
那边,被挂了电话的万夜城,拿着手机一脸苦笑。果然,他所认识的龙哥一点儿都没变,可世界在变,一切都在变,自己也在变,当命运要求所有的东西都要改变的时候,他不信龙文章最后还能坚持多久。
好容易抽出了身,龙文章直奔市局档案室。管档案的女警是小他一届的学妹,近水楼台是不成问题的。一点不出乎意料,结果自然与想象无缝隙对接。其实他早知道查不出破绽,只是来验证一下自己的判断而已,而被完全证实之后,龙文章反倒说不出这样好还是不好,更有了种不知道从何下手的无措。
就在这时短信提示音响起,一条信息越入眼帘,“本店新近开张,主打菜:龙须面,罗宋汤,健康安全,24小时送餐,零点叫餐加送大杯饮料。”垃圾短信,龙文章撇了撇嘴顺手就想删,就在马上删除之前,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退回又细细看了几遍。突然他在唇角绽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纹,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