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医院熬了一周,虞啸卿才施以特赦,允许他出院休养。岂料,还没等吼一曲‘翻身农奴把歌唱’,那位就拿他脸上的淤青说事,什么有碍观瞻,影响警队形象,在龙文章看来根本不算理由的理由,硬是把他扣在所里不准出去,理由很简单,千古不变的老套路‘坐镇’。屁的坐镇,还不是把自己当成蹲在大宅院门口的石头狮子使。
龙文章自然不甘,三十六计都用遍了,那主儿也没含糊,直接以不万应万变,一律两个字‘不行’。把龙文章的后路断得干干净净,等着被折腾急了,末了再加一句‘都是为你好’,苦口婆心的跟训孙子似的,龙文章也只剩蹲办公室里抓耳挠腮的份儿了。
这还不算完,为防止他‘安逸生事端’,虞啸卿可算是煞费苦心,把林译手头整理卷宗的活儿一股脑全丢给了他。说这叫什么‘修身养性,工作事业两兼顾’让他好好干,等到年底给他申请个劳模啥的。龙文章悲愤至极,声泪俱下的控诉虞啸卿,怎么早就没看出来你呢,一本正经的装着小红帽,原来你就是隐藏在人‖民群众里的狼外婆啊。
虞啸卿不跟他闲扯,让林译把档案室里的卷宗统统搬了个家,直接睡到了龙文章的办公桌上。龙文章看着这些挂着灰,吊着蜘蛛网的陈年旧物,恨不得跟虞啸卿拼了。但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还找了个专能克自己的林译这尊大佛镇着。龙文章百无聊赖的翻着卷宗,不翻不要紧,在其中某些老得直掉渣的东西里有了不少发现,还真在就日后能帮得上大忙。
这天,龙文章饥肠辘辘的从卷宗里爬了出来,才想起刚刚迷龙他们都喊了好几次让自己吃饭,看得太入迷一时竟给忘了。他晃荡着酸痛的颈椎出了办公室,正撞见迷龙,烦啦他们几个爱炸刺儿的主儿头顶着头凑在一起神秘兮兮的不知道说着什么。相对于他们的兴致勃勃,余治则一直摇着脑袋抗拒,“不可能,别龌龊,以为阿译跟你们似的没出息啊。”
“是是是,他出息大了去了,一叶能悲秋,触景可伤情。不过,余治你说实话,自从认识他的那天开始,有过现在这种情况吗?”余治被噎得没了词,可依然在坚持,“他也前不也总爱发呆吗,那你们怎么就非得说是因为女人啊?”孟烦了翻了他一眼,“不是因为女人难道还是因为男的,阿译那只呆头鹅还能赶这时髦,他也没时间出去勾搭呀,说,是你们中的哪一个……”
孟烦了的口没遮拦当时就招来了报应,一堆爪子从四面八方招呼过来,没轻没重的弹着他的脑袋,孟烦了抱头鼠蹿,站起身就跑,却不料身后有个主儿正抱着肩膀听得有滋有味儿,好死不死的正同龙文章撞了个满怀。孟烦了惊魂未定,不住地拍着胸口顺气,“吓死小太爷了,您老这听墙根的毛病能不能改改,走路别飘着,出个人声成不成啊。”
龙文章笑眯眯的瞄着孟烦了,态度绝对称得上和蔼可亲,闹得孟烦了汗毛孔瞬间张大,齐刷刷的冒出一身白毛汗。“别介呀,大白天的这么看人,还以为见鬼了呢,有话直说呗,不带这么吓唬人的。”龙文章依然保持着微笑,只是怎么看都像是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他伸出手搭上孟烦了的肩膀,“烦啦,真没想到,你太让人感动了。既然这么关心林译同志,那我就好人做到底,你去问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听龙文章的话茬,孟烦了恍然,突然有了种被算计的感觉。“我就说嘛,凭你的一肚子坏水,两只贼眼珠,见天的跟阿译待在一起怎么会发现不了。合着在这儿等我呢,你怎么不问啊,小太爷不伺候。”龙文章不着急不着慌,顺手抄过李冰递来的盒饭,一屁股坐到了孟烦了的椅子上,“那好,非要理由是吧,那就举手表决。”话刚出口,除了孟烦了和闷头塞食的克虏伯,其余的爪子都不厚道的举得老高。
孟烦了失望之余依然报有些许安慰,毕竟还有人站在自己这边儿,总好过光杆司令吧。还没等他表示感激涕零,抱个大腿啥的。龙文章笑嘻嘻的开了口,“克虏伯,你呢?”“啊?”“举手啊。”“噢。”真实在,一只不够两只一起举起来了,外带一双筷子。孟烦了顷刻间内牛满面啊,你们大爷的。他还没悲愤完,接过电话的阿译,从外面神不守舍的晃了回来,飘回自己的坐位上,然后继续对着饭菜发呆。
所有期待的目光,跟探照灯般一齐集中。孟烦了刚想假装没看到,就被龙文章一脚踢了过去。他只能硬着头皮,凑到阿译的桌前,那位真给他脸,愣是没注意到这么大的障碍物堆了过来。孟烦了,清了清喉咙,那位没反应;咳嗽两声,无视依然,唤一句吧‘阿译’,涛声依旧,透明的孟烦了终于怒了,两只巴掌一起拍到桌上,接踵而来的是一声大吼,“林译。”
与此同时,被惊吓到的阿译‘嗷’的一声蹿起多高,正一脑袋顶在孟烦了的下巴上,当即人仰马翻。一脸惊魂未定的阿译,与捂着下巴未定惊魂的孟烦了,大眼瞪小眼的互瞪着对方;一个呆若木鸡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头锤击中差点儿咬断舌头说不出来。看热闹的在短暂的静默后,集体喷饭。
阿译在哄堂大笑中,终于找到一句能用的话,“烦,烦啦,你,你没事吧。”孟烦了一边揉着下巴,一连忙活着鄙视一群笑得毫无形象的兄弟,忍了好一会儿才捋顺了舌头,“你就甭操心别人了,我没事,我看你才有事。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让这些没人性的混蛋陷害了,还被无良的围观。说你的事儿,赶紧的。”
“什么啦?”“我哪知道啊,不是让你说呢吗?”“我,我,我没事的啦。”“没事结巴什么呀,哥儿几个是容易骗的吗,赶紧麻溜的说,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真,真的没事。”阿译还在否认,但闪烁的眼神,回避的神色,明显心虚,这让众人更加笃定阿译是在隐瞒。“不拿我们当兄弟是吧,行,从现在开始,就当咱们瞎了眼,认错了你这个人,以后各不相欠。”孟烦了端出了恩断义绝的架势,阿译都快哭了,却还死死咬着牙不肯说。
局势一时僵住了,龙文章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漫不经心地开了腔,“这段时间所里事儿太多,忙得都六亲不认了。哎,阿译,你有多久没回家了?”听龙文章如此问,阿译嗫嚅着有些含糊,“没多久吧,我不记得了。”“我大概还记得你上次回上海都是去年的事儿了,怎么说也有一年多没回去了吧。”“没有没有,没有那么久,只有十一个月零7天。”阿译刚说完就看到龙文章一脸了然的表情,不好意思的把头低了下来。
“阿姨还好吗?人不回去,不会连电话都不打吧。”龙文章继续不动声然的循循善诱。岂料,一提到母亲,阿译的脑袋耷得更低了,一声不吭。龙文章心下有了数,慢慢的挪到阿译身边,突然劈头盖脸的一句,“是不是阿姨出事了。”屋子里一片静寂,深垂着头的阿译,许久过后终于发出了一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