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已
云天一役过后,江湖上难得的平静了下来,叶开某天经过曾经喝酒的一家酒楼的时候有些恍惚,他回忆起过往,那些一起喝过的酒,一起携手的朋友。彼时他不过是一个初出江湖的少年,懂得不了什么恩怨情仇,只求心安,不求扬名。所以他去找傅红雪,为的是心安,为的是还债,然后他发现他并没有还给傅红雪什么,他也没有得到真正的心安,唯一得到的,却是当年曾经不屑的扬名天下。
人生大约原本就是如此,上天给了你一样东西,也必然要收回什么,虽然你未必情愿,但是却不得不接受。别人艳羡的东西得到了,也不过如此,失去了的,却是难以忘怀,何况,叶开有时想想,也许自己从来也未曾得到那些,也许当初也只是一厢情愿。谁又能说清所有的事情呢?
每每思及此,叶开总能释然,然而今日却是难以遣散心中被压抑了许久的微微苦涩的不甘,于是他选择了最简单最常见而又最能自欺欺人的方式去排解这苦涩与不甘。
夜色渐深,行人渐稀,酒馆里仍是亮着昏黄的灯,在桌上的客人零零落落,都是伤心伤情人,叶开想到这里也不禁苦笑,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是,也成了这伤心伤情人呢?虽然确实是不怎么伤心的,叶开只是觉得苦涩,但是有时候,这苦涩却比伤心更加难忍。
叶开没有喝醉,他很久都未曾喝醉过了,他喝酒,大部分时候是为了喝醉,但是往往在他想要喝醉的时候,喝不醉。现在他几乎要醉了,但是他却不能醉,因为他有比喝醉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他现在也只是带了一身酒气漫步在街头,他有些期望能够碰上几个地痞无赖,如果能打上一架就最好了,可惜每当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就会直接告饶,或者直接开溜。叶开虽然想要打架,但是成名后能打的架却是越来越少了,不然便是约战生死,叶开尊重每个人的生命,所以自从赢了一场生死战对方却自杀了以后,他就不再接生死战了,当然,也有例外,例外很少,但是碰巧最近有那么一桩,也算是不无聊了。
想到这里,叶开心里忽然闪现出了某个人的身影,那个人的武功在很早以前就可以与自己比肩,以他的天赋和努力,大概现在就是已经超越了自己也未可知,可惜已经很少听说他了,他似乎是决意要匿去姓名,不理会世事了。
似乎很久以前也听说有人去约战他,后来却不了了之了,他始终是没有消息,而那个约战的人也没有了消息。也许他们真的战上了一场,也许那约战的人也没有找到他,但是叶开知道,要找他,很容易,他虽是隐去姓名,但是他从不愿当那缩头乌龟的,他虽有意隐藏,但是真正帮他隐匿的,却是时间。叶开却也知道,自己,要找他,很困难,不关乎其他,只关乎自己。
叶开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是自从云天之后,那人离去,他忽然发现,自己原定的一切目标,竟都是与他纠缠,唯一不与他纠缠的,只有迎娶南宫翎,所以当那人选择了转身之后,自己赌气似的选择了与南宫翎结为连理。
然后便是每年的父母忌日的见面,然后即便是忌日,他也要错开来了,自己知道,但是不想多等,不想认输,只是如此而已。
叶开有时候会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他们之间,不过是道不同,如此而已。
他想要变得更强,因为不然就保护不了重要的人,在成为最强之前,他不愿再与任何人有任何牵扯。自己却是只想着要和重要的人在一起,不刻意去追求什么长久,所求,不过同生,或者,共死。
他们追求的,殊途,却是,终不能,同归。
叶开想,自己大约是比不上他的,自己只愿偏安于一片小小的净土,而他,要的是天涯海角。他,确实是,比自己要勇敢的。
但是有时也想和他再共饮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再好的酒,独饮总是苦涩,然而,大约这愿望也只能是愿望了。叶开这样想着,掏出怀里的酒,饮上一口,然后对着已然升高到头顶的月亮倾倒而下,心中默念起一个名字,这,大约是,我最后一次陪你饮酒,可惜,你终究,不会知晓。
然后江湖上盛传荆无命约战小李飞刀叶开,两人同归于尽。
不过是江湖传闻里的又一篇章而已。
每个人走进江湖,都会听到这样的传闻,有激动热血的,大部分却是无动于衷。这一天,茶馆里说书的又讲起这样的一战,也没有人注意到,楼下的角落里,黑衣的男子手中握着的粗瓷茶杯忽然化为斋粉。
说书的说道,所谓的恩怨情仇,所谓的理想抱负,世间之事,也不过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