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前一后安静地站在房间里,走上前,我从后面慢慢抱住了他。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眼睛依旧看着窗外,他淡淡地问我,“你什么时候杀我。”
我闭上眼睛,把头埋在他的肩膀。
我是个虚伪的人。虚伪了一辈子,在最该虚伪的时候,却失去了使用这种高超技巧的力气。
轻轻吻向他的脸侧,我在他的耳边沙哑地说,“现在。”说着我颤抖地转过他的身体,吻向他的嘴唇。
他并无意外地睁开有点迷离的眼睛,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超过我的语言能力能形容的眼神。
那个眼神在说,“ I forgive you.”
外面下着大雨,好像从头,到双手,双腿……把我淋得透湿。他像外面那棵滴水的树一样看着我,他的眼睛说,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我轻轻地吻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咸涩的液体流过我们的舌尖……他靠在墙上,用尽所有的温柔回应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脸,也看不见自己的脸,这是个我记忆里的盲点,我找不到任何语言的佐证,脑中全是被燃烧的奄奄一息的灰烬,尘埃吹起,心里有什么落了下来……
跌跌撞撞地我们挤进了卫生间,我把他靠在墙上,用手抚摸他垂下的头发,喘息地说不出一句话。他闭上眼睛,用额头抵住我的额头。
用力砸碎洗手台上的镜子,我拿起一块碎片,他的两只手被我别在身后,头侧向一边。我们在彼此的耳边喘息着,我低下头深深地吻进他的嘴唇,他闭着眼睛用尽所有力气回应着我,在我划破他手腕的时候。
一切都进行得那么安静,他抬起左手擦去我的眼泪,然后疲倦地瘫软在地上,滚烫的血流得满地都是,我下意识地想要用衣服去止住伤口,我大概忘了,那是我割的。
他流了一滴眼泪,说,“我想回家。”
我抱起他,把他抬进卧室,那里有一扇明亮的落地窗,正正地面向东方。我拿过一把椅子,让他坐在上面,把他的头发和衣服整理好,他朝我笑了笑,像是有些抵不过疲倦似地说,“我先睡会儿。”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我一直看着那双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坐在那扇窗前,我呆了很久,不知道是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
那个遥远的东方,没有我的家,不过如果他以后去那,我也想去那,如果我能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