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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境
被推进来之后,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出塔林,可是站稳身子定神看看四周,却也没什么异样。三步之外,树木葱茏,就是塔林之外了,不知阿宽这孩子费尽心机把我推进来干嘛……正打算悠闲地迈步走出去,忽然听见身边有人低低喊了一声:“不要动!”
  如果是个陌生的声音,我肯定吓得一溜烟地窜出去了,可是,我已经习惯了听从这个声音的警告。
  回头,就看见闷油瓶从离我最近的那座塔后面转了出来,阴沉着一张脸,一句废话也不肯多说,冷冷扔下一句:“跟我来。”然后转身就走。
  脚步先条件反射地跟了过去,大脑才来得及运转,我回头望了望离我们越来越远的出口,咽了咽唾沫,开口道:“那个……小哥啊,咱们是不是出去比较好?”
  闷油瓶跟没听见似的,闷着头往里走。我加紧几步追上他,“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他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面前那座塔的塔身。
  年深日久,塔身浮雕上已附了厚厚一层青苔,看轮廓,雕的却像是个人形。我心中一动,拣了块石头将那层青苔刮去,渐渐人形便显露出来。看清那雕像的脸时,我只觉手一抖,石块“砰”地砸在地上。
  那雕像闭着眼睛,神态安详,惟妙惟肖,活脱脱一个陈文锦站在我面前。刚刚我还在塔林外面见到似乎是她的身影,她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塑像怎么会在这几千几百年前的石塔上?
  我回头看看闷油瓶,也不知他记忆恢复了没有,他却只是直直盯着另一座石塔发呆。
  “喀拉”一声,在这寂静之时听起来分外惊心,我扭头看时,却见文锦塑像上剥落了一块,接着,喀拉喀拉之声连响,一道长长裂缝出现在塑像上,最后“轰”地一声,石壳子倒在地上。原来那浮雕竟是空心,里面竟还扣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不是文锦又能是谁?!
  我脑子里“轰”地一炸,环顾四周,只见几座石塔接连崩塌,又露出了几具尸体,每一个人的样貌我都极其熟悉——都是在那张照片上看了无数次的。
  别问我是哪张照片。
  被一种很糟糕的预感牵引着,我向后转过身去……
  身后的那座塔阴险地抖动几下,碎石落了一地,露出了,闷油瓶的脸。
  本能地跳开几步,我看看站在一边闷不做声的闷油瓶,再看看更加不会做声的,闷油瓶的尸体。
  “你……你到底是谁?”我的声音抖得连我自己都听不出来。
  闷油瓶转了过来,淡淡问道:“你又是谁?”
  闷油瓶一直盯着的那座塔应声而裂,我就看到了自己的脸。
  “啊——!”头疼得就像快要裂开,可我却不能把视线从那可怖的“吴邪”的尸体上移开……就像是,被噩梦魇住了……
  这么想着,忽然耳边就响起了一个声音:“吴邪,醒醒!醒醒!”
  我感激涕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老爸老妈一边一个握着我的手,老妈见我醒了,激动得起身就向外面喊:“起灵!小邪醒了!”老爸偏过头去抹抹眼角,嘴里却还骂着:“小兔崽子,什么好的不学,非跟着你那不成器的三叔去倒斗!看你起来我不打折你的腿!”
  我躺在那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掂量一番,大致理出了头绪:想必是那天我进了塔林之后遇到了什么意外,一直昏迷到现在。解连环他们把我救出来之后,没别的办法,只好送医院,大概病危通知书也下了几张,这才惊动了我家这二老……只是这两位怎么跟闷油瓶熟悉起来了?“起灵起灵”的,叫的好不亲热。
  “妈,张起灵他……也在这里?”
  老妈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当然在,亏得他忙里忙外照顾你,几天都没合眼。我刚叫他睡会儿去,谁知你就醒了……”
  正说着,门开了,一个身材颇为窈窕的女人走了进来,我抬眼望去,却见她长了一张闷油瓶的脸!
  一惊坐起,我指着那女人问:“你是谁?!”
  老妈忙得扶住我,啐道:“看你病了几天,连起灵都不记得了……”
  我拉住她的袖子,“妈,她到底是谁?”
  “我儿媳妇你老婆,张起灵啊。”老妈一本正经地这么回答。
  不对!这一切都乱了套了!是我疯了还是这世界疯了?
  那女人不知何时已走到我身边,把手放在了我的额头上,柔声问:“吴邪,好些了吗?”
  我神经质地挥开她的手,抱头声嘶力竭地喊道:“不对——!”
  抬头再睁开眼时,王盟那好奇宝宝的一双大眼睛正在离我脸不到5公分的地方眨啊眨,“老板,你做噩梦了吧?”
  我开始弄清自己的处境:现在我恐怕还陷在那怪异的塔林中,从跌进塔林那一瞬间起就着了道,开始不停地产生幻觉。
  我用力摆了摆头,王盟依然在。
  我使劲掐了掐大腿,王盟依然在。
  这个……我头疼得厉害,实在没办法想,爬起来跟王盟说:“好好看店,我出去走走。”
如同每个平常日子一样,和煦的阳光照得我身上暖烘烘,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忙着自己的大事,谁也顾不上发现我这里有什么不正常。
  往前走了几步,就是楼外楼,一大群人围在那里,鞭炮声叫好声不绝于耳,然后我就看着解连环满面泪痕地挤了出来,蹲在一边号啕大哭。
  虽然明知是幻觉,我还是忍不住上去问:“你哭什么?”
  解连环抬头见是我,哭得越发厉害了,“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这就要嫁到别人家去了,我能不哭吗?”
  解连环有女儿?好奇心上来,我也挤进人群中去,想看看这老狐狸家的小狐狸精长什么样,无奈围观的人实在太多,一时竟挤不到前头去。
  反正是幻觉,还照顾什么形象,我大吼了一句:“春哥在此,闲人退散!”就看两边人触电似的,“唰”地给我让出条道儿来。
  我大摇大摆走上前去,大大方方地欣赏到了新郎新娘的尊容……
  老天爷啊!你不是一向很照顾我吗?赶快扔一天雷劈死我赐我个痛快吧!
  你让擎天柱娶威震天都行,胖子娶潘子这算哪门子的CP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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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绝境
在胖子迎娶潘子的天雷场景打击之下,我的脑电波想必是发生了极其强烈的波动,所以眼前的场景唰地一下切换了。
  天色苍茫,分不清是破晓还是黄昏,我一个人在海滩上跌跌撞撞地奔走着,一波一波黑色巨浪在岸边巨石上撞得粉身碎骨,溅起滔天白色浪花。我似乎在寻找什么,时间似乎非常紧迫。
  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座岩山,看到苍茫天色映衬下的清瘦身影时,我恍然大悟,我的答案在这里。
  闷油瓶,张起灵,回过头来,露出了一个极凄楚的微笑,“吴邪,你不该出现的。”
  那微笑,意味着诀别。他没有时间了,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香味,他就要像霍玲变成禁婆一样尸化了!别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我就是知道!
  “起灵!别过去!我们一定能想出办法的!”我语无伦次地喊着。
  他依然微笑着,摇了摇头,后退了一步,离身后的万丈深渊更近了一步。
  “起灵!回来!……就算你尸化了,我也……”我被自己的话噎住,是啊,骄傲如张起灵,怎能容忍自己作为一头怪物生存在这世上?
  我明白你的心意,你呢?你明不明白我的心意?
  “忘记我吧,就像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存在过一样,这样,我就可以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最后半句话消散在海风里,我眼睁睁看着他的身躯坠落。
  “张——起——灵!”我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惊涛骇浪,喊一个人的名字。
再度醒来时,第一眼,我就看到了闷油瓶关切的眼神。
  好吧,就算这是幻觉我也认了。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我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臂,总算是感觉到稍微安心了一些。然后就发现自己全身浸在冷汗里,心跳得砰砰像打鼓,喉咙也仿佛要裂开一样的痛,刚才那一声喊可是货真价实……
  “吴邪,你先听我说,”闷油瓶的声音急促而低沉,“这座塔林会触动人的潜意识,引发各种幻觉,我们恐怕短时间之内走不出去。现在,我把我们的双手绑在一起,这样,既不会走散也不会因幻觉而误伤彼此,明白了吗?”
  这种时候,我已经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大致听懂了闷油瓶的话,我用仅剩的力气点了点头。
  闷油瓶一边干脆利落地打结一边补充:“这里催眠的暗示层出不穷,我不知道我能清醒多久,如果发现我有什么异样,尽力摇醒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很想笑出声来——幻觉中出现的人一本正经地跟你讲如何预防幻觉,这实在是一件很搞笑的事。
  不过幻觉中有看起来很正常的闷油瓶,也是一件好事,就算在幻觉里,我也总算找到人可以安心说说闲话了……
  呸!跟哑巴张说闲话,我还真是闲得够戗!
  仰头想望望天,眼前却是一阵旋转,定神看时,塔林依旧,只是少了闷油瓶的身影。潜意识里,我果然是在希望闷油瓶来救我的吧?不由得对这样的自己产生了厌恶感,我爬起来,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下去。
  然后仔细想想,刚才幻觉中闷油瓶的话十分有道理,我不禁开始沾沾自喜:原来我潜意识中早就知道这塔林的奥妙,不过是假借闷油瓶之口说了出来而已……不过,这么说来,难道我潜意识中早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想到这里,我很是郁闷,停下脚步打量着身边的石塔,却实在分辨不出这是幻觉还是实物……一个激灵,我忽然明白了这座塔林的可怕之处:你永远不知道你遇见的事物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也就是说,没准儿我走了这么半天,其实只是在入口那几步兜圈子!
  闪念之间,我已经回到最初被阿宽推进来的地方,三步之外,依旧树木葱茏。
  闷油瓶和文锦就在塔林外,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这他妈到底是幻觉还是真事?!我感到自己快要被逼疯了,凭借本能,我叫出声来:“小哥!我在这里!救我!”
  闷油瓶和文锦两个人一起转头盯着我,眼神诡异。
  文锦忽然就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抽动,笑得弯下腰去对闷油瓶说:“听到没有?他叫你救他呢。”
  闷油瓶也笑了,那邪气中略带嘲讽的笑容,并不是我熟知的张起灵。
  文锦好不容易止住笑,拍了拍闷油瓶的肩膀:“就算是看过了张秃和二杨,这小子对你的演技还是没什么概念啊。”
  闷油瓶挑起眉毛,“天真无邪嘛,可以原谅。”
  文锦转向我,粲然一笑,“起灵他啊,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失忆过。二十年来我和他联手除掉了吴三省、霍玲、李四地他们一帮人,现在终于轮到你和解连环了。”
  陈文锦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我却已经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心脏冷得几乎麻痹。
  眼前的一幕是否真实对我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如果是真的,那么我的确不能再相信任何人;如果是幻觉,那么我潜意识里其实一直在怀疑闷油瓶和文锦。
  那么这个世上我还能相信谁?
  我自己又是谁?
  我一直在苦苦追寻的真相还有什么意义?
  到处都是谎言,每一个人都在说谎!
  眼前仿佛拉开一道黑幕,将我与这世界隔离开——不,不如说世界本身就是这道黑幕!黑暗蒙着我的眼睛,捂着我的耳朵,压着我的胸口。我就快要窒息。看不透的人心,悟不懂的世界。我看不透人心,我不懂这世界。原来,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世界是谎言的盛大舞会,而我,只是不明真相的观众。
一切都是虚幻,现实并不代表真实。我累了,彻底累了,从内到外,每一个细胞都被甘美的疲倦包裹着,舒适到不愿醒来。
  二十几年来所有的经历、梦想、理想、亲人、朋友……似乎都可以放下了。那些谎言太沉重,我背负不起。
  恍惚听到文锦依然在笑着说:“吴邪,你是我们最大的威胁,这次我要亲自送你上路。”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吴邪是谁?
  我连自己都可以放下了。
子弹上膛的声音,然后便是清脆的枪声。
  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着我向下坠落。


2026-11-07 09:3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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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亦真亦幻
如果那个时候就那么死了的话,我想我也不会对这世界有任何留恋。
  可是在坠落的过程中,我听见了压抑的、破碎的、仿若哭泣一般的呻吟声。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怀疑也好,信任也罢,这份心情,一旦捡起来就再也放不下了。
  双膝传来一阵剧痛,我发现自己重重地跪倒在石板路面上,闷油瓶就跪在我的旁边。我们的手依旧绑在一起,大概刚才我就是被他倒下的力量拉着坠落的吧。他的情形看起来十分糟糕,竟然有几分像刚从天石中出来时的样子,眼神空洞迷茫,身子抖个不停。
  “张起灵!张起灵!”我拼命摇晃着他的肩膀,希望能让他清醒过来。
  不知道是我的呼唤还是摇晃起了作用,闷油瓶的声音悠悠响起,“吴邪……”
  很好,他没有再次失忆。我满意地停止摇晃。
  结果接下来的半句话让我吐血!
  “……在哪里?”
  我就在你眼前啊大哥!拜托你看清楚好不好?
  完全无视我的存在,闷油瓶神色慌张,四处张望着,“吴邪?你在哪儿?快出来!……吴邪!”
  在他的幻觉里,我大概是遭遇十分糟糕的情况了……那么他现在这个样子,算是在为我担心吗?
  “吴邪,在那边不要动,等我。”
  心毫无预警地一阵酸痛,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在幻觉里,你还是如此努力着想要保护别人吗?
  张开双臂,我从身后抱住了那微微颤抖的躯体,在他耳边一迭连声地说着:“我在这里,我没事,我很安全……”
  怀中躯体的动作逐渐平息下来,闷油瓶调整了几次呼吸,轻声问道:“吴邪?”
  “嗯,我在。”
  “你还好吧?”
  “我没事。”
  然后……沉默……
  半晌,闷油瓶轻轻地说:“现在……可以放开我了么?”
  我靠!我面红耳赤,连忙放开抱着闷油瓶的手。这这这明明是他张起灵需要安慰,吴小邪挺身而出……怎么就变成我蓄意调戏良家妇男了呢?
  闷油瓶倒是恢复了他一贯面无表情的做派,转过头来淡淡对我说:“这座塔林实在邪门,无论看哪个方向都会中招,闭上眼睛走路更不行……我们还是在原地等待大队救援吧。”
  我很想望天,但是我怕中招,所以我只好望闷油瓶。就算是幻觉,我也觉得眼前的幻觉比较顺眼。
  闷油瓶大概也很想望天,但是他也怕中招,所以他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由此推理而出的结论是,我没有他的手看起来顺眼……
  不过我相信他的眼角余光一定有瞥到我,因为很快他的耳根起了薄薄的红晕,忍耐了一会儿,干脆转过来问我:“为什么盯着我看?”
  “好看啊。”回答脱口而出,我连捂住自己嘴的机会都没有。但是答完之后,我实在是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于是我开始拼命安慰自己说这些都是幻觉啊幻觉,美好的幻觉。
  偷眼看闷油瓶,他依旧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只是,耳根的红晕似乎更深了?幻觉,这都是幻觉。
  不能盯人,只好盯手。
  盯着自己的掌纹研究了好久,我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强打精神问道:“小哥,我可以睡觉么?”
  估计是被我的问题呛到了,闷油瓶咳了两声才回答:“为什么不可以?”
  “睡着的时候不会产生幻觉吧?”
  “……那叫做梦。”闷油瓶估计很是无语。
我很为自己提出的白痴问题汗颜,于是我决定提一个比较有深度的问题:“你不是我产生的幻觉吧?”
  闷油瓶正式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你……该不会不能区分现实和幻觉吧?”
  我老老实实点头,“我怕我一觉睡起来你就消失了。”
  闷油瓶脸色发绿。
  我连忙认真地澄清:“但是有些幻觉我是能发现的啊,比如一下子回了杭州或者你变成女人之类……”看着闷油瓶要杀人的眼光,我自觉停了下来。
  “听着,”闷油瓶语气不善,“幻觉与梦境的不同之处在于,做梦的时候,只有大脑活动,身体通常是不会做出太大的反应的;而产生幻觉的时候,你的身体会像清醒时一样做出各种举动。”
  我击掌,“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梦里掐大腿是不会痛的,但是幻觉里就会痛。”
  闷油瓶赞许地点点头,然后继续解释:“通常的幻觉是通过环境容易影响的视觉、听觉和嗅觉产生的,所以可以通过触感来验证,当然,用于验证的触感一定要很鲜明。但是,如果一个人意识不到自己身在幻觉中,那他就永远想不到要验证这一点……就会在幻觉中困到老死;而这个塔林所制造的幻觉更加复杂一些,意志力不够强的话,即使知道自己产生了幻觉也无法摆脱。”
  听到这里,我更不敢看周围的塔林,一心一意只盯着闷油瓶的脸。现实环境里没有子弹,幻觉中的子弹就打不死人;现实中有把我和闷油瓶拴在一起的绳子,幻觉中我才会感到被大力向下拽……这么浅显的道理,靠!我他妈真是个笨蛋!
  伸手过去,一点一点地仔细感受:闷油瓶的额头、眉毛、眼睛、鼻梁、嘴唇……微凉的触感,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温度。他是真的在这里。
  我心情一松,一头栽倒在地就睡着了。
我是被轰隆隆的爆炸声弄醒的,睁开眼时,四周一片漆黑,想必已经到了深夜。闷油瓶或者根本没睡,或者也是被刚才的爆炸声弄醒,正凝神细听着。
  爆炸声与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近,终于,几支狼眼手电筒的光线扫过来,耀花了我的眼睛。胖子的大嗓门高高响起:“找到他们了!”
  这一刻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涕泗交流地感谢上苍,而是呆呆坐在原地,等胖子把他的胖脸凑到我面前时,我突地出手,抱着胖子的脑袋一顿乱摸,结果换来胖子一脚踹在我屁股上。痛!很真实很明确!这不是幻觉,我们终于得救了。
  胖子用一脚换来了我的傻笑,顿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小心翼翼地问闷油瓶:“小哥,天真小朋友……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闷油瓶站起身来,淡淡回答:“他一直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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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三圣塔
会合的两方交流之下,我大致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被阿宽推进塔林不久,大部队就发现我失踪了,拿望远镜四处瞄了一下就看到我丢了魂一样在塔林里乱转。闷油瓶一句话都没说就冲了进去,结果居然也开始乱转,于是大家一致认为塔林有古怪,不能硬闯,等到晚上就用炸药把拦路的石塔全部炸飞,以上,报告完毕。
  嗯,忘了说了,这次的失踪人士换成了阿宽。我进了塔林之后,就再没人见过他了。
  没有人提到过陈文锦,我也不打算主动提起她,毕竟我当时站在塔林边上,说不定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
  所以事情还算解决的比较圆满……但是!炸药!这个未免也太大手笔了吧?我望着目力所及的断壁残垣,作为古董商的良知开始苏醒——
  “天啊!世界第九大奇迹就这么活生生被你们毁了!”
  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颇为深沉地来了一句:“世界上最大的奇迹就是毁灭。”
  不知道埃及刑法对挖金字塔墙砖是怎么量刑的……我自觉罪孽深重对不起后代子孙,正打算用干粮把自己撑死以示谢罪时,发现其他人根本没有犯罪的自觉!好吧,南派的土夫子一向生冷不忌,可自诩名门正派的摸金校尉王凯旋同志怎么也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果然……这家伙在思想上已经完全达到了马列的高度,一切封建腐朽的东西都可以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再拿去卖钱,最后一点显然是王氏哲学的自主创新精神结晶。
  本着这种精神,王小胖提出了如下建议:留一部分人在原地照顾我和闷油瓶,其他人跟着他去把***大理国王的金瓶子挖出来。
  没有人反对。于是解连环、潘子、胖子带着一部分伙计继续身体力行世界上最大的奇迹,黑眼镜、闷油瓶和我带着另一部分伙计目睹世界上最大奇迹的诞生。
沉闷的爆炸声一路响过去,我裹着毯子盯着星空开始犯迷糊。估计在幻觉中刺激受大了,现在只感觉头疼得快要炸开,累得什么都不能想,摇晃了两下,我栽倒在地打算继续补眠。
  然后我听到了身旁不怀好意的笑声,一声,两声,三声……忍无可忍,我掀起毯子坐了起来:“你笑什么笑!”
  黑眼镜依旧保留着他那狡诈的笑容,“我在想啊,你们在塔林里发生了什么?”
  “你们不是都用望远镜看到了吗?”我没好气地回答。
  黑眼镜摇了摇食指,“真是遗憾,障碍物太多,我们只看到了最不重要的部分。”
  “最不重要的部分?”我的大脑估计受伤不轻,居然还傻乎乎地这样问。
  “是啊,第一次是我看到小哥把你的手绑起来,之后的事情没看到;第二次是你抱住了小哥,后面的事情又没看到……最后看到的场面就是你们两个抱在一起睡着了,啧啧,”黑眼镜心有不甘地咂着嘴,“精彩场面全被打了马赛克啊。”
  靠!为什么那么正常的事到了他嘴里就全变味儿了?我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没了,就这些。”
  黑眼镜继续笑得暧昧不明,“这语气还真是……”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无言地白了黑眼镜一眼,我拽着毯子转移阵地。
刚刚躺安稳,就觉得大地一阵猛烈摇动,睁眼看时,原来是胖子地动山摇地跑了回来,连气都没喘匀就大声问:“电锯,电锯在谁那儿?”
  这个……倒斗用得上电锯?这次出门我还真是开眼了。就见黑眼镜不慌不忙地扔过去一个行军水壶,“电锯不知扔在谁的包里,我去找,你先坐下歇歇,喝口水。”
  胖子接住水壶,猛灌一口,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咧开嘴就狂笑,“天真小朋友,你没跟我过去真是遗憾。”
  “你们找到三圣塔地宫了?”
  “找到了,可打死爷爷都想不出来地宫居然是那个样子的。”胖子乐得不行,直拉着我的手让我给他揉肠子。
  “什么样儿?”我也好奇起来,什么样的地宫能把走过南闯过北中南海门口压过腿的王胖子逗成这样?
  黑眼镜拎着把电锯走了过来,我靠,还真有人带了这个。
  胖子立刻蹦了起来,接过电锯就跑,回头扔给我俩字:“南瓜。”
南瓜?我对着星空开始发傻。
  “白姐阿妹。”惜字如金的闷油瓶突然蹦出四个字,吓了我一跳,同时把我能思考的脑细胞也给吓醒了。
  白姐阿妹,南诏时期大理第一代国王段思平的母亲。据说,本着牛人的身世都很牛的原则,这位大姐是从南瓜里蹦出来的。
  右眼皮突地一跳,我总觉得,这南瓜状的地宫有些不妥。
  将毯子从身上解下来,我打算去追胖子。闷油瓶也站起身来,看样子是要和我一起过去。
  黑眼镜看看我又看看他,苦笑道:“看来我也没办法在这边躲清静了。”
留了伙计们在原地看装备,我们三个向着胖子离开的方向追过去。原来我和闷油瓶之前乱转的时候已经很深入塔林了,没过多久,我们就看到了摇动的手电筒光,一群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走近,我才发现地上塌陷了一个巨大的洞,洞里赫然摆着一个巨大的……南瓜。
  无语之余我理解了胖子的心情,看惯了各种妖棺奇墓,造型这么可爱的地宫还真是第一次见。
  胖子身先士卒,正轮着电锯往南瓜上招呼,一锯下去,汁液飞溅,我当时就傻了——靠!这南瓜……它真是南瓜!
  一个高五六米、直径五六米的,寿命足有上千年的南瓜,算不算世界第十大奇迹?我心里盘算着,就算不是几大奇迹,申请个吉尼斯世界纪录总没问题。
  抬眼一望,三个方向黑影幢幢,正是三圣塔,只是,塔的形状怎么那么奇怪?我仔细看了两眼,恍然大悟——塔身上,居然缠满了南瓜的藤蔓枝叶!这南瓜一直保持着生长!想必当年大理皇室是在南瓜上开了洞把金瓶放进去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洞肯定早就长上了。
  忽地听见胖子一声欢呼:“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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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遭遇
胖子手脚并用地拓宽着刚刚打出来的洞口,差不多有半米厚的瓜肉让我眼晕,黑眼镜一脸无赖地笑着说终于不用吃干粮了,这句话刚说完,就听见胖子“靠”了一声。
  几道手电光打过去,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南瓜最肥美多汁的部分,赫然嵌着一具白骨。
  解连环毕竟老谋深算,立即让胖子住手,看看情况再说。黑眼镜苦笑三声后极为郁闷地问我干粮在谁那儿。闷油瓶望望天又望望那具尸骨,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们听说过南瓜会吃人吗?”胖子擦擦汗,好奇地盯着我们。
  “胡扯,红米饭南瓜汤的优良传统算是让你给忘光了。”解连环摇摇头,“只有人吃南瓜的份儿,南瓜吃人你上火星试试吧。”
  闷油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蹦下去研究那具白骨,这时就抬起头来跟我们说:“尸骨周围没有任何残留的遗物,也没有衣物腐朽留下的痕迹。”
  我和胖子没听明白这句话有什么深刻内涵,但解连环忽然打了个寒战,面色如土。
  “怎么了?”胖子忍不住发问。
  “所以,结论是,要么这位死者爱好在南瓜地里裸奔,不幸一头撞在瓜瓤上撞死了;要么他就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到这里喂南瓜。”黑眼镜依然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黑眼镜给出的两个推论……要我相信第一个实在是太侮辱我的智商,所以显然只剩下一种可能——这南瓜确实会吃人,它是靠着人的血肉滋养才长到这么大的。
  真是,太他妈恶心了!
  为了培育这个旷古绝今的地宫,皇帝们都干了些什么啊?
  搞清状况之后,工程继续。比较谨慎的潘子接过了胖子的班,小心翼翼地挥动着电锯,把那位舍身饲瓜的前辈挖了出来,本着和谐社会的原则,我叫过两个伙计把这具白骨葬了。
  回头再看时,潘子已经在南瓜上开了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大洞,年深日久,那南瓜里面已经长成空心。
  “等下再进去,”解老狐狸已经滑到了坑底,对着洞口一阵张望,“不知几百年没通过风了,里面肯定是没氧气的。”
  一老一小两只狐狸爬了上来,开始研究由谁进瓜以及带什么装备进瓜的问题。
  我偷瞄了闷油瓶几眼,他的脸色平静如常,似乎并没有受到塔林幻觉的太大影响,不过,以他的精神状态,还是不要进这南瓜比较安全。
  我正在想着用什么借口拦下闷油瓶,老天爷就很慷慨地解决了我的烦恼——闷油瓶忽地闷哼一声,一头栽倒在地,晕过去了。
  一圈人全体吓了一跳,胖子首先愤慨地抖了抖他一身的肥肉:“小哥,这你就不对了,眼看**就要成功,你怎么能一头栽倒就不努力了呢?”
  一句正经话都没有,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扶起闷油瓶,“他这个样子是不能进斗了,胖子你攒点人品吧,小心进斗碰上粽子。”
  胖子拍了拍胸脯,“就你胖爷这人品……”说了半句,估计是想到自己见了多少倒霉粽子,不由得郁闷起来,“就你胖爷这人品,遇上啥粽子都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可见我们家祖上不是干倒斗这行的。倒是你啊小吴,倒斗世家出身呐,祖坟都冒黑烟的,照顾小哥这等积德善事就留给你做了。”
  说着,胖子把头上矿灯打开,拎着把军刀就下去了。
  解连环也收拾好装备,看着我说:“大侄子,你就在上面接应我们吧。”
  我答了一声“哎”之后才反应过来,谁是你大侄子?我才不是从你那狐狸窝里出来的呢。
  潘子自然亦步亦趋地跟着解连环。
  那南瓜虽大,却也顶多只能容纳三人,何况里面还有瓜瓤丝络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黑眼镜本也想进去,可是里面实在没有空间容纳他,只好郁闷地守在洞口。
  闷油瓶还在昏迷中,我不停地摇晃着他,可似乎一点作用也没有。最糟糕的是,他的身体开始不住颤抖,体温似乎也更低了。
  开什么玩笑,荒郊野外的,我可没地方去给你找医生!快给我醒过来!
然后我就听到了南瓜里传出一声刺耳的惨叫,接着,一道黑影飞快地从洞口窜了出来。
  一个激灵,我顺手抄起身边胖子留下的MP5,对准了那团黑影,可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胖子,就听他大吼一声:“快跑!”
  脑子“嗡”了一声,顾不上酸痛的身体,一把背起闷油瓶,我撒腿就跑。伙计们个个反应迅速,都抄起家伙来对准了洞口。
  惨叫声在我身后又一次响起,我听出那是解连环的声音,冷汗瞬间从我额头上冒了出来,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有别的选择,我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跑。
  枪声爆豆般响起,夹杂着不知是谁惊恐的尖叫,有人大吼着“没用,快跑!”然后就是纷乱的脚步声跟着我跑过来。
  眼前一花,一个白花花的东西闪过我的身边,脚下一绊,我摔倒在地。身后的脚步声也纷纷停止,各种型号枪支的子弹呼啸着从我耳边擦过,打在那白花花的物体上。
  那东西在我前面三步远的地方转过身来。
  这他妈什么东西啊?我在心底发出狂吼。借着熹微的晨光,我看到那东西依稀是个人形,只是浑身长满了白色的长毛。
  人猿吗?我瞬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人猿没有那闪着光的巨大利爪,也不会有如此纤细的身形。
  纤细?!我再望一眼那东西,靠!**纤腰,那分明是个女子身形!只是指甲巨大得匪夷所思。
  南瓜里蹦出的女子?我的喉咙一阵发干,莫非,我吴小邪这么三生有幸,看到了传说中大理皇室的祖先?
  好吧就算它是白姐阿妹,也是死了几千年又诈尸长了白毛的白姐阿妹。
在我发怔的时候,那东西竟然完全无视了枪林弹雨,以极其敏捷的动作向我扑来,锐利的指甲在晨光中闪动着冷冽的光芒。
  现在,我只要往左边一滚,至少也能躲开这怪物的第一波攻击。但是我不能,因为昏迷中的闷油瓶就在我身后。
  抄起MP5,抬手一阵狂扫,那怪物居然只是顿了一顿,又再度向我扑了上来!
  长长的利爪向我脸上抓来,我抡起MP5的枪身迎了上去。
  “当啷”一声,MP5的枪杆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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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正规军
枪杆一断,我的心立马凉了,那白毛怪物嘶叫一声,又对着我举起它那锐利的爪子。
  “快跑!”黑眼镜一脚凌厉的侧踢……没有踢到白毛怪物,倒是把我踢得凌空飞起。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感到自己的后背重重撞在了某座石塔上,仿佛内脏移位般的剧烈疼痛霎时涌了上来。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我抬头就喊:“小哥!”
  黑眼镜正挡在怪物和闷油瓶之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的喊声,只见他手中刀光飞动,拦住了怪物的进攻,脚下一挑一踢,把闷油瓶远远抛了出来。
  我心刚一松,就听见黑眼镜一声闷哼,身子已经蹲了下去。此时天色更亮,我清清楚楚看到他右腿上鲜血淋漓,显然是被那怪物抓了一爪子。
  “****!”胖子声嘶力竭地吼着冲过来,手中的冲锋枪如同发怒的钢铁怪兽,数十发子弹转眼没入了怪物的身体,可那怪物竟然只是后退了两步,顿了一顿,又向着胖子扑了上去。
  这怪物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暗自心惊,这绝不可能是僵尸,僵尸行动不会如此灵敏,更不会判断敌人的行动。这东西……难道是活的?被密封在南瓜里几百年不见天日,它居然还活着?……它是,它是活着的白姐阿妹?我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可是眼前的情形已经容不得我细想,强忍着胸肋间的剧痛,我屈身滚到几步外闷油瓶的旁边,拖着他就往外跑。
  跑了几步,我刹住了脚步。
  揉揉眼睛,我以为我自己又产生了幻觉。
  天色已经大亮,我已经跑到了塔林边缘。眼前棕绿斑斓,一片迷彩。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我终于弄清我面对的是什么——
  百人以上,荷枪实弹的正规军。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但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枪,枪口都对着我。
  这是什么情况?我猜我自己也是面无表情的,因为我实在想象不出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一切。
  茫然四顾,我独自与上百名军人对峙。
  安静得诡异,除了身后塔林里爆豆般的枪声。
  然后迷彩的海洋中游出了一条黑色的鲨鱼——自恋男优哉游哉地从别人身后踱了出来,老神在在地向我挥了挥手,“小三爷,早上好。”
  为什么我有一种在早市上遇到老朋友的错觉……
  消除我这种错觉的,是身后越来越近的枪声和叫骂声。很快,伙计们也来到了我的身旁,终于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面色如土。
  枪声逐渐稀落,因为开枪的人都已经傻了。最后我听见胖子轻声骂了句“操!”然后把手中的冲锋枪摔在了地上。
  自恋男笑容依旧轻佻,抬手做了一个国际通用的处决手势,大声喊道:“放!”
闭上眼睛,我听到排山倒海的子弹尖锐的破空声,一股炙人的热气从我耳畔呼啸而过,烤得我的头发都卷曲起来。
  凄厉的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等我睁开眼睛时,一切都结束了。
绝大部分的伙计跟我一样呆呆地站着,有几个人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甚至有人开始放声大哭。
  回头看看,十几米外,地上一团东西烧得黑糊糊,若不是十个巨大的指甲反光,我简直认不出这就是之前横行无忌的白毛怪物。
  自恋男用逛菜市场的步子踱过去,用翻烂菜叶的手法拨了拨那团焦炭,把那些指甲捡了起来,笑道:“这倒是挺稀罕的物件儿,拿去做了匕首,安检都查不出来。”
  他这算是什么语气啊?
  满场虽然有百十来号人,却只有他一个人在谈笑风生,这场面,实在是诡异透了。
突然闯入的潘子打破了这寂静的均衡,他满面是血,疯了一样地大喊:“救人!快救人啊!”
  我心里一寒,才发现他怀里抱着的血葫芦一样的东西,竟然是解连环。
  胸口如同被大锤重重砸了一下,方才被我忽略的剧痛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我勉强支持着,向自恋男说了一句“救他”,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躺在了病床上,意外地发现坐在我身边的人居然是自恋男。
  呼吸之间胸口依然剧痛,我轻轻地吸了口气就已经痛得满头大汗。
  “两根肋骨折断,本来不是什么大伤,”自恋男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白痴,“但是骨折后居然拖着个人一路狂奔,导致断骨刺伤肺部,你是白痴吗?”
  好吧,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把我当白痴的。
  “其他人呢?”我费力地吐字。
  “你想听谁?”他嬉皮笑脸地问我。
  我无力地瞪了他一眼,“全部。”
  “解连环左臂被齐根扯断,右胸大面积抓伤,伤势非常严重,好在抢救及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王胖子不过是几处皮肉伤,包扎完毕正在隔壁病房休息;潘子受到多处抓伤,失血很多,但是没有危及性命,也在隔壁……”滔滔不绝,简直是正在输出病历的计算机。
  但是还是少了些数据嘛……我继续瞪他。
  他装傻,一脸无辜地回瞪我。
  “哑巴张呢?”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走了。”他回答得简洁又爽快。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傻傻地重复:“走了?”
  “是啊,我们把他抬到医院里,转个身的功夫就没影儿了。”
  这个职业失踪人士……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话说回来,眼前这位又是什么来头?好奇心上来,我也不避讳什么了,直接就问:“你是什么人?”
  这次他倒是很坦诚地回答了我,但是听到答案之后我倒宁可自己没有问过。
  他对我说的是:“在下李三思,小小公务员。”
  白马是马,能调动一个连以上正规军的公务员也叫公务员。
  “你想对我们做什么?”我索性好奇到底。
  “不是说过了吗?”他咧开嘴没心没肺地笑,“跟几位高手做笔生意。”
  “什么生意?怎么做?”
  “等你们伤好了再说嘛,本人做事一向是很讲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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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吴三省
在医院里躺了几天,我的伤已经养得七七八八,只是李三思每天照旧来探病,丝毫不提让我出院的事,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解连环这次伤得厉害,左边胳膊是彻底接不上了,万幸保住了老命,这几天我也过去看了他几次,还是一直昏迷着。潘子在一旁守着,端屎端尿,比亲儿子还亲儿子,我倒也放下了心。
  胖子皮糙肉厚,本来伤势就不重,几天憋下来,几乎要冒火星子,可是又不敢去惹自恋男,与他同病房的又是那个诡异的黑眼镜,他只好成天窝在我的病房里咕唧个没完。
  黑眼镜腿上被那白毛怪物抓了一下子,行动不便,干脆几天都把自己关在病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起千金大小姐来。
  伙计们个个脸色发绿,忧心忡忡,轮流跑到我这里来问以后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知道?不过大家倒是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不能逃跑。俗话说得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如果盯上我们的是一般**,也许我们还可能潜逃一阵子,可是……可是……我一想到自恋男的笑脸,就觉得不寒而栗。
  胖子看来跟我心有同感,不住地唉声叹气,“胖爷我一生顶天立地,没想到交代在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手里……”话音未落,门唰地开了,李三思正站在门口,脸上似笑非笑,也不知他听到胖子的话没有,只是挑了挑眉,对我说道:“解连环醒了,要见你。”
  靠!这老狐狸终于醒了!我可还没忘了他给我的承诺——离开大理之前,要把他知道的全部真相告诉我。
  翻身下床,我急匆匆地冲向隔壁,耳边隐约听到李三思正笑着对胖子说:“毛都没长齐?你亲眼看过?”
  胖子,不是我不够义气,毕竟解连环当了我二十多年的三叔不是?三叔有令,吴小邪不得不听对不对?所以……你就自求多福吧。
  打开隔壁病房的门,潘子见是我,很自觉地让出了位子,在门外把门关上了。病床上的解连环,早没了当年一代枭雄的风范,只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罢了。面色惨白,神情萎顿,只是一双眼睛在看到我的时候闪出了喜悦的光芒。
  “大侄子……”就只说了这三个字,他已经累得停下来直喘。
  我心里一酸,也只叫出了“三叔”两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解连环勉强笑了笑,对我说:“没想到……还是把你卷了进来,我对不住你三叔……”
  “这不能怪你,这件事本来就与我有关吧?”我在床边坐下。
  “整件事情,说起来话长……”解连环闭目养了会儿神,才继续说道:“我知道的东西也十分有限,所以……”
  怎么着?又想找借口不告诉我?
  没想到他接下来说了这么一句:“还要找另一位当事人在旁边补充。”
  “小哥?他又失踪了,”我泄气地说道,“而且,就算他没失踪,他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怎么能帮你补充?”
  解连环喘了一会儿,露出个笑容,“黑眼镜总还在的吧?”
  我的心突地一跳,诧然望着解连环。黑眼镜?黑眼镜也是西沙考察队里的一员?那他……他是谁?
  我在保持着大脑高速运转的情况下起身冲到胖子和黑眼镜共用的病房,把正倚在床上小睡的黑眼镜直接扛了过来。直到把他扔在潘子的床位上,我才想起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顿时疼得弯下腰去。
  门口守着的潘子真是尽职尽责,虽然被我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还是很认真地帮我们把门拉上。
  于是目前室内形成了我、解连环、黑眼镜三足鼎立。
  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我忽然有些气馁——这两条狐狸无论是谁都可以骗得我找不到北,两个人联手,我简直只有死路一条。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诡异,解连环和黑眼镜两个人互相望着,好像不知道谁该先开口。最后解连环咳了一声,正正脸色道:“大侄……吴邪啊,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才是你真正的三叔,吴三省。”
  解连环你个王八蛋!你不知道爆炸性的消息要慢慢告诉当事人吗?哪有你这么一句话直接捅出来的?!
  好在我也稍有心理准备,只是大脑稍微空白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理智,眼光不由自主地溜向黑眼镜。
  黑眼镜苦笑,抬手摘下了他那片刻不离身的黑眼镜。
  我听到自己倒吸冷气的声音。
  如果我家里那些三叔年轻时的照片可信的话,我眼前的这个人,应该是我真正的三叔没错,因为他跟那些照片简直是一模一样。当然,看到这里我也明白了,三叔他也没有变老。
  可是要我叫这个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的人三叔……我实在叫不出口啊!何况他还一副为老不尊的样子,一路上耍我耍的甚是开心啊。
  幸好黑眼镜的一句话解了我的围:“你不用叫我三叔,事实上,你并不是我们吴家的人。”
  吴三省你个王八蛋!你不知道爆炸性的消息要慢慢告诉当事人吗?哪有你这么一句话直接捅出来的?!
  何况还是关系到我的身世的重大问题!
  所以我很争气地,晕了。
  朦朦胧胧听到解连环和吴三省很有兴致地吵架——
  “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儿说吗?”
  “你也没比我强好吧?”
  “我就说他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还不是他自己非要知道……”
  头疼……我哼出声来,“好啦好啦,都是我的错,您两位能继续说了吗?”
  黑眼镜白了解连环一眼,继续说道:“说来话长……”
  我恨得牙痒痒,我知道说来话长,所以请您老人家挑要点赶快说吧!
  “我当年在道上混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叫齐羽的人。”
  齐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也是西沙考察队里的一员。
  “他的背景深得很,我探了几次都没能探出来,但这个人身手很不一般,我很愿意跟他合作。”
  我第一时间想起了闷油瓶,立刻就理解了吴三省的心态和感受。
  “几次出生入死下来,我们变成了……好朋友。”吴三省顿了一下,“结果有一次,他就抱了一个婴儿来给我。”
  黑眼镜吴三省老同志的表述方式严重有问题,有问题到我只想仰天大笑三声,但事情关系到我是怎么来的,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黑眼镜抬头瞟了我一眼,声音缓慢低沉:“那个婴儿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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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讲述
吴三省继续着他的讲述,我已经大汗淋漓。
  “他说你的来历颇有些邪门,托我帮他照看你,刚好大哥大嫂不能生育,就收养了你。又因为齐羽说你的来历有些邪门,才给你取名叫吴邪。”
  这个……亲爱的老爸老妈突然变成养父母这种事,也不是人人都能遇上的,我这样自我安慰着。
  “之后他就失踪了,直到西沙考察队时,我又遇到了他,不过这次他易了容,也并不打算让别人知道我俩原本就认识,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我只能配合他。”
  靠……我对这位齐羽齐先生产生了莫大的兴趣,这行事方式,这为人……他该不会就是闷油瓶吧?
  吴三省大概猜到了我在想什么,笑得满口小白牙熠熠生辉,却又不直接给我解释,依旧慢条斯理地讲述:“那会儿偏偏我跟你解叔叔又产生了点儿小误会,闹了那么档子事,我本来打算先把考察队那群人困起来再作打算,谁知他们进了那间墓室就全晕了,我一着急,就跑出去找水打算泼醒他们,谁知我再回到那间墓室时所有人都不见了。”
  妈妈的,搞了半天后面的事情你也不知道……我郁闷地想着。
  “后来我一个人从那里出来,心里发毛,就立即想办法回了长沙,却发现你解叔叔也回来了。我们两个碰了面,把误会说开了,发现考察队这档子事实在透着邪门,跟两个家族通了个气,干脆让你解叔叔假扮我,我则换了个身份暗中活动。”
  “也就是说,二十多年来你们一直保持着联系,还在追查这件事?”
  “那当然……但是,问题的重点在于……”吴三省的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导致我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越长大就越像齐羽,绝不仅仅是父子之间的那种相像,你们两个,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很好,我没有晕过去,因为我对这一打击早有准备。看到阿宁那卷录象带的时候,我就早知道了有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存在,现在我总算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了。
  “那这个齐羽……后来有出现过吗?”我问两只老狐狸。
  “他跟考察队一起失踪了,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过。”答话的是解连环。
  早猜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我也并没有受太大打击,只是脑子灵光一闪,蹦出个新问题来:“吴……三叔啊,西王母城那里,你为什么没有跟文锦相认呢?”看在养父母的份儿上,叫他一声三叔也不算冤枉。
  两个人一起用很古怪的眼光打量我,吴三省就开口:“你……就那么信任张起灵和陈文锦?”
  我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想起自己在塔林中的幻觉,我抹了把汗,勉强笑道:“看来大家想到一起去了,从那个海底墓出来的人,没有一个可信的。”
  两只老狐狸对视苦笑,解连环就跟我说:“这种心态是很好的,能保证你的安全,不过我和你三叔真的没理由骗你。”
  吴三省慢悠悠点头,“当初我和你解叔叔,如果没有两边家族调解,肯定早拼个你死我活了,不过说开也就没事了。其他人,我们实在不敢相信。毕竟那个考察队里有人想置我俩于死地,而且,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
  “连你女朋友也不例外?”我冷笑着问。
  “谁都不能例外。”吴三省重重点头,随即问我:“西王母城的时候,文锦对你说了什么?”
  看着他的表情,我忽然有点心悸,含糊答道:“她只跟我说吴三省其实是解连环,真的吴三省没死,但是失踪了。”
从那间病房出来,我才感到自己身上像是在冷汗里泡过,湿淋淋的,难受得很。我不后悔没有把文锦的话全部告诉两只老狐狸,没办法,现在我只能相信自己。搅在这件事的人当中,只有我一个人不是当年跟着考察队一起去的海底墓,这倒成了我的便利条件——每个人都不会怀疑我,所以每个人都会告诉我一版故事。虽然有些人的故事肯定有虚构的成分,但大部分肯定是真的。听过闷油瓶、陈文锦、解连环和吴三省四个人的解说,再加上亲身到过海底墓和格尔木的疗养院,我发现自己成为了掌握情况最多的人。
  多是多了,可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八成快撑不住了,真真假假的线索混成一团,实在理不出头绪。何况,我还刚受了一个巨大的打击——不是爸妈的儿子也就算了,来路不明也就算了,居然还是个跟别人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
  所以我决定,先回去睡一觉再说。
  推开自己病房门的一瞬,我才想起还有一个麻烦没有解决——自恋男正躺在原本属于闷油瓶的床位上,摇头晃脑地塞着耳机听音乐。
  见我进来,他呲牙一乐,“哟,回来啦?”
  我发誓我不止一次被他的笑容噎到脱力——这个人总是能不分时间不分场合不分对象笑得很灿烂。
  没等我说话,他已经递了一张报纸过来,“看看吧,你们的丰功伟绩。”
  我接过报纸,看到了大版的“考古界重大发现——大理皇室金瓶出土”“墓葬研究再添奇迹——图说塔林”……
  靠!我连骂人都懒得骂了,一屁股坐在床上,懒洋洋地问李三思:“你们有没有研究出长生不老的秘密?”
  “长生不老?”李三思挑着眉毛嘲讽地看着我,“你听谁胡说的?”
  “脱离六道轮回之苦嘛,难道不是?”我发怔,这地方要真跟考察队容颜不老没关系,我们这一趟损兵折将可就太他娘的搞笑了。
  “原来你们是这么理解的啊……”李三思摸着下巴,一脸忍笑忍出内伤的表情。
  “到底怎么回事?”我有点急了。
  “看到山洞里那么多和尚,你还没明白?”
  我的脸越来越绿,估计连他也看不下去了,好心地给了我一个痛快,“那座塔林建得神了,能触动人的潜意识,让人陷在自己的欲望、猜疑所形成的幻觉里,所以,只有心境清明、无牵无挂的高僧才能在里面通行自如。大理皇帝就是派遣国中名僧进去埋葬金瓶的,从那塔林中走上一圈,能出来的人都是放下一切看破红尘的主儿,再潇洒地一喝毒药,立地成佛,可不就是脱离六道轮回了……喂喂,你别晕倒啊!”
  这次我没听他的。
  


2026-11-07 09:2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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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会议  我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从来都是以德报怨,所以我很厚道地把李三思的话转述给了吴三省和解连环。
  啊哈哈哈哈哈,观察两只老狐狸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由红转紫……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
  然而乐极总是要生悲的,正当我缩在被窝里笑得乐不可支的时候,李三思吊儿郎当地晃进了我的房间,“既然诸位的伤都差不多养好了,我看,也是时候谈谈咱们的生意了吧?”
  这座解放军XX医院颇有几分军营的气息,看不到混乱的场面。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甚至病人,个个目光锐利腰杆挺拔不苟言笑……当然,不包括我们队伍里这帮人,违法犯罪的事做久了,早失去了那种凛然正气。以前还不觉得,现在跟这些人对比一下,我简直觉得自己就一流氓。不过欣慰的是,李三思看起来也没什么正气,顶多算他是个黑社会老大。
  医院行政楼的顶楼,有个相当大的会议室,我一路走过来,发现这楼基本被肃清,除了几个面色阴沉的人**察守在入口,整栋楼都看不见其他人。
  这会……只怕是鸿门宴啊。
  认命地推开会议室的门,一阵声浪扑面而来,差点把我卷出门去。满屋子的人眉飞色舞勾肩搭背唾沫星子横飞——我愣在门口,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一片沸腾的喧闹声中,我勉强分辨出了胖子的大嗓门,只听他嚷着:“我说胡司令,这你可就不对了,杨参谋肚子大了这等好事,你怎么没早点通知我老王?还有没有点组织性纪律性了?”
  然后是一个女人嗔道:“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然后是另一个男子的声音:“狗长多大也还是狗,甭指望他能长出象牙来……”
  我循着声音看过去,胖子正跟一男一女谈得兴高采烈,那女人相当标致,只是挺了个大肚子;那男人虽然笑着,却掩不去一身悍厉之气,肯定是个狠角色。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熟人——当初想卖给我战国帛书的那个大金牙走上前拍着那男人的肩膀,一脸感慨状,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你一面……”
  那男人咧嘴笑道:“别介,我可没想再见你……”
  “咳咳。”我身后传来李三思的咳嗽声,会议室霎时安静下来。
  绕开呆若木鸡的我,李三思踱进会议室,在主席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大家随意坐,随意坐哈。”
  会议室的门在我身后自动关上,我只好找了离李三思最远的位置坐下。
  环顾四周,各色人等好不齐全。有几个是我认识的,有几个却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所有人都在好奇地互相打量着。
  “看起来,首先我得介绍一下到会来宾。”李三思打破了沉寂。
  “坐在我身边的这三位,”李三思指了指胖子他们三个,“本世纪最后三个摸金校尉,胡八一、Shirley杨、王凯旋。”
  我听到周围低低的抽气声。
  “接下来这位,人称大金牙,情报专家,同时对货物流通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李三思一笑,大金牙掏出手绢擦了擦汗。
  “黑瞎子,独行侠,夹喇嘛时的最佳选择。”
  黑眼镜欠身致意。
  “吴邪,”李三思叫到我的名字时,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吴狗爷的孙子,吴三爷的侄子,人称小三爷。”
  靠,敢情别人都是自己打出来的名头,我就只能靠祖上荫庇呗?何况,那祖上还不是我祖上呢。
  “潘子,吴三爷手下得力爱将。”潘子面无表情,端着肩膀坐在那里。
  “阿秀,阿华,”李三思指指两个瘦小枯干的小女生,“本世纪最后两个卸岭力士。”
  一瞬间我听到所有人的下巴发出的清脆的脱臼声。
  仔细打量那两个小女孩,发现她们原来是一对双胞胎,十七八岁左右,害羞得很,简直就是俩高中生。两个人盘着一模一样的发髻,插着一模一样的簪子,只是左右相反,跟照镜子似的。
  我靠,人***是不可貌相的。
  李三思十指交握支着下巴,眼睛危险地眯成一条缝,“倒斗业人才辈出,不过今天在座的几位,可以说是高手中的高手。有机会跟各位合作,是我李某的荣幸。”
  “是我王某的不幸。”胖子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着。
  李三思装作没听到,不疾不徐地继续发表他的演说:“首先我要表明我的身份——MSS099818,这是我的工作证编号,大家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只有胡八一、Shirley杨变了脸色,其他人都跟我一样懵懂。
  李三思叹了口气,“国家安全部第九局98年入职的第18个人,就是我。”
  我受到了严重惊吓,其他人亦然。娘嘞,我以为我这点小事随便找哪个地区**局就能打发了,谁知竟然惊动了国家安全部!当然,受惊的另外一个原因是——这个王八蛋自恋男,居然还真是公务员……
  “所以,我劝各位还是不要放弃跟我合作的机会,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李三思皮笑肉不笑地补上一句。
  “有啥好处?”自从见了胡八一和Shirley杨也被卷进来,胖子似乎对李三思的反感更加深了,时刻不忘跟他抬杠。
  “在场没有哪个人能说自己的手是干净的吧?”李三思气定神闲。
  “有啊!”胖子指了指Shirley杨的肚子。
  “他还不算在场。”李三思淡然自若,“做完这次生意,各位的手就都干净了……这笔买卖不算亏吧?”
  屋子里顿时议论纷纷,胖子的嗓门再次盖过了其他人:“你是想说死人的手都干净吧?”
  李三思居然点了点头,“我不否认,这次的任务十分危险。不过,我可以给大家承诺,生还者只要从此收手,就绝不会被警方找麻烦;而无论生死,我的上司都会给大家丰厚的物质补偿。”
  潘子皱着眉头开口:“如果我选择不跟你合作呢?”
  “那很遗憾,”李三思摇头叹气,“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归我管了。”
  威胁,足够嚣张也足够含蓄的威胁。其实他的意思是说:你就等着被枪毙吧。
  这种威胁通常都很有效,所有人一起沉默。
  “很好,大家都是聪明人,能跟聪明人合作,我很开心。”李三思露出了他那十分真实自然以及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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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地狱之门
从会议室出来,我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自恋男说了很多废话,总结起来大致是这么个意思。
  中国啊,有座昆仑山;昆仑山啊,有很多神话传说和灵异现象。其中一个,就是“地狱之门”。昆仑山口附近有座死亡谷,人称“地狱之门”,牧草丰美,可是却没人敢去放牧——此地磁场极度异常,经常发生雷暴,导致谷中尸横遍地。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是根据MSS的监测,几个月以来磁场的强度突然开始逐步加强,而且根据计算,这种加强……不像是自然现象。最糟糕的是,如果这样继续下去,再过两个月左右,不良后果就会逐步显现出来。
  至于会有什么不良后果,李三思一脸无所谓地讲道:“当地诸多磁铁矿脉、石英闪长岩矿脉会在强磁场作用下发生扭曲,使昆仑山脉山体崩裂,气候异常;进而发展到我国西北气候异常,三江爆发洪水;再进而发展到全国气候异常,近海城市被淹没;再进而发展到亚欧板块断裂大陆漂移……是为蝴蝶效应。”
  靠!难怪这件事会惊动国家安全部了。虽然我估计在我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亚欧板块一分为二了,但是造福子孙千万代的历史使命感霎时充满了我的全身。
  这是何等崇高的使命啊!这是何等崇高的荣誉!
  打住,治理乱七八糟的磁场关我们倒斗的什么事?
  对于我的这一问题,李三思如此反问:“你觉得为什么偏偏那个地方的磁场会异常?”
  我傻乎乎地回答:“对不起,我是卖古董的,不太懂物理。”
  李三思大大一叹,回答我:“我们认为,死亡谷的地下存在远古遗迹。”
于是事情就清楚了,我们,被李三思这混蛋威逼利诱去挖地狱之门下面的远古遗迹——也就是地狱。
  吴三省依旧戴着他的那副黑眼镜,脸色十分难看,叹气道:“真不该把你卷进来的。”
  这个时候我反而看开了,“这怎么能怪你们?是我自己非要往这条路上走……果然我的身世决定了我无法平凡地度过这一生吧。”我故意作出一副夸张的苍凉表情,果然逗乐了吴三省。
  “不过,倒斗高手那么多,为什么他只挑中了我们?”我忍不住好奇。
  “我能想出三条理由,”吴三省不紧不慢地打击一条理由都想不到的我,“首先,我们这些人的确已经代表了倒斗界的最高水平,当然你除外,但是你给外界的印象那就是一名门新秀;其次,我们的手上还都算比较干净,不像陈皮阿四那么杀人如麻,这样,如果我们真的活着回来,国家赦免我们也不算太说不过去;第三,除了那个军师角色的大金牙,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在昆仑山一带办过事,也算有经验。”
  听到这里我又有点糊涂,“我什么时候在那边办过事了?”
  吴三省照我后脑勺就来了一下,“西王母城在哪儿?”
  “格尔木那边啊。”
  “这不就结了?‘地狱之门’就在格尔木南边160公里。”
  世界真小,事情真巧。
  或者,这并不是普通的巧合?
正说着,就看见胖子跟胡八一Shirley杨夫妻俩一起走出来,乐得脸上都要开花了,“好啊,好老胡,原来姓李那小子还有点人性……行啊,万一胖爷在下头出了什么事,你们两口子记得多生个儿子替我老王家传香火。”
  “死胖子别他妈满嘴跑火车,想要儿子自己找娘们生去!我可跟你说啊,你要是死斗里,你们家可就是断子绝孙了,想清楚点儿再咽气!”胡八一一拳砸在胖子胸前。
  胖子一拳砸了回去,“能埋胖爷的斗还没挖出来呢!胖爷是福将,这群小子都眼巴巴等胖爷拯救呢!”说着,向我招了招手。
  我走了过去,“胡哥,杨姐,久仰大名。”
  胖子就一咧嘴,“哥,姐?怎么着你小子也该叫人家叔叔阿姨了……”我一眼瞪了过去,想让我比你矮一辈?没门!
  女人都是喜欢被人夸年轻的,Shirley杨很是高兴,握着我的手笑道:“小三爷这几年名声也够响,我和老胡在美国都听说了。”
  “美国?”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人家两位是美国公民,不归姓李那小子管辖,这次是作为专家顾问过来,帮咱们寻龙定穴的,下斗那些肮脏事人家不用做!”胖子语气虽是冷嘲热讽,可谁都能看出来他有多高兴。
  寒暄几句,我扔下他们仨,转回吴三省身边。刚才虽然说了久仰,其实我还真没听说过胡杨二位,不过看来其他人都对这二人早有耳闻。吴三省就压低了声音跟我说:“那姓胡的可是个心狠手黑不吃素的主儿,不过听说对朋友那是很重义气,道上出名有一阵子了,据说是下斗时惹了什么狠咒上身,跑美国躲着去了。”
  “你们以前没见过?”
  “没,道不同不相与谋,他们北派规矩忒大,胖子那种纯属特例。”
一边扯着闲话一边回到住院部这边,也不知李三思用了什么手段,整个儿一座三层的外科住院部全让我们给包下来了,除了我们的伙计之外,刚来的那批人居然也把这里当旅店住……不过想想人家那工作证编号,顿时就觉得做出什么事来都是正常的。
  伙计们都在一楼锄大D,见我们一大群人面色凝重地进来,也都有点发愣,赶紧收手散开。然后潘子就吸了口凉气,“我们都在这儿,谁照顾三爷呢?”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解连环断了一条胳膊,在三楼躺着呢。平时都是潘子照看他,今天……
  “护士今天来给三爷打止痛针,说打完针三爷也是睡觉,护士会在一边陪着,不用我们看护……”
  话音未落,一个女人尖利的惊叫从我们头顶传了过来。
  来不及思考,我推开面前的人向解连环的病房奔去。
  病房门口,一个护士靠着墙,站都站不稳了,刚才的尖叫应该是她的杰作。
  我深吸一口气,向屋内看去——
  像是有人抡起大锤重重地砸在我的太阳穴上,我只感觉头晕眼花,心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
  闷油瓶站在窗台上,回头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跳了出去。
  在他跳出去那一霎那,我的身体也开始行动,冲到窗边,向外张望,却是什么都没有,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我的幻觉。
  但是当我回身的时候,吴三省站在解连环的床边,脸色煞白,“他死了。”
  地狱之门,在我面前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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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谋杀
李三思给了我们半个月的时间做准备,说是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工具仪器助手全都国家提供了,我们只需要跟家里人交代后事就好。
  而对于我、吴三省和潘子来说,这半个月还有一件艰巨的任务要完成——送解连环的遗体回老家。
  临行前李三思叫住了我,说有事情要跟我谈一下。
  “你三叔的事……很抱歉,是我们照顾不周。”这个自恋男很难得地正经了一回,当然,外人还依然认为解连环是吴三省,吴三省是吴邪的三叔。虽然我估计自恋男知道的事不会比我少,但他还是很给面子没有戳穿我们。
  “我想知道我三叔的死因。”我检查过解连环的尸体,并没有新增加的外伤,所以交给李三思他们去验尸了。
  “氰化物中毒。”李三思补充了一句,“这种毒药作用很快,俗称‘闪电毒药’,他又刚打了杜冷丁……应该没有感受到什么痛苦。”
  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谢谢。”
  “昨天我们开会的时候,先是由你们的伙计四眼照顾你三叔,在我们回来之前半小时,护士小周去给他做每天的常规检查,并且打了一针杜冷丁止痛。然后你三叔开始睡觉,小周给他挂了吊瓶,在他身边看报纸,让四眼出去了。我们回来之前5分钟,小周去了次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有闯入者,发出了尖叫。”
  我努力理清思绪,然后问:“那,我三叔的推定死亡时间是?”
  “发现尸体前的半个小时之内都有可能,睡眠中的氰化物中毒,可能只引起轻微的抽搐,小周可能注意不到。”
  “嫌疑人是?”
  “你们的伙计四眼,小周,还有……闯入者。”李三思抬头看了看我的表情,继续说道:“根据我的调查,四眼是跟了你三叔十多年的老伙计,没有明显作案动机;小周是军属,家世清白,与盗墓没有任何交集,没有明显作案动机;至于闯入者……”
  “别说了……”我扶着太阳穴虚弱地呻吟,李三思停了下来,但他不知道,我并不是要他别说了,而是脑海中的那个声音:“起灵他啊,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失忆过。二十年来我和他联手除掉了吴三省、霍玲、李四地他们一帮人,现在终于轮到你和解连环了。”
  这句话,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还有一个可能,”李三思看着我轻轻地说,“你到达病房时,你三叔可能还没死……”
  如同遭了雷击,我唰地抬头。
李三思征用了军车送我们回杭州,潘子开车,我主动要求到后面陪解连环,就让吴三省坐副驾驶座了。
  想陪解连环是一方面,毕竟他做了我这么多年的三叔;但更重要的一方面是,我得好好理理自己的思绪。
  解连环的死,目前有四个嫌疑人,基本上我信奉人做事都是有自己充分的理由的,无缘无故突然手痒拿氰化物给别人吃这种可能性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我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找出这四个人的动机。
  四眼,分赃不均?因当初被解连环做小卒牺牲进监狱而怀恨在心?不太像,毕竟也是解连环出钱运动把他从监狱弄出来的。而且关键问题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李三思监视范围内,他去哪儿弄氰化物?
  小周,虽然她要作案实在是时间条件都很充裕,但我实在找不出一个像样的动机。
  闷油瓶……我开始头痛,这个人做事,我从来就没能理解过。
  最后,吴三省。我隔着窗户望了望他的背影,发现对这个黑眼镜,这个黑瞎子,我了解的实在是太少。每天嘻嘻哈哈相处,我居然没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可见西沙考察队每个人的演技都是一流。当初去西王母城的路上,解连环曾经要我小心一点,不要太接近他,不过那个时候他应该是怕我发现他们两个调换身份这件事。既然他们两个是同盟,那吴三省应该也没有动机。同样,关键问题是,他也没有机会弄到氰化物。
  这样排除一圈之后,我发现最有可能作案的人,是我曾经最信任的人。
  苦笑着靠着车壁,在塔林中兜圈子时的感觉再次兜上我的心头。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撞在蜘蛛网上的苍蝇,每一根蛛丝都在危险地颤动,但我不知道致命一击会来自哪个方向。
中午,停车休息,三个人沉闷地吃完饭,吴三省看了我一眼,说:“下午换我开车,你来坐副驾,让潘子再陪陪老解。”
  我知道他有话想对我说,就没再坚持,爬上了副驾。
  开车没多久,我听到后面潘子压抑的哭声,虽然声音不高,可听着就跟受伤野兽的咆哮似的,特揪心。我知道潘子跟解连环感情不一般,亲儿子恐怕也比不上,我这当侄子的更是差得远。这两天潘子一直惨白着脸张罗解连环的后事,我都怕他憋坏了,现在总算有机会发泄一下,也是件好事。
  听着潘子的哭声,吴三省的脸色也不好看,颚部的肌肉一抽一抽,抖了几下,眼泪还是下来了,“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用力一把抹掉眼泪,扶稳了方向盘。
  “三叔,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我很佩服自己,在这样的时刻,我还在猜想吴三省的动情中有几分是做戏给我看。
  “对,我是想跟你说,离张起灵远一点。”他烦躁地点起一支烟。
  “可是当初是你制造机会让我跟他接近。”
  “没错,可那是为了让你安全,不是让你冒险!”他喷出一口烟,“西王母城之前我跟他也合作过几回,知道他什么都不记得,身手又是一等一的好,才放心让你接近他,斗里斗外也好有个照应……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我沉默,我不想说其实我们俩想到一起去了。
  所以我也点起了一支烟。
  驾驶室里烟雾缭绕,熏得我直想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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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葬礼  回到杭州之后我第一时间跟二叔见了面,有太多震撼性的消息不能让家里人知道,不过二叔在关键时刻显示出了他的可靠。之前在路上我有给他打过电话,挑能讲的情况大致给他讲了一下,结果我到达的时候发现大家都接受了“吴三省”倒斗时遇粽而亡这个说法。
  然后二叔只是拍了拍我和三叔的肩膀,让我们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全交给他。
  葬礼一共举行了两场,跟杰克逊一样,第一场面向公众,第二场只有吴解两大家族的人参加。所以,可以预料到,出现了一个十分神奇的情况——第一场葬礼时灵位牌上的名字是吴三省,第二场时换成了解连环。
  如果换个场合,我想我是会狂笑出来的。
  第一场葬礼时,因为“吴三省”无子,我作为死者小一辈里最亲的人,代替了孝子的位置,跪在灵前专心致志地号啕大哭加烧纸钱,因此没有顾得上观察前来吊唁的亲友。
  而且,我最近做事总是心不在焉的,所以直到第二场葬礼时我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解连环是有儿子的,他的名字叫做,解子扬。
  没错,老痒。或者说是,老痒物质化出来的那个复制品。这次我不敢叫他怪物,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算他妈的什么东西。
  站在灵堂里,看着老痒的背影,我忽然很想和他聊一聊。毕竟我现在能理解他了,相信也只有他能理解我。
  “你……你回来了。”说完我很想抽自己,人家死了爹,能不回来吗?
  他没有回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母亲她……没回来?”
  老痒回过头,看看四周没人,有点无奈地笑着看我,“她要怎么回来?拜你所赐,她现在年轻得像我姐,我带她回来吓人不成?”
  我忽然反应过来,老痒的母亲是我用潜意识制造的,而我潜意识里对她保持的印象还停留在多年之前……难怪上次老痒寄回的照片里她看起来那么年轻。
  “怎么?现在不怕我了?”老痒苦涩地笑了笑,“对不起了,本来打算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的……”
  “老痒!”我打断他的话,“你要不嫌我以前混蛋,咱俩还是兄弟。”
  老痒有点惊讶地看着我,然后表情一点一点融化开,“行啊,兄弟!”
纸钱在火盆中舞动,然后化为灰烬,让人想起扑火的飞蛾。
  “你二叔说,我爸是被谋杀的。”火光中,老痒的侧面阴晴不定。
  “是……”
  “你接下来的买卖,带上我吧。”老痒这么跟我说。
  的确,作为解连环的儿子,他有权知情;况且,他的能力绝对在我之上。
  但我的回答是:“信得过我这个兄弟的话,把这件事交给我。回去好好照顾你妈,我一定会给解叔报仇。”
  这趟要命的买卖,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卷进来了。
  老痒读懂了我的潜台词,默然无语,过了一会,重重握了一下我的手。
我的“假期”还剩5天,回家里看了看爸妈,不想让他们担心,也就没说什么,吃了顿晚饭,我决定回我的铺子里看看。
  王盟那个小兔崽子乐得有长假,不知哪里逍遥去了,铺子里我那些美好的古董都落了一层灰,不过,这个时候我也没心情擦。
  本来我就是一掉人堆里找不出来的平凡小市民,怎么突然就变成身世离奇的盗墓高手了呢?我又没他妈的穿越……
  这么想着,我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刚一推开门,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头了。
  天色已经黑透,房间里一片漆黑,我的手在墙壁上摸索着想找灯的开关,忽然就被另一只手按住了。然后一个声音就在我耳根底下响起:“别开灯。”
  那只手冰冰凉凉,那个声音鬼气森森,要不是他呼吸的热气拂在我脖子上,我简直以为自己活见鬼了。
  不过目前的状况也没比见鬼好多少。
  我深吸一口气,一个肘锤捣过去,他吃了一惊,放开了手。
  虽然明白我的身手跟他差太远,我还是要尽力一搏。趁他放开手,我一拳就挥了出去,居然真的打在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上。
  还没等我高兴,就感觉两腿被一个大力冲击,没站住,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紧接着一个身躯就压了上来,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推,结果两只手也被按住了。
  “吴邪,是我!”
  “我知道是你!”不是你我还不打呢。
  “你疯了?”
  “你不是来杀我的吗?动手吧!”反正已经落在他手里,我乐得大方。
  闷油瓶叹了口气,放开了我的手,却依然压在我的身上,“能不能听我说两句话?”
  我心里这个乐啊,这台词说反了吧?难道不是被杀的人才留临死遗言的吗?
  “第一句是?”我懒得反抗,悠闲地配合他。
  “我没有杀解连环,更不会杀你。”
  “第二句呢?”
  “相信我。”
  鼻子一酸,我差点哭出来。不是感动,而是郁闷。
  郁闷我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无论背后怎么怀疑他,被他当面貌似诚恳地说两句话,我居然还想相信他。
他放开了我,我爬起来整了整衣服,坐到床边。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我们俩面对面坐着,气氛诡异。
  “不是你,那是谁?”我想了半天,想出一个很没营养的问题。
  “不能确定。”
  “哦。”我发出一个单音节,然后继续沉默。
  “我去见过李三思了,他同意我加入考察队。”沉默半晌之后,他这么说。
  你活得腻味了,关我什么事?我翻白眼。
  “吴邪,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全?”闷油瓶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怒,“无论凶手是谁,你的存在都太碍眼了。”
  我大力点头,“考虑过!看起来我在你眼里也挺碍眼的,你给我个痛快得了。”
  闷油瓶忽地站了起来,我以为他要来给我个痛快,吓得缩了缩脖子,可是他又坐下了。
  “吴邪,这次去昆仑山,你不用去了。”他闷闷地说。
  我愣了一下,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这次轮到我站起来:“我已经卷进来了,就不可能再撇清出去!”何况我还答应了老痒要替解叔报仇。
  闷油瓶一直沉默,我怀疑他根本没听到我在说什么。等我在黑暗中瞪着眼睛把气势都耗完,他才低低说了句:“还是……这么固执。”
  没错,我是很固执。我不想再受任何善意的或恶意的欺骗,也不再需要任何人来庇护。我吴邪,要用自己的眼睛看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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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发了个没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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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没有人?


2026-11-07 09: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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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
第一章  “我说天真,看看你胖爷我,倒了多少个斗,就泡了多少个妞。
  你这活了大半辈子,啥时候见你拉过姑娘的手?”
  胖子揽着我的肩,醉醺醺的问我。
  我甩开胖子肥乎乎的手,道:
  “***少来,见你都没好事,有姑娘还拉斗里来让你见呀”
  胖子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我,“哦”了一声,笑嘻嘻的走开了。
  也不知道心里又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和他分开后,我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家走去。
其实要说我无邪,不是没有遇见过好姑娘,只是近2年为了心中的疑团
  天南海北的与一群男人过着倒斗人生。
  整天面对的都是下地,古墓。
  难道真的叫我和禁婆谈恋爱,和十二手女尸生孩子吗?
  ......
  想到这里,一肚子的酒,又快要吐出来了
  我挥挥手,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
  混混沌沌回到了自己家。
  一股脑准备趴到自己的床上,睡个天昏地暗。
  “啪..!”
  “啊。。。!”
  黑暗中隐约看到有个人影!
  "娘的,谁他妈绊死我了!"
  ......
  恩?!
  不对!
  这是我自己外面租的小房子,怎么会有别人?!
  正惊慌失措,准备“摸棍揍人”的时候
  “无邪,是我.....”
  我一听声音,赶快起来摸索着去开了灯。
  看到的竟然真的是闷油瓶。
  他好像受了重伤,脸色煞白,看起来情况很不好。
  衣服上血迹斑斑,身上净是伤痕,青色的麒麟纹身也没有往日的神采。
  伤口像是什么利爪钩破的,脑子浮现出白毛粽子的景象。
  一阵阵呕吐感传来,拉回了自己的神经。
  我这个胡子乱想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克制住呢。
“你怎么了?伤的这么重?下斗了吗?”
  我一边把他扶到床上,一边一股脑问了一大堆问题,闷油瓶依旧不回答我。
算了,我已经习惯闷油瓶对我的无视了。
  找出了医疗包,开始给他包扎伤口。
  上衣小心的用剪刀剪开,满身血红的伤口尽收眼底。
  看的都揪心。
  小心翼翼的清洗着伤口,还好,伤口虽然多,不算太深。
闷油瓶微微皱着眉头,安静的任由我处置,乖的好像小猫一样。
  “忍忍哦,很快就好了”
  “......”
  “你吃饭了吗?要不我去给你下点面?”
  “......”
  “恩?”
  忽然发现这个家伙睡着了......
  我晕!
  这样都能睡着......看来真是累惨了~~
给他盖上被子,自己也懒得动了,碍于闷油瓶在旁边,
  我心想总不能让他觉得我臭臭烘烘一身酒气呀。
  又拖着沉重的步伐,去浴室匆匆洗了个澡。
  窝在他旁边,准备睡觉。
  自己经营的古董店,二楼是自己住的小屋子。一室一厅,就这一张小床。
  只能和闷油瓶睡在一起,总不能让我睡地板上去吧。
  闷油瓶看起来已经睡的挺熟了,长长地睫毛微微的上下起伏,脸也消瘦了不少。
  皮肤白的跟女人似的!
  娘的,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好的DNA。
  我愤愤不平的想到。
要说这个闷王整个身体都没有什么热量,
  大夏天两个男人挤在这个一张小床上
  一点也不觉得热,闷油瓶好像一个活体空调机。
  又是个蚊香体制,这下来苍蝇蚊子都没有了,真好!
  要是把他抓起来养在家里,恩电钱和蚊香钱都省了......
  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是我手拿皮鞭,“邪恶”的微笑着看着
  笼子里的闷油瓶.......
  就在我忽然爆发出的邪恶想法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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